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萬事俱備(1 / 1)
龔起遇刺一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天下,現在誰都知道商國派遣了一個隱世的強者來刺殺龔起,用了不到三招便差點殺死了北唐猛虎,實在是令天下動容膽寒,同時北唐上下也對商國充滿了敵意。
朝堂上注意的是龔起遇刺的影響,江湖注意的卻是那個出手刺殺龔起的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在三招擊敗北唐猛虎,因此一眾江湖客都在猜測是不是天師陸平所為,因為也只有那個男人,有實力做到這種地步。
要是他們知道一切都是龔起和張奕之自導自演的一齣戲,不知道一本正經的臉上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當然影響是十分巨大的,原本還在考慮聯姻之事的唐帝被無數的唐國重臣上書主戰,民眾的主戰意識也在高漲,和親的政策基本上是沒有希望了,即便唐帝可以以一己之力壓住所有人,但是之後付出的代價也會很大。
換句話說,龔起和張奕之的計劃,完美的成功了。
不得不說這個拙劣而又巧合的戲有些刻意,但是偏偏就是有那麼多不明就裡的局外人,卻硬要擠進局中,每個人都成為了棋局中的一顆顆棋子,壓得局勢不得不一邊倒。
在唐廷大殿中,唐帝召見了那名女謀士,怒氣滿滿的拍打著案牘,指著案上數不清的奏摺,吼道:“你看看你看看!主戰的意願都快把朕給淹沒了!這就是你的好主意!啊?!”
面對唐帝怨恨的咆哮質問,女謀士顯得很鎮定,完全沒有因此動搖,反而抬頭笑道:“陛下息怒,說句實話,奴婢真心為陛下感到高興。”
聽後唐帝就猜到話裡有話,於是稍微平息怒火等待著她之後的解釋。
“此事發生的很巧,商國早不刺殺晚不刺殺,偏偏要在陛下能夠有機會接受聯姻停戰的節骨眼發生,陛下不覺得巧的過分了嗎?”
“你的意思是.........”唐帝眯起雙眼壓低聲音道:“這是有人故意要干擾聯姻之事而刻意設下的局?”
女謀士頷首道:“沒錯,奴婢確實是這個意思。”
“說說別的理由。”
“其一,龔起武功足以位列高手榜中游,即便是天下第二的霸僧暮蟬,在上一次龔起出使北唐的時候,都沒有在幾招之內擊敗龔起,而天師陸平向來不受僱與任何國家,此為一點可疑;其二,即便是商國有不出世的強者,也不應該留到現在,陛下試想一下,上次龔起出使商國,是最好的機會,為何不在那裡動手一了百了,偏偏要在都城外不遠的山林展開刺殺,此為第二個疑點;其三,龔起的貼身侍衛中有我們安插的眼線,關於當時的描述十分的可疑,刺客接受了龔起的單挑請求,而且在一段時間明明可以下手卻浪費了兩次機會,此為第三個疑點。”女謀士逐個分析,將刺殺一事的所有細節,打磨的很透徹。
唐帝慢慢的開始接受此事疑點重重的事實,不再對女謀士抱有怨氣,重重的喘了口粗氣才悠悠的說道:“那麼既然你發現疑點重重,可有頭緒?”
女謀士不慌不忙的回答道:“有,但是隻是猜測,做不得數,若是陛下想聽奴婢講就是了,若是與實情不符,也請陛下不要怪罪。”
“說吧,朕赦你無罪。”
“奴婢懷疑,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龔起本人。”女謀士說出了自己的猜測,絲毫不差的說中了事實,但是她和唐帝,都不能確認這一猜測。
唐帝沉默了會,有些心煩,忽然想到了之前女謀士所說的話,好奇的問道:“朕問你,為何剛才說替朕高興?”
對方就好像猜到唐帝會有此一問的樣子,又或者是故意丟擲的誘餌,既然發問了,女謀士也順暢的回答道:“奴婢高興的是,陛下終於可以狠下心來了。”
話又開始繞彎了,唐帝不心急,試探道:“你是說龔起的做法出格了?讓朕狠下心對付他?”
“奴婢沒有說。”女謀士聰明的迴避了試探,反問道:“陛下追求的一直是平衡,但是奴婢有時候想問陛下一句,為何不能打破這個平衡,重建一個新的平衡呢?”
打破平衡,重建平衡。說的簡單,唐帝不悅的皺起眉頭,他攻於帝王心術已久,可以説平衡是他夢寐以求的志願,可惜龔起這個攔路虎牢牢的擋在了他實現抱負的路上,即便他恨的牙癢,也不得不隱忍。女謀士提出打破平衡,是有多麼的危險啊,作為皇帝,唐帝比任何人都瞭解權力平衡的重要性以及其承載的風險性。
一旦稍有失衡,不知道會醞釀成多大的危險,所以唐帝才會對女謀士的諫言產生反感和不悅。
女謀士觀察唐帝的神情多少也能看出些眉目,於是補充道:“陛下可能誤會奴婢的意思了,奴婢所建議的打破平衡,並不是明目張膽的打破,而是潛移默化的結束龔家對兵權的壟斷,換而言之,就是毀滅龔家。”
一個女子,風輕雲淡的說出了毀滅的字眼,殊不知御座上的唐帝一念之間就能決定殺戮的產生,而龔家也可能因為這句話落得被朝廷對付的局面。
雖說唐帝早就不喜龔起把持兵權,但是自始至終,從未有過想要毀滅龔家的念頭,唐帝不是嗜殺之人,他為人確實陰險了點,卻也是處處為國家考慮,如今這個想法經由女謀士提出,如同夢魘一般纏繞著唐帝,就如同在心中種下了一顆恐怖的種子,不斷想要破土而出。
“你........想好自己在說什麼了嗎?”唐帝重複的問道,不知是自己開始猶豫,還是想要試探女謀士的真正想法。
“奴婢,想好了才會說的。奴婢沒有一刻不希望著,有朝一日生殺予奪,全在陛下。難道陛下不想要嗎?”女謀士的話好似毒藥灌進了唐帝的心中,此刻的唐帝,能夠深切體會到胸口那股呼之欲出的火焰,焚燒著他的胸口,令他燥熱不已。
兩人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彼此保持著沉默。唐帝在想,女謀士在等,二人默契的放空了時間,陷入了屬於自己的意境。
終於,唐帝睜開了滿是兇光的雙眼,滿是威嚴的俯視著御座下的女謀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低沉嗓音說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朕要考慮,不會太久。”
“陛下英明!”女謀士除了應和沒有別的選擇。
“你回去之後,給朕盯好龔起那邊的動靜,也查查朝中那幫大臣的底細。”唐帝的語氣很是不善,“要查就要查徹底,不能漏掉一個將門世家的黨羽,擋在朕面前的,哪怕再有能力,他也是朕的敵人。敵人,殺無赦!”
女謀士故作拜服在唐帝的座下,柔聲道:“陛下放心,凡是奴婢能夠做到的,自當效死而為之,絕不讓陛下失望。若有不好,奴婢自甘領死。”
“好,你說的。”唐帝不客氣的接受了女謀士立下的軍令狀,邪笑著對她說道:“你跟了朕不少年了,應該知道朕是什麼脾氣,如若有朝一日你辦的不好,朕絕不會心慈手軟。”
女謀士默默用餘光注視著狠厲的唐帝,在對方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揚起了嘴角,一瞬即是,不一會便回答道:“陛下便是陛下,君無戲言,奴婢會一直忠心的輔佐陛下成就千古偉業!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
“太棒了!”楊曠忍不住大呼一聲,快活的不得了,龔起遇刺的事情終於傳到了他們這裡,如同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畢竟楊曠也是幕後策劃者,計劃完美的成功引起了非同小可的影響,聯姻政策,不得不慘淡收場。
楊曠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把握斷定聯姻失敗呢?不妨想想龔起在北唐心目中的地位,那是出了名的北唐猛虎,天下名將,青年才俊,多少人嚮往的所在,眼下被敵國意圖刺殺,誰會不憤怒不行動。
雖說這次讓商國揹負了刺殺的罪名,但是楊曠捨得,要聯手就必須有誠意,他不能光讓龔起冒險,否則就算龔起答應,憑張奕之的本事也能看出來不會輕易答應,所以楊曠不得不做出如此讓步。
很多人都認為楊曠瘋了,但是隻有楊曠自己清楚,他根本不是為了單純的私情破壞的聯姻有利局勢,他要的是不辱國威的戰爭,而且還是速戰速決。其中也有關愛平陽公主的原因,楊曠有自己的打算。
一旁看著楊曠如此激動的莫邪被嚇了一跳,問道:“不就是成功挑起戰爭了嗎?小心龔起殺過來你就擋不住了,到時候別後悔啊。”
楊曠不在意後來的威脅,他是最清楚龔起的,那是遇強則強的青年帥才,只要他手上有兵,可以有一萬種不同的打法,他也考慮過,拖到有利的局勢又能如何,龔起大不了打的謹慎一點,還不如此時這般的緊張,才能讓想要當滅國大將的龔起瘋狂的進攻,那樣他才會有更大的勝算。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楊曠早就做好了準備,豈會後悔,於是回答道:“沒事的,不是還有你在嗎?到時候你當然會護著我殺出去咯。”
“戚!”莫邪故作嫌棄實則歡喜的哼了聲。
北境鄴城基本上準備就緒了,現在的戰力及不上唐軍的驍勇,但也算有實力抵抗,孰勝孰負,還沒有定論,戰場本來就是風雲變幻的舞臺,又有誰能斷言必勝無敵呢?哦,當然了,古勁松是個例外,不過那種怪物,也不應該在常理的推測之中。
蠢蠢欲動的戰意在楊曠心中萌生,他有些開始等不及要跟龔起一絕死戰了。莫邪很擔心,嘴上卻不能說任何讓對方灰心的言語,她能做到的除了鼓勵別無其他,支援他,也算是唯一的幫助吧。
不一會亥豬就進來了,道:“主子,據可靠訊息來探,刑部的人也差不多要收工了。”
“哦?還挺快的嘛。”還真是好訊息一個接一個來呢,楊曠好奇的問道:“刑部那邊是什麼情況,說給我聽聽。”
亥豬立刻回應道:“王逸飛把證據引到了士族那邊去了,應該是製造了偽證,這個行動很危險,但是好歹也算是助攻了一下我們的計劃,主子,屬下覺得很好啊。”
楊曠同樣都此表示滿意,沒想到他謀劃的摧毀聯姻政策計劃如此之順利,看來也是大勢所趨,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人跟他站在同一立場上。王逸飛的承諾完成的很好,不惜引向了士族那邊側面歸結到了商國的頭上,對刑部來說肯定有風險,但是他們還是去做了,光是這一點,就讓楊曠很是感動。
話說回來,該有的警覺楊曠一點都沒有鬆懈,對亥豬說:“你這些天也辛苦了,等這次仗打完了,咱們一起回去過好日子。”
說到這裡,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誰都知道這一仗萬分兇險,北唐猛虎精兵猛將一應俱全,還佔了大義即將主動開戰,怎麼看都是對楊曠不利的情況。
主子卻說了要帶他們回去,亥豬心裡醋味雜陳,不是個滋味,支支吾吾道:“主子........屬下.......屬下不怕死。”
突然之間的表態也讓楊曠意外,亥豬這個比誰都怕死的人,居然說出了自己不怕死這句話,一點沒有開玩笑說假話的意思,他是很認真的。
楊曠看著這個得力手下久久說不出話,默默的低下了頭,沉吟道:“不要怕,該來的總會來,實在不行,下輩子我還做你主子,把欠你的還回來。”
“主子不會輸的!”亥豬態度忽然的強硬了起來,與他平日裡嘻嘻哈哈畏首畏尾的樣子全然不同,“屬下一直.......一直都相信主子會贏到最後,別人不信可以,屬下也可以不相信,但是主子一定要相信啊!”
這些鼓勵的言語,很少有人當面對他說出來了,楊曠只覺得鼻頭一酸,他想到了一個人,他的生母端妃,這輩子,除了母妃,從未有人真正意義上的鼓勵他去做一件事情,張止嫣沒有,莫邪沒有,父皇沒有,除了母妃都沒有,但是亥豬,卻說出了他闊別已久的鼓勵。
莫邪往楊曠身邊走了走,一隻手按在了楊曠的背上,希望能讓他好受點,一邊小聲道:“我們都相信,楊曠,大家都相信你,大家都知道你的壓力很大,肩上的擔子很重,但是你一定會贏的。”
這不就是壓力嗎?楊曠又覺得好笑起來,控制不住的笑了出來,那剛才差點流出的眼淚,被憋回了眼中,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哭出來的,他忘了怎麼哭,就一直忘了,再也記不起來了。
“哈哈哈哈!”楊曠此刻一人的大笑,讓人看得很辛酸,很難想象一個年紀輕輕的皇子,就要揹負如此之多的責任,家國、執念、仇恨、天下等等,多的讓他背不動了,可是還是要背的,選了這條路,沒有回頭的機會。
他還記得辰龍對他的尊尊告誡,和他出師之時臨別竹姨說的一模一樣,這條路註定是不能有情感的,有了情感,就會輸的。龔起動了保全家族的情感,所以他在上一次戰爭中撤退了;老太傅在乎崔氏、在意商國,所以他也不得不落得身死的下場;而他自己,在巡撫過程中,有了保全城內百姓的善心,也敗的很慘。
這條路,未免太絕了。
楊曠好不容易停下笑聲,鄭重的看著面前的兩人,道:“不用替我擔心,我會贏的,不為了別的,就為了你們兩個、還有野火、商國,我都要贏。”
“主子........”亥豬的眼眶有些泛紅了,這個平日裡怕事搞笑的男人,此刻差點哭了出來,其中隱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莫邪按在楊曠背上的手仍然沒有鬆開,直到楊曠轉過身子,輕輕拿開了那隻手,溫柔的摸了摸對方的頭,微笑著說道:“說了不用擔心了,你看看你們兩個,總是在替我擔心,你們再這樣,真要打輸了我可怪在你們頭上了啊。”
亥豬第一個轉換回心情擦了擦雙眼,連連搖頭道:“屬下還是不多嘴了,屬下還想多拿點賞賜呢。”
“你........”莫邪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對楊曠道:“不說就不說,你以為我願意說啊,哼,再也不說了!”
眼看氣氛有所緩和,楊曠的心情也能好轉一點,總是這麼繃著可不是辦法,於是看著兩人道:“好了好了,別鬧了,戰爭就要打響了,把你們所能準備的都給我準備好,哪怕是一丁點,只要你能做到,就要去做,我們要把握每一分勝算!”
得到命令的兩位“閒人”,相視一笑,下去各自努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