第573章 驚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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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德連續喊了董超三聲,但卻一直沒有得到回應。初時,龐德還以為董超是不幸中箭了,轉身一看,卻發現董超還好好地站在那裡,仍舊是雙目如炬,只是那雙目所怒視的,卻不是即將撲到面前的劉兵,而是他的家主龐德。

“將軍,為何要殺董衡!”董超怒道。

董超和董衡,也是老相識了,兩人一併征戰,也有十多年,俗話說同姓三分親,因此二董的關係,也是親如兄弟。如今,龐德不問青紅皂白,就殺了董衡,這董超心中,又如何能服氣?

“董衡違抗軍令,臨陣言降,本就當斬!”龐德怒不可遏道,“董超,莫要掉到坑裡去!”

“將軍,看看弟兄們吧!張將軍陷我們於死地,自己卻孤身脫逃,弟兄們戰至此刻,已是仁至義盡,為何將軍,還要帶著他們去送死?”

董超的質問,是擲地有聲的。因為張郃獨自登上艨艟逃跑的那一幕,幾乎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當時,大夥便已心生不悅。但大夥之所以沒有即刻將心中的怒氣表露出來,一來是看在魏王給他們分了土地、屋舍、女郎的份上,二來是看在龐德對他們多年的恩義之上。

但這從平旦持續到午時的激戰,在大夥看來,魏王對自己的恩惠,自己已經用命來報答過了,接下來,就該給自己謀條生路了。畢竟,就算自己今天死戰殉國,當自己死後,分給自己的土地、屋舍、女郎,也還是會被魏王充公,而後轉賜新兵的。

“我等願降!”這邊,董超還在跟龐德爭論是戰是降,離他們數十步之外,有計程車卒卻先行一步,放下了手中的刀刃,並大聲朝正欲登上壘牆的劉兵呼喊,以示降意。

“不許降!違者斬!”龐德見狀,“哐”地抽出環首刀,三兩步撲到那些兵卒身邊,手起刀落,便將其中兩個砍到在地,“給我站起來!”

怎知,這些素來對龐德言聽計從的兵卒,此刻對龐德的將令,卻是充耳不聞,任憑龐德如何打罵,就是不肯繼續戰鬥,不,也有一個人聽進了龐德的話,重新拿起了武器,不過卻不是撲向已經登上壘牆的劉兵,而是從龐德身後,向他發起進攻。

“嘶”

“噗~”

“董超!”

董超在最後的關頭,替龐德擋下了這刺向龐德胸口的一刀,這一刀刺得實在太準,太狠,乃至於,當反應過來的龐德,在將遙遙欲墜的龐德抱入懷中之時,董超便已氣絕。

董超是部曲將,即龐德私兵的首領,他的死,令龐德徹底失去了對部曲的控制。因為龐德部曲的建制,已經被關羽摧毀了。無奈之下,龐德只好一手持盾,一手握刀,跳上艨艟,意圖殺出一條血路,向宛城撤退。

但怎料,他的艨艟剛剛順著積滿雨水的營道駛出營門,迎面便駛來一艘十餘丈高的樓船,這樓船也老實不客氣,見了小艨艟後,也不止住,竟是直挺挺地撞了上來,小艨艟哪裡抵得住這般衝撞?船身當即斷成兩截,沉入水中,而龐德,也在這巨大的衝擊之中,落入水中。

樓船之上,十數名劉兵縱深一躍,跳入水中,沒幾下功夫,就將龐德給拽了上來,五花大綁。原來,這樓船,正是關羽的旗艦!

“某素來敬重忠義之士。若龐將軍願降,某當親自修書,向主公舉薦將軍,定不會,讓將軍的才學,埋沒於渾噩之中。”關羽見龐德被押來,竟是立刻離座,邊說,邊走到龐德身邊,伸手就要替龐德鬆綁。

“哼!”但怎料,龐德竟是突然用力,用肩膀猛地撞向關羽。

關羽雖然年歲已經不小,但身上功夫卻是一點也沒有落下,因此龐德的攻擊,他輕輕一閃,便避開了。

“大膽!”關羽左右,眾軍校一起吼道,有的想表現的,已經動身,正欲撲上前,將龐德撲倒在地。

“慢!”關羽右手一舉,止住了軍校們的動作。

“將軍之堂兄龐柔,此刻就在蜀中,並頗受重用,將軍之才,不在龐柔之下,若是能替主公效力,拜將封侯,不在話下。為何將軍,要執意替那梁賊賣命?”

關羽的胸襟,其實是很大的,只不過要分人,就比如對方是一般士卒,或是能夠得到他的尊敬的人,那麼他的胸襟,就比那東海還要遼闊,但若是對方是庸碌計程車人,那就別指望,他能有好臉色了。

但龐德,卻並不願領關羽的人情,雙目一瞪,冷聲道:“關將軍以忠義聞名於世,若是被我軍俘獲,不知願降與否?”

“狂妄!”關羽身邊,眾將校再次喝道,不少人的拳頭,已經握緊了,因為他們心中的傲氣,是絕不容許,一個敗軍之將,當著他們的面,譏笑他們的。

關羽無聲地搖了搖頭,因為龐德的話,已經表明了龐德的態度,那就是誓死不降,因而此刻,關羽能做的,就是成全龐德,而不是透過各種手段,來改變龐德的心意,因為,這絕非大丈夫所為。

“龐將軍可是心意已決?”關羽退後一步,如此他便能與龐德四目相對。

“龐某心意已決,將軍無需多言。”

關羽點了點頭:“龐將軍可還有什麼話要講?”

“了無一事!”龐德說完,轉身便向船頭走去。

身後,關羽矗立良久,方才揮了揮手,示意兩名將校前去行刑。

建安二十四年秋冬之交,關羽借天時,大敗三萬梁軍於樊城郊,梁軍溺死者萬數,餘者皆降。自此,關羽威震華夏,聲名所致,無人不驚。

梁禎是在伊闕關收到梁軍全軍覆沒的訊息的,當時他就一聲不吭地,從戰馬上一頭栽了下來。這一下,可不輕,畢竟大魏王也是幾十歲的人了,身子哪裡經得起這般折騰?雖然,魏王並沒有暈死過去,但卻是再也無力,單憑自己的力量,來挪動身軀了。

一天之後,剛到雒陽沒多久的賈詡便急匆匆地趕到伊闕關,前來與魏王相見。

“文和兄,依你之見,黃河以南,可還守得住?”這是梁禎第一次臥在病榻上,跟外臣相見,以往就算他病得再厲害,當外臣前來奏事之時,他都會強撐著坐起身子,不讓自己露出一絲衰弱之像的。

“回魏王,張郃軍敗,乃天災所致,非戰守之所失,於國家大計未有所損,而便棄河南,既示敵以弱,又淮沔之人大不安矣。”歲月,同樣在賈詡的身上,留下了沉重的痕跡,比如此番,賈詡面見梁禎的時候,已經柱上了柺杖——這是梁禎給他的特權,但也確實反應出,賈詡也老了。

但老歸老,賈詡的思緒,依舊敏捷,身子也是如往日那般健朗。要不然,梁禎也不敢讓他留守雒陽,以監督許縣的戰事。

“如今,於外,西州烽煙再起,荊州,我軍又節節敗退。於內,孫狼、梁郟嘯聚萬眾,耿紀、金禕等又作大亂於鄴城。”梁禎說著,右手握拳對著病榻就是一下,因為在他看來,自己的運氣,在建安二十年開始,就是越來越背,先是喪子沒師,而後便是叛亂蜂起。

賈詡在雒陽,雖然沒待了多久,但也聽到了不少關於西州的事。因此,對西州的局勢,也是有所瞭解——雖然守備雍涼的,是梁軍序列之中,戰鬥力最為強勁的黑齒影寒兵團,但卻受制於糧少財寡,縱使有十分的實力,也難以發揮出一兩分。

“文和兄,禎就問你一件事,這荊州,誰能守?”

梁禎對張郃,還是信任的,因為張郃的能力,在二十多年的交往之中,梁禎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但很多時候,信任並不能代表什麼,因為當下,梁禎需要的,是重振低落計程車氣,但很明顯,剛打了敗仗的張郃,是完成不了這個任務的。

“張郃可行。”怎知,賈詡的回答,卻偏偏就是張郃。

“文和兄!”梁禎一急,氣立刻喘不上了,“咳咳咳咳……”

“魏王莫不是想問:儁乂新敗,怎可服眾?”

梁禎點了點頭:“是。”

“依詡之見,魏王當坐鎮雒陽,或是宛城。如此,誰敢不服張郃?”

賈詡的這番話,總的來說,是沒有什麼大問題的,畢竟梁軍可以不服張郃,但對梁禎,是一定要服氣的。因而,只要梁禎還在荊州,他說張郃可以,梁軍就只能繼續跟著張郃。

本來,梁禎也是認可賈詡的話的,但一件事情的發生,令他改變了這個想法——昨日,劉若來信,稱三丫殺死了兩名魏王府中的丫鬟,以及一名童僕。

放在當下,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畢竟三丫是主,那些丫鬟、童僕,說好聽點,是下人,說難聽點,就是財貨。主家心情好的話,錦衣玉食不在話下,心情一不好,是贈予他人,還是殺了,都是主家一句話的事。而官府對此,也是不追不究。

但梁禎聽了,卻依舊是心生寒意,因為在他的印象之中,三丫生性怯弱,這麼多年了,從來就只有別人害她,沒她害人,對下人,就連打罵都是極為罕見的,但為什麼,如今她會一口氣就殺了三個人,而且,據說,還是平常她最喜愛的三個下人?

“據說當日,梁武曾入王府,看望生母。次日,便傳出了三丫處死下人的訊息。”梁禎身子一側,如此他便能跟坐在榻旁蒲團上的賈詡對視了,“文和兄,依禎之意,此事定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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