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洛陽陰影(1 / 1)
謝量海正在吩咐宮女們準備陛下的御膳,但是御膳房好像出了點問題,一些菜餚還沒有完成,謝量海脾氣很好的等著,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煩,就帶著太監們等在裡面。
宮裡的人誰不認識這位大名鼎鼎的內務總管,謝公公不僅有著洛陽第一美男子的美稱,人長得秀氣,脾氣也很好,周圍的宮女太監或者廚子都很尊敬他,當然也畏懼他,因為在這宮裡誰都知道,權柄最大的就是謝量海。
沒有人會因為謝量海的美貌和好脾氣就蹬鼻子上臉或者辦事不用功,這位內務總管的權柄和手段一直都深入人心,所有人都聽說過這位公公曾經就用十分殘忍的手段處置了一些間諜,聽聞用了嚴刑拷打,據說栽在他手裡的人不計其數。還有上一次,硬是連執掌宮廷宿衛的禁軍統領汪寧遠都未曾在其手中掀起什麼風浪。
有這麼一位令人敬畏的公公,宮裡的一切都很安分,謝量海也等到了補做完的菜餚,微微的對著廚娘笑了笑,說實話要不是因為謝量海是個條件,廚娘都動了春心了。
讓手底下的太監帶著菜餚,前往運送菜餚的路上,謝量海一直都是低著頭,很難想象一個這麼有權柄以及皇帝身邊的大紅人還這麼的做人低調,難怪他會走到今日的地步。
快要到商帝的寢宮了,謝量海正準備進去的時候,發現有一個熟人正在寢宮外的路上等著他。之所以確定在等他,是因為對方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謝量海朝著手底下的揮揮手,太監們都會意的自己帶著菜餚進去服侍商帝了,留下謝量海在外面。
“老王爺這麼早就在陛下的寢宮外了,是不是有什麼要事要找陛下啊?”謝量海明知道對方是來找自己的,卻依舊裝傻多此一舉的問道。
等他的人正是老王爺,他淡淡的笑道:“本王其實是來找你的,你就別裝了。”
“奴才真的不知道。”
“得了,你我還有陛下自小相識一路長大,你以為你的心思能瞞得過本王。”老王爺不爽的說道,走近了一段距離,站在了謝量海的面前,道:“阿海,你我也是老相識了,有些話,本王一直想跟你說說。”
謝量海沒有拒絕的意思,再者一個親王要跟他說話,自己也沒有拒絕的權力,他依舊是那麼燦爛的微笑回應道:“既然老王爺又吩咐,奴才照辦就是。”
“我還真是一直都看你這幅裝作低聲下氣的模樣不爽啊。”老王爺心直口快,見不得對方這般語氣。
謝量海一笑而過,到底是不是,也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兩人不再這裡停留,反而朝著更遠的地方一邊散步一邊說話,先開口的自然是主動找謝量海的老王爺了:“阿海啊,本王發現最近跟你的衝突有些多啊。”
“王爺為何這麼說?奴才可不記得什麼時候得罪過王爺啊。”謝量海做出無辜的表情。
“你就是有,本王感覺到的到。”老王爺板著臉對著他,一臉的不爽,“自從曠兒回京開始,你跟本王好像就一直在唱反調,你別再說你不知道了。”
謝量海低下頭沉默數秒,抬頭還是那副笑容,回答道:“奴才記性差,好像記起來一點了,不過奴才跟王爺都是陛下身邊的親信,有分歧也很正常吧。”
“不不不,”老王爺擺手道:“你那可不是分歧那麼簡單吧,本王總能感覺到一點敵對的氣息。而且之前你可不是這樣的,咱兩以前沒那麼多的分歧啊?”
謝量海又低下頭沉思道:“可能是奴才沒發覺吧,或者是.........”
“或者什麼?”老王爺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後話,有些著急的問道:“你有什麼你就說,別總是低三下氣的,本王沒有拿身份壓你,該說什麼是什麼,你這樣最後一點情分都沒了啊。”
“或者是,王爺你變了吧。”謝量海給出了這個答案。
老王爺駐足不前,謝量海也沒有害怕的樣子,同樣停下腳步等著對方。“你說本王變了,是什麼意思?”老王爺摸不清頭腦的說道。
“王爺不必太過在意奴才的話,奴才有時候也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考慮的,不過首先該考慮的當然還是陛下。”謝量海一提到商帝,笑容自然很多。
“又是陛下,我這個皇帝弟弟啊,真的是有領袖的氣質,怎麼就讓你心甘情願的臣服了呢?”
“效忠陛下,本就是奴才的職責。”
老王爺爽快的大笑道:“跟你聊聊果然是對的,阿海,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我那個皇帝弟弟有你,絕對是是他的福氣。”
“王爺說笑了,奴才能夠有幸服侍陛下才是奴才的福氣。”謝量海不卑不吭,很拘謹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兩人相視一笑,有些像朋友,也有些像敵人,老王爺最近的處事風格,可能真的跟謝量海不一樣了,要說變化,誰都看不出來。
老王爺指了指皇宮的最深處,道:“陪著陛下的時候,你想的最多的事情是什麼?”
“是陛下。”謝量海不假思索的給出了答案。
“沒有別的了嗎?”
“若要說的話,那就是天下了。”謝量海剛才還很沉穩的回答,一下子有些過頭了一點,這也讓老王爺有些意外,意外之中,還有些高興,高興的是,謝量海終於肯對自己吐露心聲了。
“天下........嘛?”老王爺沉思片刻,道:“這個東西,多少人捉摸了一輩子都沒看透,你覺得你這麼想,有必要嗎?”
“當然有必要,天下中包含大商,大商又是陛下的心血,這是奴才本分的事情。”一個太監語出驚人,竟然想到的是天下這個很深奧的話題,一時間老王爺也不知道怎麼說,只能建設性的問出這些難題。
謝量海也指了指皇宮,反問道:“那麼奴才斗膽問一下王爺,每當王爺來到陛下寢宮的時候,想到的是什麼?”
“是戰場。”老王爺同樣回答的迅速,人人都知道這位老王爺年輕的時候也是上過戰場的皇子,當時的名望就很高了,若不是後來跟隨商帝的古勁松嶄露鋒芒,或許大商戰場的傳說,還會是這位王爺。
“看來王爺很是緬懷戰場的那段時間。”
“並不是的。”老王爺解釋道:“你剛才所問的,是本王來到這裡有什麼想法,本王會想到戰場,是因為本王喜歡戰爭,卻不喜歡皇位,跟你直說了,當年若不是本王一意孤行要從軍,皇位或許還輪不到當今的陛下來做。”
老王爺的直言不諱有些過頭了,謝量海微微皺起眉頭,笑容依舊燦爛,道:“王爺需謹言慎行,奴才知道王爺心直口快,但這些事情,不能這麼說的。”
“哼,就知道你們這些人害怕提到這件事,又不是什麼隱秘的事情,本王還當著陛下的面說過呢。”老王爺一點都不感覺避嫌,道:“算了算了,跟你說這麼多也是白費,咱兩的性格都不一樣,再爭下去又該徒增分歧了。”
“其實奴才覺得,王爺跟奴才一樣,都是為了大商著想,這一點奴才是發自肺腑的。”謝量海突兀的說道。
老王爺有些意外的愣住了,隨即笑了笑道:“你這傢伙,本王就信了你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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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在綠葉庭待得久了,也越來越學會了壓住自己的情緒,現在的他,已經開始每天學著像老太傅生前那樣修身養性,倒是有那麼點老太傅當年的樣子。
“崔大人崔大人!”
“我說過了,不用喊我大人了。”崔文看淡了名利也認清了目前的處境,不希望聽見這些稱呼了。
對方還是沒有收回稱呼,接著說道:“崔大人,北境的仗聽說打的挺兇的了,不知道這回會是什麼結果啊。”
崔文深吸一口氣回答道:“又是從哪裡聽來的流言,不關我們的事情了。”
“大人您怎麼能這麼說呢,怎麼說我們都還是大商的臣民啊。”
“這點不用你提醒了,我只是說我們起不了任何作用,就算是知道了,你認為陛下會放我們出去嗎?就算陛下答應,曠殿下也不會答應的。”崔文閉目養神,不希望被這些事情打擾。
那人是崔氏集團的一個麾下家族的家主,此刻也是身為綠葉庭的階下囚,但是好在有顆心繫家國的好心,也不忍見到崔文這般的灰心。
其實崔文沒有會心,他只是在給自己一個磨鍊的機會,他本人似乎也對自己性格上的缺陷倍感不適,他沒能好好守住老太傅交給他的重擔,有的是無盡的慚愧。
“大人真的不打算管了。”
崔文無奈道:“你說來聽聽吧,你都這麼熱情了,我再不理不睬就有些沒人情味了。”
那人頓了頓想好後道:“大人你也知道下官在外面有些人脈,跟這裡面的衛士也有交情,雖然不會好到直接放了我們的程度,但是也會定期的跟我說一些外面發生的事情。”
崔文很淡然的等待後文。
那人繼續說道:“最近除了北境的戰事,最熱門的還要屬毅殿下外出繼續巡撫的事情。”
這件事情崔文還真的無從得知,這段時間清心寡慾的讓他什麼都上心了,自然有些不明就裡,於是發問道:“毅殿下去繼續巡撫?發生了什麼嗎?”
“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就是最近新起的王家和月山城的胡家在跟毅殿下合作,胡庵那傢伙,現在已經成了楊曠的一條狗了。”那人說著,還有些忿忿不平。
崔文依舊是毫無波瀾,道:“胡庵是個好官,他有他的想法,或許是為了報國不分界線,我不相信他是為了功名利祿就背叛的人,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那人從來不會覺得崔文是錯誤的,點點頭道:“不是我說什麼,只是最近一段時間,楊曠的勢力真的是越來越大了,您也知道洛陽城中留著野火吧,現在完全就取代了原先我們的據點和勢力,快速的不得了。”
“情理之中。”崔文繼續淡定的回答道。
“楊曠已經是整個大商最有權力的人了,不但有著親王的頭銜,預定的太子之位,還有著十三萬北境大軍,你看這不是就已經可以取代陛下了嗎?”
“謹言慎行。”崔文提醒道:“你們只看到楊曠身上有著那麼多的榮耀,殊不知擁有那麼多的權柄,也是要承載相應的責任的,他有著軍隊,就要面對北唐的十萬猛虎之師,你可有想過?”
那人默不作聲了,本來是想向崔文透露情報的,哪裡知道會被教育一頓。
崔文會這麼說也是受了老太傅的影響,對方不知收斂的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要透露情況,燃起自己的信心,但是他本人真的不像對方所想的那樣沒有鬥志了,只不過是在內斂罷了,總之出於好意,他還是回應道:“知道你有事情著急跑過來,但是你也該想想,我們身在綠葉庭,怎麼樣都是出不去的,你認為現在誰會救我們?就算是有,那麼哪個又有能力從這滿庭的甲士手中將我們救走?”
聽到崔文解釋後,那人好受了點,於是繼續道:“下官也是知道的,大人,在綠葉庭通常都是關押重犯的地方,雖然逃是逃不掉的,別人也救不了,但是洪志,他不就被放了出去嗎?”
洪志這個名字,崔文開始集中注意力的,在綠葉庭的這麼些日子,與世隔絕,他始終是想不明白為什麼洪志這種叛國的罪人都會被放出去,按照他以往的思路,可能會氣急敗壞的失去理智,但是現在冷靜的想一想,總算有些眉目了,洪志,他肯定是有價值的人,而放他出去的人肯定也有利用他的理由,目前這個理由不超過三個:一、戰事;二、朝局;三、外界勢力。除了這三點,別無可能。
“你有沒有關於洪志的訊息?”崔文問道。
終於有了崔文感興趣的事情,那人連忙努力回想,終於被他想起了一些事情,道:“洪志的話.........下官記得好像是跟老王爺有些關係,似乎也是陛下的旨意,老王爺負責執行而已。”
陛下的旨意?難道說這件事情的隱情,涉及到陛下的私事?崔文大腦在飛速的運轉,努力去往那個方面去想,他構思中的一部分,牢牢的將洪志跟皇室聯絡在了一起。
“大人是否覺得,陛下是在準備什麼嗎?”
這句話來的太及時了,崔文少有失態的看向了他,一臉驚愕,就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
那人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有些忐忑不安的問道:“發生了什麼?”
崔文搖搖頭道:“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你剛才的話給了我一些思路,你說陛下是在準備什麼,我覺得跟我想的有些符合。”
那人聽著更好奇了,想知道其中緣由,勸道:“大人您就跟我說說唄,這裡是綠葉庭,又沒事,您不跟我說我今晚可真是睡不好覺了。”
可能是出於感激,崔文沒有打算跟他隱瞞,思慮後說道:“你也知道,陛下曾經跟崔氏長久的不愉快,無非是因為皇權跟士族的分歧和爭鬥,而且崔氏多次讓陛下下不來臺,陛下也是人,他也會覺得壓抑。”
“所以呢?”那人聽不明白。
“這麼跟你說吧,我們的陛下,十年前御駕親征你不會不知道吧?”崔文看他的樣子就像是預設,繼續道:“十年前那場慘敗,端妃死於亂軍之中,陛下被追殺潰逃,年幼的曠殿下被古勁松護送到竹居士那邊學藝,之後才有了古勁松扭轉乾坤的事情。而在這段過程中,陛下受到的除了戰爭中的重傷還有心靈上的挫敗感,妻死子離的痛苦,無數將士枉死的慚愧,名望盡失的羞辱,無疑是一把把尖銳的刀子,雖然戰後一切平安,但是十年間,陛下的身體大不如前,還要承受與崔氏的不愉快,我猜測,很有可能,是........陛下不行了。”
那人入迷的聽著,直到最後下結論的時候,他才恍然大悟,看著崔文的眼神完全就是驚懼,他怎麼也想不打這一點,無論是不是真的,崔文能想的這麼仔細,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如今的崔文,思考能力已經獲得了超大的提高,無論是性格情緒的控制,還是思維方式格局的改變,都發生了質的改變,士別三人當刮目相看,這句話用在崔文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一個階下囚,根基全毀,還能休養出這種心性,說句題外話,此刻的崔文,已經很大程度的接近了老太傅了。
“當然,我只是猜測。”崔文不忘補充一句,他還沒有忘記自己的處境,只要是推測,放在心裡就好,不必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