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毒計（1 / 1）
法正有的是辦法，讓黑齒影寒自投於絕路之中。比如，兵書上最屢見不鮮的“請君入甕”。所謂請君入甕，就是故意露出破綻，讓敵軍誤以為抓到了制勝良機，進而一窩蜂地，湧入己軍佈下的陷阱之中，最終全軍覆沒，亦或是元氣大傷。
不過，黑齒影寒作為未冠從軍的宿將，一般的小圈套，自然是套不住她的。於是，法正給她下了個大的，大到連法正自己都確信，若自己是黑齒影寒，縱使明知是計，都會往裡面跳一跳的圈套。
法正之所以有如此把握，是因為他知道，只要誘惑足夠大，就沒有人，能夠做到氣定神閒。所以，他在這個全套的最中心，安排了一個令所有梁將都無法拒絕的誘餌——劉備。不錯，不是大纛，不是替身，而是劉備本人！
“哈哈哈哈！孤已年且耳順，也沒什麼可惜的了。這誘餌，孤做！”劉備先是哈哈大笑，而後揮劍斜樽道。
法正的算盤，是從街亭撤軍，返回上邽，並在此處，與黑齒影寒率領的梁軍決一高低。當然，為了迫使梁軍追擊，劉備此番撤軍，必須是“敗退”。
原來，這上邽，乃是秦隴之地的交通樞紐及軍事重鎮，因為此地，再往南百里，便是劉備北伐的第一站，祁山堡。而且，這上邽一帶，還是整個隴右，最重要的小麥產地，可別小看這“小麥產地”四個字，要知道，這隴上地區，乾旱少雨，而且黃土遍佈，溝壑縱橫，只有極少數的地方，是適合農耕的。這上邽，便是其一。可以說，這上邽一城，最大的價值，便是可以控制隴上最大的糧產地了。
當初，劉備追著楊秋的“潰兵”，進入天水之後，就曾依照法正的建議，在這上邽築堅城，以作日後鞏固隴上之用。現在，這座修了數月的城池，該派上用場了。
法正的這一計策，顯然是要劉備放棄黑齒影寒當初留給他的所有土地，讓他退回九月的出發地。雖說這街亭離上邽也不遠，不過兩百來里路。但這兩百里路，對士氣的影響，可是很大的，畢竟再怎麼說，大夥當初也是跟著劉備，一滴血，一塊肉地砍到了街亭，現在你說退就退，那弟兄們的血，不就白流了嗎？
因此，劉備當下，急需權衡的，就是這撤軍上邽，與繼續在街亭耗下去，究竟哪一個方案的收益，能夠最大化。
“若梁霜正值壯年，此舉便是自戕之舉。但如今，梁霜身體日差，這百里奔波，足以致命！”法正在一旁，給劉備打下了最後一針雞血。
法正這麼一說，等於明確告訴劉備，街亭之所以打不下來，是因為有黑齒影寒在，我軍就必須付出百倍的代價，方能成功。但我軍真的付出百倍代價去打街亭，就算能打下來，以後能做的事，就是祈禱梁禎不會“親領關東兵，疾馳隴上”了。因此，劉備想要贏，就必須用計，透過長距離的機動，來拖垮黑齒影寒，而後再從容地擊敗，失去了主心骨的梁軍。
“若孤屯兵於此，日久，可有當年梁瓊之虞？”劉備問道，他不是沒有魄力，去說服大軍跟著他後撤，而是因為在說服他人之前，他也需要一個理由，來說服他自己。
“是。”法正毫不遲疑地回應道，“街亭難取，困於城下，必重蹈當年梁瓊之覆轍。”
劉備終於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法正的計策，並下令全軍，準備後撤。
本來，劉備和法正還需要費心去思考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讓黑齒影寒主動出城，來攻打他們的大營，好讓他們營造出，劉兵是不敵自潰的模樣。但黑齒影寒的進攻，卻幫了他們大忙。於是，在黑齒影寒聯合強端、楊秋二人的兵馬，一併發起反攻之時，劉備僅是象徵性地抵抗了幾下，便下令大軍南撤。
這可是開戰以來，劉兵的第一次“敗退”，這對梁軍士氣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因為梁軍早就因為不斷的後退，而士氣低靡。而今日劉備的敗退，無疑是給梁軍低靡計程車氣，打了一劑強心針！
當即，諸將就找到黑齒影寒，讓她下令，全軍追擊劉備。黑齒影寒掃視一圈，唯獨在楊秋臉上，看見了不同的表情，於是她便單獨召見楊秋，以徵詢他的建議。
“賊兵敗像未露，貿然追擊，當心中計。”楊秋道。
但當黑齒影寒問道，楊秋可是看到了什麼，比如旗幟未倒，車轍未亂之類的表象，才下此定論之時，後者卻搖了搖頭，表示劉兵退走時，車轍甚是凌亂，而他之所以覺得劉備是詐敗，僅是因為，他的直覺。
黑齒影寒聽後，立刻沉吟不語起來。她在思考，究竟是下令進攻，還是在街亭以不變應萬變。
直覺同樣告訴她，劉備並不是真的敗了。但現實卻告訴她，此番梁軍必須追擊，因為大軍計程車氣，在將近半年的“敗退”之後，已是十分低落，此番能守住街亭，除了她的指揮外，更依賴的，就是將士們心中的怨氣。
不錯，大家其實都知道，這天水跟隴西，並不是守不住的，或者說，並非那麼快就會失守的。而是黑齒影寒一再下令撤退，才導致劉備能夠漸次蠶食了這兩郡。因此，大夥心中才會積聚著一口氣——一口對劉兵的復仇之氣。
而要是此刻，黑齒影寒下令停止追擊的話，那大夥好不容易積攢起來計程車氣，就必定會因為“主帥無能”這一表現，而消弭殆盡了。而且，大軍留在街亭，還會導致一個顯而易見的弊端，那就是狄道的梁軍，將要以一己之力，對抗肆無忌憚的張飛部了。
必須在東邊，給劉備一點壓力，劉備才會讓張飛撤兵，從而保住狄道，保住河西！
“傳令馬鐵，都其部眾，並強端所部，緊隨劉兵，切記，勿與劉兵交戰。”
“諾！”楊秋儘管還是有點異議，但還是選擇了執行黑齒影寒的軍令。
但沒想到，當楊秋傳令回來之後，卻驚訝地發現，黑齒影寒正在擬寫給關中的軍令，原來，她是要馬休接替郭淮，駐守陳倉，而後令郭淮，督隴山之兵西進街亭，與自己匯合，而後一併增援馬鐵、強端。
“將軍，去歲隴上無糧，若是此刻，我軍大兵西進，只怕會有糧盡之虞。”楊秋沒有用別的理由去說服黑齒影寒，而是直接點出了最為要命的一點——隴上無糧。
隴上之所以無糧，是因為隴上三郡的民眾，大都在過去兩年之中，被黑齒影寒下令遷移到三輔或是安定去了，因此這曾經富庶的上邽等耕地，自然就因為無人，而無法產出糧食了。因此，這兩年，梁軍的糧草，都必須從關中轉運。
這也是為什麼，黑齒影寒在戰事伊始，就讓梁軍逐步後撤的原因——一方面，縮短己方的補給線，另一方面，則能拉長劉兵的補給線，以拖垮劉備。
“孝仁舉兵狄道，若是有失，河西不保。河西不保，雍涼必是人心惶惶。”黑齒影寒的理由，也很充分。
戰爭之所以是天才的遊戲，不僅僅是因為其牽涉巨大，更因為，它的本質，是將許許多多的人聚集起來，去做一件事。而只要是要經由人才能完成的事，就不可避免地，會受到行動執行者個人意志的影響，而一旦該事件受到了他人意志的影響，其結果，也就會變得不可控了。這其中，最著名的例子，莫過於馬謖守街亭了——正因為馬謖違背了諸葛亮的節度，才會導致一出祁山功敗垂成。
當然，歷史上的失街亭，我們大機率是見不著了。但失狄道，卻是大機率會出現的，唯一的不同，就是倉慈沒有違背排程，而僅是力有不遂罷了。
楊秋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吩咐軍士，準備一輛鋪了軟墊的馬車，來供黑齒影寒乘坐，以最大限度地，減輕因道途顛簸，而對黑齒影寒的健康，造成的影響。
再說法正，他將戰場定在了上邽，他的想法是，先選精兵三千，堅守上邽。以迫使梁軍分兵圍攻上邽。而後再由劉備本人坐鎮滷城，以吸引黑齒影寒督軍深入，來攻滷城。由於上邽在滷城東北，且位於街亭至滷城的必經之路上，因此黑齒影寒如果真的來攻劉備，這上邽的守軍，便成為了插在黑齒影寒背後的一顆釘子。
當然，單靠滷城和上邽，是弄不死黑齒影寒的。而對此，法正的辦法是——中間開花！不錯，劉備將僅在中軍的拱衛下，固守滷城，而其他部曲，則分由諸將率領，在滷城四遭的深山之中待命。一旦黑齒影寒冒險來取滷城，他們再一併從四遭殺出，與滷城守軍裡應外合，圍殲黑齒影寒部！
對於此戰的結果，法正推演了不下十次，其中至壞，也是梁軍折損過半，黑齒影寒狼狽而逃。至好，就是定軍山故事，梁瓊授首了。
至此，法正可謂是機關布盡，就等著黑齒影寒上鉤了。但此時，法正此計之中最大的變數出現了。不錯，正如黑齒影寒沒有料到，倉慈竟然會率領河西之兵，馳援狄道，導致她不得不改變策略，主動出擊，以減緩狄道的壓力一樣。法正也無法預料，黑齒影寒在目視他佈下的棋局之時，究竟會如何去想，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