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攻城戰(一)(1 / 1)
鄴城上下的防守部署都基本上完畢了,楊曠在外面站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他顯得有些焦慮,那當然是因為論軍事能力他比不上其中任何一個將領,放心的交給他們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始終是大將軍,不是衝鋒陷陣的將領,他在中軍安穩的做著,也能給士兵們營造一個有勝算的假象,雖然有種自欺欺人的感覺,但是卻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有時候欺騙,是為了勝利而做出的選擇罷了。
北門在許崇光和撻拔汗兩個最精銳的營守著,可以說是商軍中最精銳的部隊,他們主動請戰,都是抱著拼盡全力也要勝利的念頭去的,在厚重的城防下,楊曠覺得一切都不是那麼的不安。
“大將軍,司馬將軍讓我來告訴您,他也要去北門。”司馬元手下計程車兵跑過來稟報道。
楊曠點點頭,四個城門都有將領安排好了,司馬元作為副手也是有些空閒的樣子,想去北門也是為了出一份力,這個節骨眼還主動要求去北門的,一定是不顧自己性命也要出力的良將,楊曠當然欣然接受。
士兵馬上跑回去,楊曠覺得在這裡等著也不是辦法,正好又有一個士兵跑過來,說是獨孤墨將軍有事求見。獨孤墨要見他,應該是知道大戰在即,想要請戰。但是楊曠怎麼可能答應,老將軍的身子骨已經不行了,還是重傷未愈的情況下,這種情勢讓他親臨前線指揮,不是讓傷勢更加惡化嗎?
楊曠還是決定去見一見,安撫一下,所以就跟著士兵前去獨孤墨的營帳內。進了營帳楊曠就看見不顧午馬阻攔還要下床的獨孤墨,老將軍一臉肅穆的樣子令眾人於心不忍,特別是午馬,就算是在希望病人康復,也不願意去阻止老將軍的執念。
“老將軍這是做什麼?!”楊曠馬上喊道,上前按住了快要下床的獨孤墨,按住一個老人對他來說很簡單,很輕易的就制住了獨孤墨,問道:“老將軍您傷勢還未痊癒,為何非要親臨前線啊?”
“大將軍,末將必須要去!”獨孤墨的態度很強硬,即便是有些風濁殘年還是爆發出驚人的氣勢,“現在是大商危亡的關鍵時刻,末將如果不去,不能甘心。”
“可是老將軍身體不行啊。”
“末將一定撐得住!請大將軍給末將機會!”獨孤墨幾乎是開始央求,但是態度依舊,想要出戰的信念不由改變。
楊曠很為難,一方面不想冷了獨孤墨報國的雄心,一方面更不願意讓老將軍拖著病體上戰場,那不是讓他去送死嗎?再者獨孤墨是他為數不多的底牌之一,他可捨不得讓這個經驗厚重的將才不在他身邊。
午馬等人看到楊曠來了,也送了口氣,剛才那個情況,他們也攔不了多久,幸虧主子來的及時,見狀他們也識趣的退下,把空間和時間留給二人。
帳中只剩下楊曠跟獨孤墨了,老將軍突然重重的咳嗽了兩聲,讓本來有些猶豫的楊曠立刻下定了決心絕不同意讓其上戰場了:“老將軍不要去了!本將和諸位將軍能擋得住!”
獨孤墨面對楊曠的保證,語重心長道:“末將從未懷疑大將軍和諸位將軍的能力,也不認為沒有末將這一仗就會輸,可是末將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減少我軍的傷亡,大將軍您應該知道末將有這個實力,就當是遂了末將的願吧。”
減少傷亡的本事獨孤墨肯定有,這點楊曠比他更相信,但是說來說去,就是不願意讓傷勢很重的獨孤墨上戰場啊,楊曠有他自己的考究,以為難得的將才,僅僅是為了一點點的傷亡,怎麼可以冒著損失獨孤墨的風險。
“不行。”
“大將軍!”獨孤墨依舊在懇求,他雖然老了,又受了重傷,但是本事還在,想到自己身體的原因,他又想從別的地方入手道:“其實末將不需要衝鋒陷陣,只需要在後方指揮就行了,大將軍要是怕末將性命堪憂,大可放心。”
這個說辭又讓楊曠有些動搖,獨孤墨的統帥能力遠比他衝鋒陷陣要好,在後方指揮也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午馬的一個叮囑他一直沒忘,那就是獨孤墨不能受到過多的劇烈影響,說的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劇烈,還有心理和聲音這些細節。
一個人的心情,完全可以導致身體的健康程度,這點自己就有頭風的楊曠就深有體會,心情的重要性也很關鍵,獨孤墨一旦在戰場上情緒激動,那麼傷勢可能也會顧不上,那樣還是會有風險。
思來想去,總是不保險。
看著楊曠面露難色,獨孤墨是知道有些難辦了,他是將領,雖然老了卻也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大丈夫豈能因為受傷退縮,哪怕就是冒著生命的風險,他也不能允許自己在受傷的情況下不參戰,這對他來說,是無聲的恥辱。
“大將軍,末將知道您很難辦。”獨孤墨嘆氣道,蒼老還起了皺紋的雙手擺放在腿上,“但是大將軍有沒有想過,末將是跟過古勁松大將軍打過不少硬仗的,當時的風險程度說實話,比現在的情況不知道嚴峻多少,而那個時候末將受的傷也比現在不輕,還不是照樣扛了過來,末將軍旅多年,一直想要的都是在戰場上揮灑自己的汗水,不為功名不為利祿,只想為自己的本心而戰,大將軍就一定要忍心拒絕末將嗎?”
看著年邁的老將都這般懇請自己了,楊曠真是說不出的難受,他能從對方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種英雄遲暮的感覺,誰願意承認自己老了呢?獨孤墨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年紀對他來說,是個不爭的事實,但是作為將軍,他就不能退縮。
“老將軍,本將.........”楊曠認真的看著那雙略顯渾濁的雙眼,他知道這雙渾濁的雙眼很清晰,看著他的眼睛,心裡萌生出了愧疚之情,這是戰爭啊,容不得私人感情,他只能以自己的想法來決定最優的策略,這場戰爭還要打很久,作為一份很高戰力的獨孤墨,他真的不捨得冒風險,考慮了很久的楊曠,還是不得不拒絕這份請戰的要求:“本將不允許!”
“大將軍!”獨孤墨仍想說寫話,誓死不罷休的感覺,但是楊曠強行打斷道:“這是本將的將令,你身為將領,不會不知道將令不可違吧!”
命令從楊曠口中下達了出來,看似無情實則溫柔的決定,卻讓獨孤墨陷入了漫長的失望之中,或許更多的是不甘心吧。
“末將.........謹遵將令.........”
楊曠不願意再看那張失望的神情,別過臉道:“老將軍不必灰心,日後的戰事還多著呢,有的是老將軍發揮實力的時候,待那時,本將絕不會攔老將軍的,您就放心的在軍帳中養傷吧,這一戰,交給本將!”
獨孤墨點點頭,輕閉雙眼道:“末將明白了,預祝大將軍得勝。”
“那是自然,本將以後還得仰仗老將軍,不是嗎?”楊曠俏皮的開了個玩笑,發現獨孤墨並沒有笑。
他心中清楚的很,只是戰事即將開始,便默默的走出了營帳,午馬他們也隨後進來,道:“老將軍安心養傷吧,主子都會安排好的。”
誰都沒有注意到,其實獨孤墨失望的眼神中還有些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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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城外,十萬唐軍就在北門外的附近停了下來,十五駕投石機,三架攻城錘,就這麼威風凌凌的擺放在了商軍的面前,殊不知這些器械所帶來的破壞是有多麼的巨大。
那些投石器,都是比一般投石器要大出兩倍的大小,真不知道北唐那幫能人巧匠是如何做出這麼巨大具有破壞性的武器的,實在是威脅性太大。
恐怖的實力就這麼被擺放在了面前,商軍多少心裡是有些餘悸的,因為在上一次戰爭中,比這些投石機小很多的投石機都對他們造成了傷害,雖然他們修築了堅固的防禦工事,卻也不能保證在那些安放巨石的投石機面前安然無恙。
“都別怕!不過是些機器罷了!”撻拔汗就是城樓上的負責人,他一臉的無謂,別說是投石機了,就是龔起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會那麼害怕了,楊曠的勝利給了他們信心,他此刻的心情就像燃起的篝火,越燒越旺,就想著趁早在火熄滅前釋放出來,就像在上一場戰爭中壯烈犧牲的王英那樣。
前一任哨騎統領王英,帶著僅剩的哨騎隊,奮不顧身的殺進了最精銳的唐軍騎兵中,砍殺十數名精銳騎兵,最後死在了亂刀之下,當時的那一幕,給商軍帶來的震撼太大了,那種捨我其誰的氣勢,使得士兵們找回了士氣,也讓那些在趙括手底下一直龜縮著沒有戰欲的將領們重新找回了藏在心底的那一份火焰。
撻拔汗亦是如此,士兵們看到自己的將軍如此的威武他們也對勝利有了信心,高漲的呼喊起來,為自己加油打氣。
“真是的,上面都開始了嗎?”城門下預備已久的許崇光聽到了城樓上面的呼喊,還以為大軍逼近,努力讓自己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他們這裡的戰事,是最艱辛的戰鬥,也是自己努力爭取過來的戰事,他也必須在戰意沸騰的時候保持清醒的頭腦為戰鬥大局考慮。
北門的將士們無疑面對的是最大的壓力,這邊唐軍還沒有分散,一直在北邊列陣,不在他們的射程範圍之內,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整頓兵馬。
對面的唐軍同樣士氣高漲,無關勝敗,只要有龔起的地方,唐軍將士都會士氣高漲,那是北唐將士心中的嚮往,猛虎之將便是他們的信仰。
龔起在不遠處檢視著鄴城的動向,聽到了微弱的聲音,應該是商軍在呼喊什麼,他不關心,一掃而過的問道回來的哨騎道:“東西南三個城門佈防如何?”
“回大將軍,每個城門都修築了比以前還要堅固的防禦工事,但是南門的工事似乎較少,而且士兵在城樓上的額排列略顯生疏。”
龔起一瞬間就分析完成了,南門絕對是沒有精銳的,極有可能就是新兵把守的,這個楊曠,就不知道隱瞞一下的嘛?弄得這麼明顯。
張奕之也看得出來,於是問道:“大師兄,要不要直接從南門入手,一舉毀了他們?”
“不,不需要。”龔起沒有忘記這一戰的初衷,哪怕是再大的機會也不能忘記原本的計劃,楊曠善使陰謀詭計,他可不想中招,再者打南門有什麼好處,楊曠隨時可以將精銳調來增援,總是一下子攻不破,倒不如直接找精銳,粉碎一個威脅是一個,打得就是消耗戰。
“通告全軍,本將決定全力進攻北門!”龔起下令道。
張奕之不解道:“大師兄你確定只攻南門?那樣會損失的最嚴重,就算不考慮南門,東西兩門也是不錯的選擇啊。”
“你不懂的,戰爭,是分種類的,我們既然決定要打長時間的消耗戰,那麼消耗,就是最關鍵的一步,永遠不要忘記初衷,這會讓你迷失在戰場中的。”龔起類似教育的對張奕之解釋道。
張奕之點點頭,戰場之上,龔起的話比他要正確的多,那麼北門就成為了集中火力的點了,他們若是想要全力攻城,就必須不顧一切的用上所有的力量,龔起不在乎暴露自己的實力,他要的就是消耗,這第一戰,一定要打出一個完美的開頭。
“投石機!準備!”十五駕投石機氣勢洶洶的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達到了射程之內,比上一次的攻城器械還要遠,大兩倍的形狀可不是開玩笑或是好看的。
“這一次,我看你怎麼用上你的陰謀詭計。”龔起肅穆的望著鄴城,望著那座橫在滅國榮耀最大的屏障上,滿是如同野獸般兇狠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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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高山上,可以一覽鄴城附近的所有情況,也是觀看這場大戰的絕佳地點,而這個地方,只有兩個人。
“要開始了,你不看嗎?”
“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是定勝負的戰事。”
問話的那人笑了笑,道:“你我好不容易翹了各自國家的職位,跑來觀看這場大戰,就不知道好好珍惜嗎?你看你吊兒郎當的樣子,真是為跟你同為天下名將的恥辱。”
另外一人比這個人還要年輕一點,不過三十的樣子,不屑的遞過去一個白眼,繼續在樹下坐著,沒有要“珍惜”的樣子,道:“分明就是你硬拉我來的,你不也知道我們的主帥前段時間死在了古勁松的手上,朝廷正在商議新任大將軍的人選,你等於是浪費了我一個做大將軍的機會。”
“你就吹吧你,就算我不拉你,也照樣輪不到你做大將軍。”前面的人更加的不爽,“再說了,你還不是答應跟我一起來了,過來就擺張臭臉,弄得跟我欠你多少錢一樣。”
“你好像還真的欠我一百兩銀子。”那人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馬上睜開眼睛喊道:“是啊,我差點給忘記了,快!還錢!”
前面那人真是恨透了自己的嘴巴,說什麼不好偏偏把這件事抖了出來,弄得現在手頭很緊的他略顯尷尬,支支吾吾道:“唉,你看這.........荒郊野嶺的.........我到哪給你弄錢去,要不然........緩緩?”
“切,就知道你不想還,你不還我還懶得要呢。”坐著的那人擠出難看的笑容,滿是揶揄。
前者尬笑著不自在,轉移話題道:“你也知道我最近在西蜀憋得慌,跟吐蕃的戰爭也不打了,我不就成了閒人,你們南夏不也休戰換帥嘛,反正你們那邊加上你還有四個名將,爭來爭去,你的可能性都是最小的。”
這個話題轉移的還真奏效,被激到的後者怒火湧上心頭,道:“你個傢伙真的不教訓你永遠管不住你那張破嘴,不就是在西蜀當了大將軍嗎?打個沒什麼戰鬥力的吐蕃還自以為是,別以為年紀大我就不敢對你動手。”
前者自知論武力不是他對手,能屈能伸道:“算了算了,都是開玩笑,你哪來的那麼多怨氣。”
“哼,換成是你你好受嗎?”後者實在是有些憋屈,特別是在名將最多的南夏,要當大將軍真的是要等很久很久,競爭力太大了,不像北唐商國西蜀那樣,名將就一兩個,死了一個不就換人了嘛。
“好了,快起來看看吧,真的要開始了。”
“我就搞不懂,你是來看龔起有多麼厲害的還是準備為以後的事情看看商國實力的?”
前者難得的嚴肅起來道:“你說的都不對,我只是來看看那個被稱為古勁松接班人的北唐猛虎,究竟有幾斤幾兩,如果不像我期望的那樣,那麼一點都不值得來看。”
後者也難得的笑道:“虧你想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