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獨孤墨的選擇(1 / 1)
混戰落寞,墉城重新迴歸了平靜,而在這份平靜下,卻隱藏著人人心知肚明的挫敗和灰暗。地下市場死傷無數,牽連甚多、城外糧田焚燒大片,來不及救火。
兩件事情無疑是帶給了墉城前所未有的危機。
正在謝家養病兩天的楊曠接到了無數情報,整個商國都在為了墉城前日發生的事情議論紛紛,甚至有些士族因為自己派來墉城地下市場的人死於非命公然的挑釁自己。什麼公道,不過是找藉口挑戰皇權,好不容易迎來的大好日子,終於有了藉口。
楊曠苦惱不已,還是讓士族們連成一線對抗自己的鎮壓了,這一仗敗的太慘了,不但沒有保護好墉城,還導致了士族們團結,原因在自己,縱使不全是自己的錯誤,卻也有很多的責任。
他這兩日睡不好覺,一直在為這件事苦惱,全國讓他停止巡撫的呼聲日漸高漲,多半是士族們挑起的由頭,他也沒有辦法去明面上壓制,目前只能看胡家和王家的人事情辦的怎麼樣了,若是他們成功的鎮壓了小家族們,他的計劃才能繼續施行。
這一場失敗,遠遠比上次野火陣亡三位幹部還要損失巨大,失掉的不僅僅是糧田,還有民心。佔不了大義,他就算手段通天,也會屢戰屢敗。
想著想著,頭不知不覺又開始疼起來了,好在目前沒有什麼大事需要煩心,在府裡養傷可以減輕不少負擔。
基本上墉城之事過去了,這邊基本上可以平定了,接下來就是那幾個為數不多的大家族了,下一次的平定,必然棘手無比。
在養病的期間,他也見了李玄武和阿賜兩個人,這兩個壽春李家的人在他面前表現的十分尊重,確定了他是武成王后,態度無比的尊敬。
他們就是來購糧的,楊曠沒有多問,只是隨意的寒暄幾句,就讓他們離去了,也順便表達了對壽春李家的問候,說不定有空會去拜訪,其實就是說壽春李家也在巡撫的範圍內,讓他們早做準備。
這樣吩咐下去,他二人又無牽扯到什麼事情,楊曠就放他們離開了。
他們這一走不要緊,覺得不妥的倒是申猴,三番四次請求楊曠不要放走他們,說他們可以為主子所用。可惜楊曠沒有采用,態度堅決的否定了申猴的請求。
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
思緒飛入了深處,記不得是什麼時候失敗過了,是上次無肉女屍案失敗過嗎?那個不算。其實曾經的自己敗過很多次,在兵法謀略上敗給了龔起,在謀略上敗給了張奕之,在無數的地方敗給過無數的人,可是自從他回到洛陽後,就沒敗過了,到頭來,還是因為父皇的庇佑讓自己有支撐的後臺,沒有了父皇,出來巡撫就立刻遇上了巨大的挫敗,原來自己還是個弱者,依舊是不知天高地厚。
轉念一想失敗也未嘗不是壞事,至少能清楚的告訴自己,天下很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什麼事都能無敵的。
崔氏的倒臺,是他的勝利,卻不是大商的勝利,曾經的他將大商的利益放在輕的一邊,將打敗崔氏放在首要的位置上,說不定這才是勝出的原因。
而老太傅時時刻刻都將大商的利益放在首位,把對他的重心移在了大商上,他終於想通了為什麼自己時時刻刻能夠一步步打敗崔氏了,他依仗的東西太多了,父皇的放縱與支援,辰龍的默默管理,龔起和張奕之的協助,這才讓他於逆境中屢戰屢勝,沒了他們光靠自己,是沒有勝算的。
他還要更強,不便的更強,只會被別人掣肘,算不得真正的力量,他要的屬於自己的力量。
此刻楊曠的心裡暗暗的發了個誓,他誓要在即位之前,培養出一股無敵的勢力,至少是在大商無敵的勢力才行,不然登上皇位,誰會服他。
暗香閣,父皇,都會消失的,之後的他路會很難走,所以必須如此,沒有足夠的力量,他就是百戰百勝到頭來只是有個皇帝的空頭銜。以後會出第二個崔氏,會出第二個叛臣,他要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擁有一個無敵的力量,控制住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這不是大話,他可以做到這些,儲位在內定中,洛陽的勢力會越來越壯大,北境的戰鬥力也在提升中,之後必須穩妥的走好每一步,確定好未來的一切路線。
這樣想著的楊曠,忽然被一陣敲門聲回過神來。
“殿下,墉城城守獨孤墨求見。”
獨孤墨?他怎麼來了?是來追究他擅奪兵權的事情嗎?楊曠清了清嗓子,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獨孤墨一身戎裝前來拜見楊曠。
“下官獨孤墨,參見武成王殿下!”
“免禮,獨孤城守快些平身。”楊曠坐於病榻上,不是不能下床,而是不想下去,他正在韜光養晦,還沒到下床的額時候。
獨孤墨起身帶著身上的甲冑作響,這個男人注視著楊曠,又作輯道:“殿下的傷勢如何了?”
“獨孤城守不必掛心,本王還好。”楊曠擺擺手道:“倒是你這次有何事要見本王?明說了吧。”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獨孤墨其實也懶得去做那些拘泥的禮節,見楊曠發話,當即開門見山道:“下官聽說那日殿下擊昏了下官奪走了官印,隨後調兵圍堵城外廢棄礦洞與南夏的勢力交戰,可有此事?”
楊曠笑了聲說道:“怎麼?城守就是來問這個問題的嘛?”
“殿下請先回答下官的問題。”
“好,本王告訴你,你聽說的,就是本王所做的,那麼敢問城守有何指教,是要彈劾本王擅奪兵權一事嗎?”楊曠挑著眉毛問道。
獨孤墨猛地直起身體,向前邁進一步,直逼楊曠,又突然猛地跪在了地上,喊道:“下官獨孤墨,在此謝過殿下的大恩大德!”
這又是哪一齣?楊曠有些看不明白,道:“城守這是作甚,有話先起來再說如何?”
“請殿下先接受下官的感謝。”
面對如此執著的人,楊曠也是隻能妥協道:“本王接受,行了吧,快些起來吧。”
獨孤墨站起,道:“殿下為墉城守住了市場與糧倉,為下官免去了不少失職之罪,自然是必須要感謝的。”
這傢伙,是因為這個感謝他的嘛?楊曠繼續追問道:“城守是覺得本王這件事情做的是對的?”
“不對,就算是換做今天,下官也不會借兵殿下。”獨孤墨髮出了令人意外的回答,又繼續道:“但是毫無疑問,此事的結果是利於大商社稷的,因此下官想要感謝殿下為墉城做的一切,甚至是身先士卒身負重傷,這是下官的失職和無能,再次特意向殿下表達歉意。”
獨孤墨不是趨炎附勢之輩,他說的話都是出自真心,要不然也不會在那個時候死活不借兵給自己,楊曠是相信他,於是道:“這樣便好,本王心裡有數,你其實沒有錯,不知者無罪,本王還要請城守不要介懷本王襲擊你的罪過呢。”
“殿下放心,下官沒有這種想法。”獨孤墨低下了頭。
楊曠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問出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獨孤墨,你甘於目前的處境嗎?”
獨孤墨稍微抬了點頭,回答道:“殿下此話何意?”
“本王覺得你是難得的將才,埋沒於一個城守太過可惜了,本王的意思是想讓你迴歸戰場,你可有意接受?”楊曠試探的問道。
“下官在回答殿下之前,還有些話想對殿下說。”
“但說無妨。”
“遵命。”獨孤墨抬起了頭,直視著對方的雙眼,鄭重其事的說道:“以前下官見過殿下,那是在十年前的戰場上,一別十年,是在墉城再度相逢,下官其實一直對殿下都沒有好感,只覺得殿下的世界與下官的不同,因此未在殿下入城時前去迎接,可後來,下官改變了對殿下的看法。”
“殿下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韙,擅奪兵權;殿下還可以為了墉城去身先士卒身負重傷。這兩點就可以看出殿下是一心為了大商而戰,下官這輩子只服陛下和制度,從來不喜歡權術之鬥,而殿下來到墉城向我展示的不是權術,卻是一份男人的豪氣,下官獨孤墨,願意追隨殿下的腳步。”
聽到了獨孤墨對自己的評價,好像之前籠罩在自己身上失敗的陰霾都揮之而去了,這個世上總是有明白他的人,他在爭鬥中失敗,卻也因此能夠得到別人的尊重,福禍焉知,他的心情豁然開朗。
他正式的從床上下來,站在了獨孤墨面前,對著他說道:“本王在此可以向城守保證,日後一定會讓城守為大商建功立業,開創千古無二的功績。”
“下官感謝殿下!”獨孤墨第三次跪下,把頭埋在了地上。
“獨孤墨,北境戰事很快就會爆發,本王會在那個時候向父皇請命把你調來,你可願隨本王一起征戰沙場,護衛邊疆?”楊曠俯視著他,問出了最後的問題。
獨孤墨埋首道:“下官願往,願隨殿下戰。”
就這樣,楊曠又吸收了一位善戰的將才,相信在未來的北境大戰中,能夠起到不小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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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戰線,戰爭爆發已久,四十萬南夏軍隊商軍發動了一次次猛烈異常的進攻,卻依然未能撼動商軍一步,甚至連一寸土地都攻不下。
南夏的大將軍正對著戰況的彙報絞盡腦汁,身邊的逍遙翁還在他的身邊,也是面色凝重。
“老頭,這回咱們又損失了兩萬人馬,連商軍五千人都沒拼掉。”南夏大將軍無奈的說著,頭疼欲裂。
逍遙翁道:“我記得總共傷亡的人數應該達到了十萬了,可商軍的損失遠比我們要少的太多了,恐怕這一次.......”說到這他特意停住不說。
“恐怕這一次又是無功而返是吧。”大將軍憤恨的說了句:“我就知道你想說這句話,雖然本將也猜到了,可是斷念教那幫人不是在墉城佈局多年嗎?到頭來就燒了糧田,其他的什麼都沒做,本將看就算下個季度他們糧草不濟,我們也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看樣子這位大將軍也是等著斷念教的好訊息,可惜只燒了個糧田,再怎麼說也是下個季度的事情,而他們撐不撐得住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將軍何出此言,我們不還可以跟他打消耗戰?”逍遙翁對他的話表示不理解,下個季度歸下個季度,就不能這樣捱到下個季度,優勢自然就來了啊。
大將軍對逍遙翁無知的問題表示不屑,道:“你懂什麼?戰爭要考慮的東西跟武功可不一樣,天時地利人和,士氣大義糧草,主動被動局勢,所有的東西都密切相關,況且對手還是古勁松,你說為什麼。”
“那也不需要這樣,我看,你就是把他看得太恐怖了。”逍遙翁也同樣不客氣的回應道。
“哼,不知道是誰上次被古勁松嚇破了膽子,貌似就是您吧。”大將軍又提起了上次逍遙翁潛回南邊的時候差點被古勁松殺掉。
這種事情讓逍遙翁惱羞成怒,道:“我這是就事論事,誰與你提這些東西。”
“本將沒有惡意,希望你清楚。”大將軍道:“你不妨想想,如果我們不加緊攻擊,我們計程車兵會怎麼想?”
“不知道。”
“我們計程車兵就真的以為古勁松是個不可戰勝的怪物了。”大將軍義正言辭的說到:“士氣尤為關鍵,你認為天下第一名將古勁松會看不出來嗎?它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逍遙翁還是不服氣道:“他只是防守,佔了優勢罷了,我們傷亡慘重也正常,你為何就非要把這些歸結到古勁松身上呢?”
大將軍失望的搖了搖頭道:“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守城也是就有侷限性,要重點攻擊哪座城門,要如何聲東擊西,要如何運用攻城器械,你想過嗎?這些我們部署那麼久的計劃,在古勁松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我來告訴你發生了什麼,答案就是古勁松看破了我們一切的戰術,並且一一擊破,他根本就沒有優勢,他一個人,就是商國的優勢。”
聽到這樣的評價和解釋,逍遙翁收起了那份不服,有的只是對古勁松的忌憚和對大將軍的同情,對上了這麼一個怪物,想要戰勝恐非易事,甚至,不可能。
大將軍一口氣說完,深深嘆了口氣,道:“北伐十年了,本將從來沒有一次成功的推進一步,古勁松的防線太過嚴密,本將有時候在想,如果哪天他不防守,換做了主動進攻的一方,那時本將能不能擋住他。”
逍遙翁捋了捋鬍鬚道:“其實大將軍不必擔心古勁松有機會南下,你忘了,商國的北邊還有隱患呢。”
這話醍醐灌頂,讓大將軍一下子釋然了不少,對啊,北唐目前才是商國最大的威脅,古勁松忙著應付南境,北境也只有楊曠去守著,那個毛頭小子上一次能夠擊退龔起完全是因為運氣和北唐自身的問題,下一次龔起南下,那就是商國的滅頂之災了。
同為天下名將,他深知龔起的志向是什麼,那必定是功垂千古的滅國大將,龔起是勢必要滅了商國來展現自己的抱負,同樣的,他曾經也有這個志向,只不過隔著古勁松這頭怪物在,他根本無法施展拳腳,目前他的願望,恐怕只有打敗古勁松一個了。
這個目標在他看來,是比滅國大將更難的事情。
“你說的對,”大將軍沉吟道:“北唐的事情有商國煩的了,何必要庸人自擾呢?多謝你提點了。”
“這話說得,提點算不上,我哪敢提點大將軍啊。”逍遙翁笑了笑不在意,又說道:“以你來看,目前擊敗古勁松,又無希望?”
“沒有。”大將軍很實在的回答道:“我從一開始就說過沒有,本來想靠斷念教有點優勢,可惜現在是得不到了。”
逍遙翁無奈的踱步道:“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非要多次進攻商國的南境,明知不可為依然為之,不是找罪受嗎?”
“那就不是本將與你該討論的事情了。”大將軍唏噓道:“那是陛下和朝廷考慮的事情了,你還記得十年前本將指揮的戰爭嗎?”
“記得,就是那次把商國那個狗屁皇帝殺得亡妃棄子的那一次吧。”
“沒錯。”大將軍道:“那場戰爭有個活下來的人,硬生生的把斷念教的計劃給阻止了大半。”
逍遙翁皺眉眯眼,猜到:“你說的是不是楊曠?”
大將軍點點頭道:“是的,據斷念教的信件來看,就是此人攪亂了不少計劃,他還打敗了崔氏,記得上次在北境用陰謀逼退龔起大軍的也是他。”
“那就是了,上次我們也是敗在他的手裡。”逍遙翁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