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遠在江湖,近在廟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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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的人們都在看著一個身穿蟒袍格格不入的楊曠招搖過市,四爪蟒袍的服侍一看就知道是親王的服侍,卻孤身一人毫無護衛,在這嘈雜的街市中徘徊,有些讓他們無法理解。

或許是這些皇族想換個風格,不喜歡有人跟隨吧。好奇也是一時上頭,久而久之就沒人在乎了,管他是什麼親王,還是手頭上的事情重要,他們要是不辦事情,家裡人都得餓著了。

楊曠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他就是要穿著這身蟒袍招搖過世,早就不喜歡被束縛的他不知道有多自在,在這繁鬧的街道中彷彿能夠從別人的目光中更多的瞭解這個塵世。

“小二,上茶。”楊曠選擇了一處不起眼的小茶館作為歇腳的地方,愜意的坐在樓上的位置,一邊招呼著店小二。

那店小二上來一看都傻眼了,四爪蟒袍,就算不明白衣著規矩的草民也知道有些衣服是穿不得的,更何況是黃色的布料,分明就是皇室的材料,都聽說過武成王進了咱們的淮陽,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會就是他把?

“草民.......草民........”店小二無法確認,驚慌含糊道。

楊曠看著對方不舒服的模樣,瞧著也心煩,道:“不用行禮了,上杯茶就行了。”

“是是是。”店小二如獲大釋一般送了口氣,剛要去備茶又折返回來顫顫抖抖的問道:“請問.......您就是武成王殿下嗎?”

“是。”楊曠答道:“怎麼,親王不準在這裡喝茶嗎?”

“沒有沒有!”店小二馬上解釋道:“草民就是一直聽說殿下的傳奇事蹟,您不僅幫我們打敗了北唐猛虎龔起,還破了無頭女屍案,街道小巷都在您進城的時候議論紛紛呢。”

“哦?還有這回事?”楊曠很想繼續聽下去,道:“那你就跟本王說說他們都聊了些什麼。”

店小二受寵若驚的不知是跪下謝恩還是走過去講,一時間手足無措,直到楊曠點點頭他才敢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彎著腰恭敬的回答道:“大夥都在稱頌殿下您的功績呢,說您是未來的明君,以後大夥都有好日子過了呢。”

這話楊曠可不全信,看著小二閃爍的眼神,不免有拍馬屁的嫌疑,他於是提醒道:“就這些?沒了?大夥的評價應該不會驚人的一致吧。”

店小二尷尬的撓了撓頭,小聲說道:“殿下,有句話不值當講不當講,草民是怕惹殿下生氣才........”

“無妨,直言便是,赦你無罪。”楊曠擺了擺手。

“其實也有一些人說殿下實則是打壓士族提高皇權,是個不折不扣的獨裁者,有些人甚至大放厥詞,說殿下不是個好親王........”店小二邊說還一邊觀望著楊曠的神情,就害怕一個字說的過激就會招致楊曠的怒火。

但是楊曠一直都很鎮定,就像是早有預料一般,有人支援,就一定有人反對,他不可能博得所有人的認可,當下也是毫無波瀾,心如止水。

店小二見楊曠不說話,還以為殿下生氣了,馬上跪下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草民不知天高地厚,惹您生氣了。”

“起來,本王不會怪罪你的。”楊曠怎麼會對一個店小二生氣,再說也沒有什麼值得生氣的事情,是他要求對方這樣說的,又不關他的事情。

店小二磕了幾個頭謝恩這才緩緩站起,戰戰兢兢卻又十分的高興興奮,像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這輩子能見到皇族的人就是天大的運氣,實在是不知道用什麼表情是面對了。

楊曠看他這幅糾結的樣子,感覺好笑的很,還真別說,人有時候真的是需要衣裝,一身蟒袍就能足夠代表身份,讓所有人都敬畏你,然而你不穿這件衣服,那些不認識的人根本對你不屑一顧,甚至看都不看你一眼。

身份就是如此的重要,人分上下等,殘忍的制度腐蝕著每個人的心,楊曠不同情,應為人一旦沒有敬畏,那將是多麼恐怖的事情,如果沒有高高在上的統治者,那麼又有誰會按照規矩做事呢?

“草民久仰殿下的威名,沒想到.......沒想到今日有幸能見到殿下.......”店小二越說越激動,差點都咬到舌頭。

楊曠實在是強忍笑意揮手道:“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了,能不能快點上杯茶,本王渴死了。”

“好的好的!”店小二聽到後立刻腿跑的跟兔子一樣下樓,不一會就端著茶壺前來倒茶來了。

“這已經是本店最好的茶葉了,不知道配不配得上殿下的身份。”店小二一面恭敬的倒茶,一面誠惶誠恐的說到。

楊曠端起倒好的茶放到鼻子旁聞了聞,道:“不差,還行。”

“多謝殿下賞臉。”店小二欣喜若狂。

“對了,你瞭解吳家嗎?就是那個淮陽最大商家的吳家?”楊曠突發奇想想要從底層著手瞭解吳家的底細,雖然這種方法不太靠譜,但是有小道訊息也比一無所獲的要好。野火替他查到了不少情報,卻也是明面上的資料,他要的是能夠從中摸索出一些他想要的情報的那種。

店小二眨巴眨巴眼睛,在想些什麼,想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說道:“這個草民還真的有所不知,吳家是本地最富有的大族,我們這些個小老百姓哪知道啊。”

“真的不知道?連傳言都沒聽說過?”楊曠對此表示很懷疑,“你們這個茶樓,前來閒聊的人那麼多,至少會有幾個提起吳家的吧,你再想想。”

“好像.......”店小二努力回憶起來,馬上一拍腦門道:“好像真的又一次,草民聽幾個世家子弟談論過,好像是說吳家這幾年向外面運輸了不少錢財,而從來沒有人知道去了哪,有個公子猜測是在給背後的人交錢呢。”

楊曠終於聽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諒這個店小二也不敢欺瞞自己,也不是他喜歡流言蜚語,原因是有傳言的地方就有端倪,不會平白無故的流出這些小道訊息,那麼正好給了楊曠一個思路,總比絲毫捉摸不透的好。

“不錯,你下去吧,本王想一個人品茶。”楊曠適宜的屏退店小二,後者唯唯諾諾的遵守著吩咐,連忙下樓不敢再打擾了,其實內心還在為見到武成王本人而興奮,這件事情他可以吹一輩子了。

楊曠閉上眼睛沒有動那杯茶,腦海裡全都在跟著店小二提供的小道訊息摸索著一些線索。吳家想外面運錢,不超過三個理由:其一,分批隱藏保管錢財、其二,向別的家族施以援助、其三,向別人交換保護和幫助。三點以楊曠的猜測來看,後兩個比較可信,畢竟分批管理錢財也不會鬧出這麼大動靜還能流出蜚語,不像是商人的頭腦。

那麼剩下的兩個可能應該是第三點更讓人信服,楊曠決定先從最有嫌疑的一點開始分析。吳家算是大家族了,要是尋求幫助的話對方絕對是個不下於吳家規模計程車族,那麼全國除了崔氏,還會有誰呢?

正當他在為此煩惱的時候,臨近旁邊的一桌突然多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樣,那個中年男人開口道:“是姬家。”

楊曠猛地打了個激靈,側目看去,那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成熟風流,女的雍容華貴,是少見的絕配。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中年男子見楊曠不說話饒有興致的問道。

“不,你說的很對。”楊曠不得不承認,對方不僅猜出了他的心思,還替他講出了正確的答案,而這是他所想不到的,忽然得到提示的感覺,由衷的爽快,於是抱拳問道:“閣下幫了大忙,在此謝過了。”

中年男子笑了幾聲,先是把面前的果盤遞給了女人,然後才轉向楊曠道:“算不上大忙,只是你太沉迷於分析,反而忘了基本的觀念,導致你的思考不夠全面。我也只是略盡微薄之力提個醒罷了。”

“閣下認識我?”楊曠沒有自稱本王,開始有所詫異。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你身上都穿著四爪蟒袍了,誰不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武成王呢?”中年男子說笑著調侃著他的裝束暴露了身份,一點不忌諱觸碰他的底線。

有這份膽量的,不是瘋子,就是有所依仗,再加上之前銳利的目光,楊曠不敢小視他,試探的問道:“那閣下應該也是位身份不俗的人吧,看到我也不加敬語又不行禮,不會........”

“哈哈哈哈!”男人突兀笑了起來,笑的很大聲,旁邊的女人一點都不驚訝,像是見慣了這種情況,隨他笑去。

“有什麼值得可笑的嘛?”楊曠問道。

男人笑了很久才緩緩停下,道:“沒什麼沒什麼,哈哈哈,莫要在意,其實如你所想,我也是親王。”

他也是親王?楊曠無法判斷對方話中的真偽,要換成平常人,撒謊他便能一眼看出,可是眼前這個中年男人給他的感覺是任何舉動都看不出一點點端倪,就好像做好了完美的防禦一般無懈可擊。

如果真如他所說是個親王的話,又是哪一國的,是誰呢?天下四分,商國、唐國、夏國、蜀國,四國不知有多少親王,楊曠無法從中立刻篩選出合適的人。

這樣一來就更加棘手了,還是不知道是敵是友的情況下。於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楊曠提出第二個問題:“你是不是特意來找我的?”

“是的。”對方很爽快的給出了答案,目不斜視,就直勾勾的看著楊曠,一臉的風輕雲淡。

不是他心高氣傲,自己好歹是名震天下的武成王,尋常人見到他怎麼能夠保持如此淡然的態度,現在看著面前自稱也是親王的男人,完全不為所動,假如這是演戲的話,未必也演的太好了。

“能否問一下是為了什麼才來見我的嗎?”

“有人說你很像我,所以我才來看看你與我到底有何相同之處。”中年男子給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僅憑著他人的句話,就千里迢迢來見他,不是很令人奇怪嗎?

楊曠默不作聲的緘語了會,藉著問道:“那你找到了嗎?”

“不好意思,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男人直截了當的拒絕了回答,保留了那一份神秘感。

說實話楊曠還真想知道對方的回答,奈何閉口不談拒絕,他不能夠強求,目前已經有士族聯合的危機等著他,不能再節外生枝再造事端了。

“你聊完了嗎?”那個一直在吃東西的中年貴婦終於開口了,聲音並不像長相那樣柔和,反倒一種粗狂的感覺,若是不看其臉,真的會誤解成一個男人的發言。

中年男人溫柔的搖搖頭,道:“你在等我一下,有些話,我想對他說。”

楊曠立刻警覺了起來,對方要說的話是針對自己的,防衛心裡下意識的湧上心頭,陌生的男子陌生的地方,他不得不做好準備,任何人都有可能敵人。

“你不用把我當成敵人,就當做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吧。”中年男子的雙眼就如同可以看穿楊曠的內心那樣銳利,這份本領就連自詡為專攻人心的楊曠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究竟是誰?”楊曠嚴肅的問道,這次的問題不是敷衍,是極度認真的表現,他此刻迫切的想要明白對方的身份。

還是那麼的淡然,中年男子一笑而過,輕鬆的跳過了這個莊嚴的問題,自顧自的說道:“楊曠,你是個想走帝王路的人,但是你目前的程序太急了些,我能夠理解你急於進取的心情,但是我能理解,別人可能理解不了。士族的隱患,你很清楚,但是你仍然放不下身段去完美的處理好這件大事,這將會成為你日後的牽制,你還年輕,來得及回頭,不要做那陰刻之君,你不會想要那樣的人生的。”

楊曠眸子瞪大著看著對方,咬緊牙關說道:“不管你是誰,你說的話很有道理,如果你能夠告訴我你的身份,我將感激不盡。”

“我說了,那是我不想回答的問題,留下的,是你自己的該去摸索的,我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了。”中年男子說罷就要站起,牽著貴婦的手,看著楊曠的眼神變得無光:“形似,但不雷同,罷了。”

說完兩人便消失在了楊曠的視線,離開了茶樓。楊曠不知道他們何時來的,也不能阻止他們離開,即便自己心裡再想,那也只是想法,那個男人的眼神太有力量了,可以放句話來說,這是他畢生都見不到的強大。

眼神的力量,他也只從古勁松的眼睛中瞧見過,但也沒有那個男人的魄力大,如此氣場,如果真想他所說是個親王,那麼如果他要是帝王,豈不是.......

楊曠低下頭,看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腦海裡全都是那四個字“陰刻之君”,陰刻,陰險刻薄,他為什麼這麼形容自己,他分明不是這樣的人,疑惑充滿了自己的內心,而他找不到任何答案。

於是他起身,離開了茶館,無視了店小二的拜別,無視了街道上好奇的目光,朝著吳家的府邸,回去了。

.......

.......

“你覺得他像嗎?”貴婦在路上不忘問一句。

“怎麼說呢.......”中年男子眯起眼睛笑了笑,道:“其實並不像,沒有竹妹形容的那麼像,也或許是我自己不想承認,總之他既然要選擇走近天下這盤大棋,我怎麼能由著他亂來,畢竟我也下了很久了。”

貴婦溫柔的拍了拍的他的背,道:“阿梅........”

“在外面不要喊我的名字。”中年男子貌似很不樂意聽到被人呼喚自己的名字,道:“那是江湖人喊的,現在是我是西蜀的親王,劉牧。”

“好吧。”貴婦依著他說道:“你是不是很失望?”

“是的。本來還以為世上不會寂寞,沒想到碰到只是個贗品,我說過了,只是形似,不是相似,他有我的模子,卻沒有我的理念,談什麼像不像。”中年男子失望透頂的說出了自己的抱怨,有些後悔走這一遭。

貴婦沉吟道:“不過這世上,又怎麼會有一模一樣的人呢?”

中年男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對啊,你說的很對,人人都是北唐猛虎龔起跟兵仙古勁松很像,都是少年得志戰功赫赫,依我看來也不過是又一個古勁松的信徒而已,空有才能沒有真正的靈魂。”

“那他們........”

“不用擔心,入了天下這個棋盤,我還沒有到畏懼幾個小輩的程度,竹妹調教出來的學生的確各個潛力無窮,但是終歸太年輕了,下一代,沒有成氣候呢。”中年男子牽著她的手,喃喃道:“廟堂、江湖、凡塵俗世,哪一個都是各有千秋,世上任何人都不能夠掌控其中,而唯獨我,才能控制棋局,所以任他們年輕人鬧騰去吧,塵兒也是他們中的一個,我很期待他們未來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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