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身後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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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鄴城軍營內,司馬元憂心忡忡的在觀察著大軍訓練的進度,自從上次看到龔起隨行的騎兵,要想打敗北唐軍隊,最起碼也要貼近一下對方的戰鬥力,可是發現完全比不上,還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焦慮在這個男人身上籠罩著,他看向旁邊的聶辰席道:“你說距離開戰還有多久?”

“不知道,我懂的只有兵事,而戰爭的展開與政治有莫大的關係,將軍還是不要問我了。”聶辰席也是無法回答出滿意的答案,他不懂的太多,也不能給出錯誤的結論。

司馬元緊鎖眉頭,道:“還是不行,照這樣的進度仍然不是唐軍的對手。”

“將軍是在擔心以後的戰爭嗎?”聶辰席問道。

“你說呢?廢話,要不然我至於如此焦急嗎?”楊曠臨走前可是對他予以眾望,他不想讓對方失望。

聶辰席嘆了口氣道:“這種事急也是沒有用的,唐軍的戰鬥力是訓練已久的虎狼之師,外加龔起這位天下名將統領,所發揮的威力非同小可,其實說句不敬的話,殿下上次能夠勝過龔起純屬僥倖,要不然.......”

即使對楊曠忠心無比的司馬元也沒有反駁,上次的戰爭他親身經歷過,很多場戰役都是由他負責的,例如鄴城守衛戰、十里亭伏擊戰等,要說楊曠不是僥倖,那才叫自欺欺人。

但是司馬元沒有因此輕視楊曠,道:“殿下是個有才能的皇族,本將就是相信殿下能夠帶著我們打贏龔起。”

“屬下也知道,但是龔起的實力必須要我等擦亮眼睛看清楚,決不能意氣用事。”聶辰席抱著自己的想法勸道。

司馬元何嘗不明白,可他就是耐不住性子,又說道:“現在北境有十萬兵力,下次北唐的兵力也會有十萬,這是殿下信中說的,到時候以相同的兵力搏殺,我們完全沒有勝算,就看殿下能有什麼策略了。”

“你太依賴殿下了。”聶辰席道:“殿下有本事不假,剛才屬下也說過了,上次的戰爭做不得數,這次殿下前來若是沒有能夠與龔起一戰的資本,就算謀略百出也是無用功。”

司馬元不快道:“你有什麼妙招嗎?”

聶辰席低頭道:“不是屬下自吹自擂,如果殿下可以在北境之戰啟用屬下,那麼以屬下的才能可以保證儘量減小損失。”

“好大的口氣,本將聽說過你以前在西蜀打過仗,可你跟龔起打過沒?”

“沒。”

“那就收起你的傲氣。”司馬元不客氣的說道:“只有等你見到了龔起率領的軍隊,你才會知道有多麼強大,那根本是我們比不了的。”

聶辰席處變不驚道:“這個我知道,正因為如此,用屬下的帶兵經驗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傷亡。”

“無稽之談,每一場仗都是弟兄們用鮮血拼下來的,你說減少就減少?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考慮。”司馬元還是不相信。

“將軍不信,殿下信,屬下一旦能夠登上戰場,就可以展示我的能力,難道將軍不覺得屬下帶兵練兵的方法很奏效嗎?”

聽他這麼一說還真有點道理,聶辰席的練兵方法對北境的商軍來說何止是奏效,分明是脫胎換骨的改變,可以說現在的戰鬥力是原來的兩倍不止。

司馬元望著自己督建的城樓防禦工事,有些不滿意道:“這些工匠的水平不夠嗎?怎麼造出這個鬼樣子?”

聶辰席一聽想起什麼道:“哦,這是屬下命他們做的。”

“你吩咐的?”司馬元有些慍怒,氣的不是對方僭越,而是將防禦工事修成這幅樣子,奇形怪狀的,到時候怎麼抵禦強攻。

聶辰席笑道:“誰說這樣的工事擋不住唐軍強攻,將軍我問你,唐軍攻城所用的攻城器械是什麼?”

“攻城錘、投石器啊?”

“那不就是了。”聶辰席道出了理由:“既然修建工事是為了防禦他們的進攻,這些歪曲的形狀完全可以讓士兵避開投石機的落石,也可以在攻城錘進攻的時候有專門的視野減少弓箭的偏離。”

司馬元還是覺得不對,道:“那麼他們搭上雲梯又該如何?到時候我們的人在這種地形上如何有效的防禦?到時候不是被壓著打?”

聶辰席搖搖頭道:“是攻城器械造成的傷亡大還是士兵的強攻傷亡大?二者選其一將軍會選擇什麼?”

當然會選擇傷亡較小的那一邊,而攻城器械造成的傷亡的確比士兵強攻的傷亡大,聶辰席的判斷是正確的。司馬元於是作罷道:“可以,殿下派你過來,真的是幫了大忙了。”

“人各有長,屬下的長處,就是戰事。”聶辰席認真的說到:“雖然目前比不上天下十大名將,但是未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喲,沒想到你的志向如此高啊?”司馬元驚訝道,他本來以為這個人只會是想當軍師之類的,沒想到瞄準的也是天下名將的位置,也是,哪個參加戰事的人不希望有朝一日聞名四海,名動天下,天下名將的榮譽太高了。

聶辰席笑而不語,只是靜靜看著士兵們的操練,他所用上的陣法已經讓商軍學會了七七八八,訓練士兵需要循序漸進,還有些壓箱底的現在不慌著用。

司馬元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甲冑,換了一身亮麗鎧甲的他從沒想過有一日會投身皇族的麾下,也沒料到自己會成為驃騎將軍,他必須要擔得起這個職位。

龔起剛回去不久,應該也在火速的籌備下一次南下的計劃,這讓他無比的憂心,他不明白殿下為何要救這個大敵,放走他無異於放虎歸山,但是殿下一定有他的道理,司馬元的思想停留在固守的一方,以他的判斷下一場戰爭極有可能會被唐軍壓著打,到時候必定是一場血戰。

而血戰的代價就是無數的傷亡,那些士兵都是大商的子民,如果他們被龔起的軍隊屠殺,那將是一件無比殘忍的事情,戰爭就是這樣,容不得一絲情面。

一旁的聶辰席說道:“將軍還是不要擔心了,再擔心也沒有用,殿下會回來的,到時候以殿下的本事,也一定未雨綢繆了不少,所以將軍請安心的和屬下操練士兵修建城防,爭取最大的進步空間。”

“我擔心的不止是這些。”司馬元道:“朝廷運來的糧草一個月比一個月少,鬼知道洛陽那邊有什麼變化,那些文官整日勾心鬥角花費的錢財無數,倒讓我們這些守衛邊境的將士吃苦,真是太可惡了。”

“這個嘛,還是忍忍吧。”聶辰席有一些不好的回憶,正好被司馬元的一席話給觸動了,他當年就是因為權貴的原因讓他手下計程車兵死於非命,連同他也顛沛流離,成了一個瘸子,“歷朝歷代,哪有不貪汙不戀權的官,我們打仗的,只要專心打仗就行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司馬元還是不服,道:“希望殿下登上帝位後能帶來一個理想的朝局,也好安慰我們這些將士的辛勞。”

聶辰席抖了抖,很奇怪的說道:“但願吧。”

.........

........

楊曠再次離京了,繼上次率兵奔赴北境過去很久了,又一次離開這個詭譎的洛陽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崔氏集團覆滅,他在洛陽沒有敵人了,可是又不得不出馬去平復爭鬥後的餘波,忙到什麼時候才是頭啊。

這一次離京沒有那麼大陣仗,楊曠選擇了低調的在夜間離開,自從他在北境擊退了唐軍後,在國內的威望一下子高漲起來,百姓們都在傳頌他的事蹟,無非是神話了一番,他向來不喜歡,於是就這般做了。

小師妹和莫邪共乘一輛馬車,楊曠則是獨自一人,他沒有閒情去管那兩個丫頭能擦出什麼火星,現在的他需要冷靜。

而這時有人上了車。

“胡大人,你來了。”楊曠望著這個剛剛投身自己麾下的崔氏一員,道。

胡庵有些尷尬的無處坐下,還是彎著腰道:“參見武成王殿下。”

“免禮,坐吧。”楊曠隨意的說道。

胡庵哪裡敢坐,推辭道:“下官站著就行了。”

“讓你坐就坐,哪來那麼多廢話。”楊曠有些不耐煩,最厭惡私下裡還被禮數約束。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胡庵不敢再觸這位殿下的黴頭,馬上坐下,但還是不敢放肆,規規矩矩的坐著,相較於隨意的楊曠,有很大的區別。

楊曠沒看出這些,只顧閉目養神道:“月山城的胡家是你的本家,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情報能說給本王聽。”

“下官遵命。”胡庵道:“月山城由於臨近洛陽城,是較好的城市,下官的本家胡家常年靠絲綢產業維持家族開銷,其餘的都有官員的俸祿每年貢獻,下官也捐過。”

“哦?家族觀念很重嘛。看上去團結的很,不像是容易搞定的目標。”楊曠做著自己的考究。

“其實下官很久也沒聯絡過本家了,自從投身........”他停了下看著楊曠的臉色,在確認沒有變化後才說道:“自從下官投身到崔氏集團後,就徹底跟家族沒有什麼交際了,除了每年貢獻的錢財,完全沒有瓜葛。”

楊曠暗道好笑,這個傢伙倒是把崔氏當成了政界的一股清流,有種潔身自好不願受制於家族的觀念,有意思,於是道:“既然你不瞭解,還有什麼能幫上本王的。”

“有一點下官一定能幫上忙。”胡庵堅定道:“家父就在月山城安養,雖然下官很久沒有聯絡他老人家了,可是父子情深,家父應該還是會看在我的情面上幫忙的。”

“你的父親胡宇好像是你們本家的一個比較重要的成員,他的話如你所說可以派上用場。”

“是的殿下。”

楊曠撩開床簾望著外面洛陽城外的夜景,道:“月山城要是不服管教,本王可以明確的跟你說,就算本王對他們不能下狠手,他們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你聽清楚了嗎?”

胡庵心頭一緊,馬上低頭道:“殿下放心,他們絕無反心,還請殿下從輕發落。”

“瞧你說的。”楊曠陰晴不定的又開始笑了起來,道:“弄得跟你們胡家有什麼罪過一樣,別想太多,本王就是給你提個醒,你可得好好勸勸令尊啊。”

“謹遵殿下命。”胡庵哪裡敢反對,楊曠說什麼就是什麼,眼前的這個皇子不再是從前一介小角色,已經成長為了大商最接近頂點的位置。

楊曠點點頭道:“退下吧,本王還要見個人。”

胡庵馬上惶恐的退下,過了不久又進來一個人,這回來的是辰龍。

“你不在洛陽守著,莫不是準備陪我出去走一走?”

辰龍坐下,道:“屬下只是來跟首領道別的。”

“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有什麼事?”楊曠打趣道。

“其實沒什麼事,洛陽沒有威脅,殿下此行也沒有威脅,而屬下這次來,是想跟殿下說一件事。”辰龍嚴肅的說道。

楊曠也收起笑臉,莊重的準備聆聽。

辰龍的面具冷冷的面對著楊曠,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崔氏已敗,殿下儲位已經落定,待平定士族,應該就是面對龔起的第二次南下了。”

“嗯,你想說的是什麼呢?”楊曠問道。

“屬下沒有別的意思,因為也只有這個唯一的屏障了,屬下這次沒有感覺殿下要贏的意思,龔起的實力你我都清楚,殿下再次踏上北境之時,是沒有足夠的勝算的,或者說勝算渺茫。”

“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嗎?”

辰龍搖搖頭道:“勝敗未知,唐軍太過兇猛,你有很大的可能會死在那裡。”

楊曠突然臉色一黑,並不是憤怒被自己的人這麼說,而是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意思是說他如果身死北境,那麼繼承的皇位就是楊毅,楊毅登上帝位,那麼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會化為烏有,到時候崔氏又會死灰復燃,亦或是另一個“崔氏”崛起。

“你有什麼對策嗎?”

“唯一的辦法,就是殿下在保證自己生命安全的情況下奔赴戰場,只要你還活著,大商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辰龍給出了唯一的選擇。

楊曠沉吟良久,道:“我當然能保證的我的安全,但是換來的代價就是北境的淪陷,雖然不會有亡國之威,也會令大商元氣大傷。”

“你沒有選擇了,首領!”辰龍激動的吼道。

面臨的抉擇讓兩人又起了矛盾,楊曠若是不抱著決一死戰的決心去,就會導致龔起拿下北境,讓北邊的實力更加強大,再加上南夏的壓迫,得到鄴城的唐國會更加強大並具有威脅力。

楊曠悶聲道:“看情況而定吧。我既然沒有勝算,別人也沒有,北境不能白白的丟了,起碼要讓唐軍付出不小的代價,這樣才能給我喘息的時間。”

辰龍點點頭,很欣慰他採用了自己的意見,道:“首領也不要急,又不是隻有三個國家。”

“你的意思是.......”楊曠眉毛上揚道:“借用西蜀的實力來幫助我們?”

“沒錯。”

“可行。”楊曠想到了西蜀的劉遠梅二師伯,也想到了西蜀的二師兄,又想到什麼道:“你不介意是劉遠梅幫我們?我聽說你跟他有仇?”

“有仇是有仇。”辰龍道:“但在大局面前,所有的私人恩怨都微不足道,只要能夠勝利,這口氣算什麼。再說當年我是技不如人,沒有什麼值得太怨念的。”

楊曠重新審視了這位好友,道:“辰龍,別把自己壓得太緊。”

“這話還給你才對。”辰龍道。

楊曠才反應過來自己才是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他有時候就願意承擔莫大的壓力,說出這種勸別人的話著實可笑。

辰龍的話說完了,準備要走,被楊曠喊住了:“若是我真的死在了北境,你會怎麼做?”

“首領既然問了,屬下不妨直言。如果殿下身死,那麼群龍無首的野火屬下一定會歸入屬下的麾下,至於之後大商的未來,恕屬下漠不關心。”辰龍冷冷的回答道。

“若是我要你幫助楊毅呢?”楊曠考慮的是自己身死的情況。

“那也不行。”辰龍回頭看著他道:“他不是理想的主君,屬下對他一點欣賞都沒有,如果大商有難,屬下說不定會插手,但是也絕不會站在楊毅那邊。”

楊曠很正常哦了聲,沒有再阻攔辰龍離去,一個人坐在馬車內看著夜色,很是孤寂,大商大商,到底還有多少隱患,有朝一日登上帝位,他一定要完全肅清這股汙流,締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這個願望從那一晚進入空竹宅時,就已經定下,十年來不曾改變,天下不定,何以為家,他從來都不會放棄這個願望,直到自己死去也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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