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舊事重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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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已經入夜,楊曠還在獨孤墨的床邊看著午馬的治療,很是擔心床上獨孤墨的傷勢,午馬也說了,能否挺得過去要看今晚,他的醫術還算不錯,但也不是出神入化,楊曠有時候就在想,要是小師妹在這裡該多好。

為了不讓自己的注意力分散,楊曠閉目將雜念揮之而去,努力集中精神觀察獨孤墨的情況。

“主子,屬下要開始換藥了。”午馬之前上過金瘡藥,到了晚上就該換了,而這次的換藥是最為關鍵的,因為在一開始受傷的時候,會因為失血喪失大部分痛覺,那時用上強效的金瘡藥不會令獨孤墨感到過分的痛苦,但是這次換藥,獨孤墨經過休養和喝藥,恢復了一點,那麼痛覺也會敏感很多,大部分人重傷都極有可能是在換第二個藥時劇痛而死。

還有傷口處,金瘡藥能夠止住血,但是不代表能讓傷口快速癒合,如果生瘡潰爛的話,還需要切除再上藥,那時候就是新的傷口更加疼痛,獨孤墨很有可能撐不住的。

成敗在此一舉,楊曠心裡清楚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軍營中醫術最高的就是午馬,獨孤墨也等不了從別的地方調來的醫生,那麼現在就必須要換藥。

楊曠輕閉雙眼,淡淡道:“換藥吧。”

主子下達了命令,午馬也就只能竭盡全力的去執行了,他的雙手還沒有接觸到紗布的時候,額頭上就已經佈滿大汗,小心翼翼的解開紗布後,他的臉色瞬間不好。

最令人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獨孤墨的後背終究還是生出了爛肉,血理所當然的止住了,但是爛肉卻如同跗骨之蛆的模樣跟獨孤墨的身體連為一體,樣子駭人無比,而且面積很大,要想切除是一個非常威脅的實驗。

午馬抬頭看了楊曠一眼,得到了點頭的允許,於是他穩穩的拿起了小刀,在燭火上烤了一會,嚥了口口水捏著小刀朝著爛肉過去。

楊曠沒有轉身迴避,他親眼看著午馬慢慢的開始割去那塊爛肉,刀鋒沒入一點的時候,昏迷的獨孤墨就開始呻吟起來了,隨著越割越大,獨孤墨即便是昏迷表情也十分的猙獰,就像是用著刑法來虐待一個人一樣。

割肉的痛苦楊曠沒有體會過,今夜光是看都觸目驚心,更別提自己承受了,他絕對不想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是心情卻隨著獨孤墨的表情而起伏,每割一寸,都是莫大的痛苦,楊曠都擔心獨孤墨醒過來承受更大的痛楚。

或許是午馬自己也感受到了獨孤墨的痛楚,於是想要儘早的結束痛苦,長痛不如短痛,他一刀把剩下三分之一的爛肉一下子給全部割掉了。

而昏迷的獨孤墨,猛然的睜開了血紅的雙眼,瘋狂的嘶吼著,面目可憎的在床上掙扎,午馬讓人強行按住,自己上手打在了對方的脖頸,讓他再次陷入昏迷。

不這麼做獨孤墨就會在清醒的狀態下承受全部的痛苦,這樣能熬過去的機率就更小了,不知不覺午馬的汗水已經溼透了後背,眼睛也被汗水遮蓋的掙不開了,他揉了揉,趕緊抓緊時間把自己提前準備好的第二份金瘡藥換上。

沾滿金瘡藥的紗布一貼在獨孤墨的身上,那股呻吟的響聲再次發出,楊曠這一回全身心的注意力全在這裡,午馬用最快速也最穩當的手法換完了藥,馬上癱軟的坐下地上,喘著粗氣。

“要等多久?”楊曠從不說廢話,直接問道。

“過一刻鐘,如果他還活著的話,就說明沒問題了。”午馬喘息著回答道,心情也在忐忑當中。

楊曠耐心的等待,兩人都在觀望不斷呻吟以及臉色越來越蒼白的獨孤墨身上,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實在是太危險了,獨孤墨的情況仍不見好轉,臉色還是很差,再加上血染上了紗布,沒有立刻止住血,同樣增加了危險性。

“還不能用藥嗎?我看他快撐不住了。”楊曠終究還是沒忍住,不忍心看著獨孤墨這麼難受,心想喝點藥起碼也能有點益處。

午馬不得不無情的拒絕道:“不可以,還沒到時候,等他熬過去了,才能喝藥,不然現在就算喝下去,也來不及救他。”

不是楊曠定力不行,一刻的時間在這種氣氛下,實在是太漫長了,每一秒都覺得太長太長,總有種下一秒獨孤墨就會撒手而去的感覺。

危險的形勢就這樣一直在持續,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刻鐘,不用楊曠提醒午馬就激動的喊人道:“來人!快拿藥來!”

楊曠面露喜色道:“成功了?”

“恭喜殿下!成功了!能救回來了!”午馬比楊曠更高興,沒有什麼比自己的病人康復更來得暢快了,這麼多的等待和精力在現在都是值得的,心裡對這個床上瀕死的老將也充滿了敬佩,換做常人,哪怕是學過武的,都不一定能熬過來,更何況是年老體衰的獨孤墨。

在午馬的照看下,喂獨孤墨喝下了藥,楊曠終於安心的吐了口濁氣,道:“天不亡老將軍啊!幸哉幸哉!”

他們成功的救下了瀕死的獨孤墨,成功挽留了一位頂尖的戰力,同樣也彌補了楊曠心中的愧疚,更重要的是,能夠穩定軍心,為接下來的戰爭做準備。

此時此刻,戰爭成為了最大的目的,楊曠當然是這麼想,因為所有的原因都及不上軍心來的重要,原本就差距懸殊的戰爭,一旦軍心紊亂,那根本連打都不用打了。

看著獨孤墨逐漸好轉,楊曠也默默的回到了自己前面的軍帳,坐下來,好好的平復了心境,躺在自己那張大的可以睡下的帥椅上,安穩的睡去了。

.........

..........

商都洛陽,自從崔氏跟楊曠的鬥爭結束後,隨著崔氏的沒落洛陽也逐漸變成了最安定的城市,這裡的治安還是朝堂都異常的和諧,跟以前相比,表面上雖然沒有什麼不同,但是暗地裡的血雨腥風,早就蕩然無存。

而崔雲逸也回到了這個曾經自己放肆遊蕩的街道,如今卻成為了四處通緝的要飯,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和魔星兩人一起回到了這個地方,一個承載著家仇,一個承載著兄弟死去的悲憤,兩個同病相憐的可憐人,出乎意料的默契,一直都在這裡暗處調查有關綠葉庭的訊息。

“魔星。”崔雲逸喊了旁邊的魔星一下。

他們正在大街上走著,魔星被問了一下有點不自在,回答道:“怎麼了公子?”

“你不是說你有個妹妹嗎?”崔雲逸好像是突然想到才提起的,“這麼長的一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變故,你就不回去看看她?”

魔星也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他當然有考慮過,但是沒有付諸行動,道:“不是我不去找她,是她不想見我罷了,也是,誰會承認一個魔道中人是自己的哥哥呢?”

崔雲逸看著惆悵的魔星,安慰道:“別這麼說,你是個好哥哥,話說回來,就算她不想見你,你在江湖行走多年,不怕有仇家找上你的妹妹?”

“不用擔心,我妹妹不弱的。”魔星放心的說道:“就算有高手來尋仇,也不一定能找到她的所在,我就跟你一個人說,她住的地方可遠著呢。”

住的很遠?崔雲逸問道:“你們不是中原人?”

“是啊。”魔星坦然道:“我們本來就不是,自從我拜了天魔為師後,每年都會去找她,可是隨著我壞事幹的越來越多,她就不願意見我了,甚至連門都不開。”

兄妹之間的不和,崔雲逸也不好插手,只是默默的嘆氣。

“對了,公子為什麼突然問這個?”魔星納悶的問道,這件事情突然在洛陽被提起,讓他有些倍感意外。

崔雲逸有些不好意思,難以啟齒又不得不說道:“額........你上次不是說你妹妹喜歡我這種型別嗎?看你這麼關心她的大事,我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

魔星愣了下,這種不知道什麼時候說的無心之舉,卻被對方牢牢的記在心裡,對於壞事做盡的他來說,久違的體會到了溫暖,隨即邪笑道:“沒事沒事,公子若是有意,我想她也會很樂意的。”

“別瞎說。”崔雲逸佯怒的警告了一下。

魔星沒當回事的笑了笑,繼續跟著他在洛陽的街頭行走。他們回到洛陽的每天都會在這裡遊蕩,不為別的,就是把握每一個情報,他們沒有人手,沒有勢力,曾經的一切化為了烏有,成為了過街的老鼠,人人都有抓捕他們的權力。

而崔雲逸哪怕知道父親身在綠葉庭,卻連靠近都做不到,明明近在眼前父子卻不能相見,那種痛苦,早已麻木,剩下的全都是空洞。

當然,他也偷偷去為老太傅的墳前上了柱香,太傅爺爺生前無論是對父親,還是對他,亦或是對崔氏還是商國,都是殫精竭慮一絲不苟,他老人家生前遭了那麼多罪,崔雲逸真心希望能在地下安息。

而這當他為老太傅緬懷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人,那是個他再熟悉不過的人了,也是他曾經為了家族拉攏的人——汪寧遠,這個人出現在了大街上。

他早有耳聞,在崔氏垮臺後,這個禁軍統領任然迴歸本職,沒有任何的牽連,這不是崔雲逸在意的,他現在萌生的是希望,是汪寧遠能夠幫助他們的希望,好歹也是曾經一起謀劃一起喝酒的朋友,他也希望碰碰運氣,於是給了魔星一個眼神,自己跟了上去。

汪寧遠出於皇宮換班休息的日子,正在享受自己的假期,走在街道上觀賞者走馬燈花,突然感覺背後的衣角被人扯了一下,很不耐煩的回頭看了眼,發現居然是崔雲逸。

崔氏倒臺後,好不容易逃脫的崔雲逸居然出現在了洛陽,這怎麼能讓他不驚訝,崔雲逸難道不知道現在只要是崔氏的人都是要犯嗎?為什麼還留在這裡不走?

想著這麼多的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呆滯的站在街道中一動不動,還是崔雲逸先說話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借一步說話。”

汪寧遠一臉複雜的看了看對方,還是答應的點點頭,跟著崔雲逸來到了一處酒樓中,坐下慢慢的談話。

“自從上次一別,好像過了很多年一樣。”汪寧遠憋了半天說出了這句話,好像是很愧疚沒有在崔氏落難的時候幫上忙。

“也沒那麼長,就是不到半年的光景。”崔雲逸倒是成熟了不少,沒有了以前的文辭修飾,直話直說。

汪寧遠停了停又說道:“你為什麼還不走,你出現在洛陽很危險,隨時都有可能被別人發現,要是進了綠葉庭你們崔氏真的是永無翻身之地了。”

崔雲逸知道對方是關心,不避諱的說道:“不瞞你說,這回我回來,是為了看看能否救出我的父親。”

話音剛落汪寧遠就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差點激動的站起來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可是綠葉庭,是比皇宮還要森嚴的禁地。”

“我知道。”崔雲逸平靜的回答道,很是堅定的看著他。

“公子你肯定已經瘋了。”汪寧遠說著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崔雲逸沒有理智,救父心切。

崔雲逸對此也是有心理準備,誰說要去綠葉庭都會認為是瘋子,他叫了兩壺酒,跟汪寧遠一人一壺,說道:“咱們先喝點酒吧,慢慢說。”

汪寧遠面露難色,還是答應了下來。

於是兩人便開始飲酒,開始了正式的談話。

崔雲逸直奔主題道:“我希望你能幫我,幫我在洛陽救出我的父親。”

“公子不要折煞我了,我能保住禁軍統領的位置就已經很不錯了。”汪寧遠也是迅速的拒絕道。

透過這段時間的流浪,崔雲逸多少學會了點察言觀色的本事,看汪寧遠拒絕和解釋的如此快,定是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幫他的忙,是啊,誰會幫助一個要犯去做犯死罪的勾當,怪不得他,於是釋然道:“還記得當時咱兩準備的好好的,就等著你幫忙一起把楊曠扳倒,可惜崔氏失敗了,你也多少受到了牽連,說起這個,是崔氏對不起你才對。”

“公子千萬別這麼說。”

“別叫我公子了,崔家已經沒了。”崔雲逸說的很是淒涼,可卻都是故意裝出的樣子說出的,這麼做的目的,就是從情理的方面說動汪寧遠,打得就是感情牌。

汪寧遠很明顯的受到了影響,確實,他沒有幫上任何忙,還被牢牢的困在了宮中動彈不得,若非如此他豈能作壁上觀看著崔氏蒙難。可是陛下卻保留了他的職位,沒有對他做任何的處罰,這也讓他心底裡感激,說什麼也不能再對不起陛下了。兩難的抉擇讓他備受煎熬。

崔雲逸知道急不來,還是先對飲了一杯酒。

藉著酒勁,汪寧遠似乎是要訴說著一切的而不容易,道:“公子,我真心對不住崔氏,可是陛下........陛下他對我有恩,他非但沒有處罰我,還保留了我的職位,這讓我怎麼能夠.......幫你去救人呢.........”

說到這裡,崔雲逸算是放棄了,每個人都有不容易的地方,他不是喜歡強人所難的人,只能默默的喝了一口酒,他原本是從來不喜歡飲酒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是就是從崔氏落難的那天起,除了酒,沒有什麼再能麻痺他的痛苦了。

飲下了一肚子的苦酒,崔雲逸面色紅潤道:“你能這麼說,老太傅的在天之靈也能很欣慰,放心,我不逼人做不喜歡的事情,你既然幫不了我,我不會強求,但是也希望你不要透露我還在洛陽的訊息,不管成功與否,我都還是想要救出父親。”

聽到崔雲逸不再要求,汪寧遠打心底送了口氣,滿是感激道:“公子寬宏大量,容我敬你一杯。”

“好,先乾為敬。”說著先喝完了一杯酒。

汪寧遠也暢快的喝下了一杯酒,無比的暢快,能夠不受情感糾紛的感覺,實在是舒服,他不知道憋了多久的慚愧,終於能在今日宣洩出來,也得到了對方的原諒。

兩人又繼續寒暄了幾句,酒過三巡,崔雲逸主動提出了告辭,汪寧遠趕緊起身送別,崔雲逸笑著揮揮手說不用了,便一人搖搖晃晃的下了酒樓。

汪寧遠也隨後出了酒樓,看著先走的崔雲逸轉入了一個小巷子中,神情複雜,還是咬咬牙走了。

而巷子中,魔星一直在等著,他看著崔雲逸有些醉了,問道:“就這麼放他走好嗎?如果他........”

“不會的。”崔雲逸否認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你相信我一次。”

“好。”魔星默默的收回了短劍,也收回了殺氣。

“唉!這世道!這天下!唉——”最後那一聲長嘆,充滿了多少的不甘心和不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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