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內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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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禎與關羽的上一次見面,是在十多年前的鄴城,那一日,梁禎親自率領十數名文武,給劉備的南征軍送行。當劉關張三人的背影,越縮越小的時候,梁禎曾經問過黑齒影寒一個問題:放虎歸山,是對還是錯?
當年,梁禎口中的“虎”,可不僅僅是劉備,還有面如重棗,威而不可犯的關羽。雖說,那時的關羽,麾下兵卒不過千數,但他單騎斬顏良的戰績,已經充分地證明了,此人有著堪比霸王的勇略。而這兩年,關羽在荊州的表現,以及前不久,全殲張郃部的戰績,更是向世人宣示著,他有不亞於“韓白衛霍”的才華。
梁禎清楚地記得,當時黑齒影寒的回答是:任何選擇,都有它的代價。不錯,當年梁禎沒有殺劉備三人,從而保住了自己的名聲,並以此招降納叛,最終開拓下了這“天下九州得其六”的基業。但今日,也到了“還債”的時候了。
不錯,關羽自打殲滅張郃部三萬精兵後,威震華夏。不僅許縣等地的梁郟、孫狼更為猖獗,就連北方的鄴城和中牟,也屢生禍亂。
原來,梁禎在蠶食河南四州的時候,基本是每到一州,都會將當地的豪強大族中,為首的那一家,連同家眷遷往鄴城,以為人質。當然,這裡的人質可不是一般的人質,這些人在魏庭之中,也是有官職的,不少人還有著相當的實權。
而耿紀、金禕等人的叛亂,以及關羽在樊城的大勝,則讓他們看到了機會。因為耿紀等人的叛亂雖然被賈詡等人鎮壓了下去,但其中耗時,卻達十日。而且鄴城是一直到耿紀等人作亂的第十五天,梁武率軍趕至後,才逐漸恢復秩序的。魏庭如此低下的平亂能力,無疑給了這幫人極大的鼓舞。
這幫人的首領,是一個叫魏諷的人。魏諷,字子京,濟陰人。其人有狂才,以文論著稱,但他的最厲害的武器,卻不是手中的刀筆,而是那張嘴。原來,他在尚未出仕之前,就遊歷於中牟與鄴城的各大公侯貴人之府,至於此二地定期舉行的“月旦評”,魏諷更是常客。
而無論是與公侯貴人結交,還是在月旦評上以文會友,最為核心的一點,就是要有自己的思想,並且說服別人接受自己的觀點。而要想說服別人,就免不了辯難。魏諷的厲害之處,就在這裡——當年中牟與鄴城計程車子,沒有一個能夠辯得過他的。
這可是莫大的殊榮,要知道,就連當年名震河朔的楊修楊公子,在月旦評上時,也不能做到所向披靡呢。這人間就是如此現實,當你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時,此事帶來的名與利,自然全是你的。就這樣,魏諷依靠無人可敵的辯才,迅速在鄴城與中牟播名。
弱冠那年,魏諷遇到了他這一生的第一個貴人,司隸校尉鍾繇。當時,梁軍已經敗於漢中,西州集團分崩離析。而鍾繇,作為西州集團的重要一員,雖說沒有受到牽連,但在逐漸被關東系佔據的魏庭之中,壓力自然是與日俱增。因此,為了擺脫困境,鍾繇決定,透過向梁禎舉薦人才的方式,來加深自己的影響力。
魏諷就這樣,被鍾繇舉薦到太師府中。當時,梁禎正在籌備稱王之事,恰好就需要如魏諷這般,既擅長文論,亦擅長辯難的人,來替自己“舌戰群儒”,掃清輿論上的障礙。於是,梁禎在跟魏諷詳談了半個時辰之後,便拜他為西曹掾,專掌文論事。
果然不負梁禎所望,在魏諷的主筆下,士林中的輿論,也漸漸地向梁禎傾斜了。梁禎大喜之餘,對魏諷自然是更加器重。並在幾次宴會上,向劉廙、王粲、宋忠等當世名士,引薦魏諷。
梁禎的本意,是讓魏諷在跟這些當世名士的交往中,不斷地豐富自己的學識,提升自己的境界。但怎料,梁禎的好意,卻極有可能在數年之後,讓他辛苦拓下的基業,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之中。
因為魏諷並不“忠”於梁禎。其實,這宦海之中,也從沒有絕對的忠誠,要籠絡人心,要麼談俸祿,要麼談名位,要麼談志向。比如,像楊奉、張燕等黃巾將領,梁禎給的就是厚祿;而對華歆這種最戀權重名計程車人,梁禎給的就是名位;而對荀彧這種“王佐之才”,梁禎談的就是志向。
而在梁禎眼中,魏諷屬於第三種人,因為其年少成名,且又生於富貴之室,故而對厚祿與名位,都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追求,因此他所追求的,就只能是志向。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嘛。
只是,人的志向,也是最容易受到外界因素的影響,而發生改變的。不說別人,就說梁禎自己,誰能想到當年那個未冠戍邊,血灑三邊的少年,如今竟然成了天漢的頭號“亂賊”呢?
魏諷也不例外,只不過,誰也不知道,有“狂才”的他,究竟是因年少熱血,還是認為在梁禎這裡,實現不了他的志向,總之,他跟南邊的劉備,勾搭上了,並且願意助劉備一臂之力。
魏諷先依靠他的狂才,取得了王粲的兩個兒子,大儒宋忠之子,原荊州從事劉廙之弟,以及曾在荊州遊學的尹默等一大幫有著荊州背景計程車人的信任。而後又充分地發揮了他過人的口才,在這些人心中煽風點火,以求拉上他們,一併作亂。
當然,魏諷的這些舉動,也是不可能完全瞞住所有人的,比如左馮翊鄭渾之侄鄭袤,素以識人名的北地人傅巽,乃至劉廙本人,也都看出了端倪,並且再三告誡自己的親友:諷奸雄,必以禍終,子宜絕之。
有的人或許會覺得奇怪,既然魏庭之中,已經有為數不少的人看出了魏諷的野心,那為什麼梁禎還不動手鏟除魏諷,以絕禍患?莫非梁禎是不知道還是怎的?
梁禎確實不知道,因為這些人雖然以“魏諷必反”來告誡自己的親友,莫要與之相交過密,但還真沒有哪一個,上書梁禎,以勸告之。為什麼會這樣?
一來,魏諷到底是名士,雖然其所言所談,皆讓人明白,此人終究不會屈膝人下。但再怎麼說,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要是出賣了他,以後還混不混了?須知,就在幾十年前的靈帝朝,士人之間,還以窩藏被朝廷通緝的“黨人”為榮呢。
二來,魏諷是太師府西曹掾,頗受梁禎器重,雖然他有謀反的意思,但到底沒有付諸於行動,也就是沒有實據,要是此刻,有人上書梁禎,說魏諷必反,梁禎是會稱讚這個人“一心為國”呢?還是大罵這個人“讒言害人”呢?
三來,大夥雖然預設了梁禎稱公稱王,但那畢竟是因忌憚梁禎手中的刀,而不得已從之,但大夥心中,還沒有服氣呢。換句話說,大家心中,都尚未認可梁禎這個“利益代言人”,因此如果劉備要來爭,大家也不反對。畢竟誰贏了,誰肯保障我們的利益,我們就聽誰的。
正是在這種氛圍下,就連作為梁禎的耳目的輯事曹,也選擇了沉默。畢竟,劉若也不是“皇親”,也得顧慮著自己的名聲以及在士林之中的人緣不是?要真將所有人都得罪乾淨了,以後自己遇上事情的時候,還有誰願意替自己說兩句公道話?
魏諷是個挑選時機的高手,為什麼這麼說?因為他發難的時機,恰恰在梁武奉梁禎之命,率兵返回薊城之後。此時,又恰逢梁軍在樊城大敗,梁郟、孫狼等人“氣貫長虹”之時。可以說,此時的鄴城,就是整個魏庭的軟肋,而且它還因賈詡的離去,而幾近完全敞開了大門。
只不過,令人驚訝的是,魏諷的目標,不在鄴城,而是在數十里之外的中牟,因為在魏諷看來,進攻鄴城是必然失敗的,例子就是屍骨未寒的耿紀等人,因此他將目光落在了中牟,這個天子暫居之地。
魏諷的意思,是要趁著中牟防備空虛之機,突入天子行宮,“解救”天子,而後以天子的名義,宣佈梁禎為逆賊,號召天下人,共同誅殺梁禎及其三族。並且,為了將壓力降低最低,魏諷還認為,討伐梁禎的詔書之上,應該點名,僅誅梁禎三族,其餘人等,無論在魏庭身居何職,盡數赦免不問。
這是一條絕對的毒計,因為此時,能夠完全鎮住魏庭六州的人,只有兩個,一個就是梁禎本人,第二個則是黑齒影寒。但他們倆,一個被關羽死死地拽在南陽,另一個則遠在涼州。根本就是遠水難救近火。
而除了梁禎和黑齒影寒外,還有兩個人,能夠勉強被大夥接納,成為六州之主,一個就是儲君梁茂,另一個,則是梁武。但此刻,梁茂正身陷於陸渾的尼扎之中。唯有已經返回薊城的梁武,可以在聞知中牟生亂的第一時間,趕回中牟平亂。
但如此一來,梁武的功勞就要遠遠超過樑茂了,畢竟,要不是他百里馳援,還真保不準,魏諷等亂賊會挾持天子,做出什麼更加過激的行為來呢。
所以說,魏諷此計,成可擾動天下大勢,敗了,也能讓梁武和梁茂這兩兄弟,永遠陷入到功名與父命的爭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