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攻城戰（六）（1 / 1）
親兵聽到阿亮想都不想都答應了，倒不是他懷疑獨孤墨所言的真假，卻也不得不說道：“兩位將軍確定嗎？這南門雖然相對的比較安全，但是還是需要守衛的把？”
阿亮這回甩了了他拽住自己腳的腿，道：“先站起來說話。”
待親兵站起來後，獨孤墨耐心的解釋道：“這一點大將軍早就想好了，我是來執行的。大將軍現在正對北門集中的兵力很頭疼，急需要一支隊伍救援，你們雖然都是新兵，但是經過訓練還是有所成效的，大將軍決定相信你們的實力。”
“真的嗎？”親兵也是新兵之一，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
“廢什麼話？知道他是誰嗎？他是獨孤老將軍，是大將軍最信任的步軍統領！”阿亮真是越來越不耐煩此人的囉嗦，不客氣的看向獨孤墨道：“獨孤老將軍吩咐就是了，不用理會他了。”
獨孤墨作勢不介意的擺擺手，他說的話只有他知道是假的，這回的撒謊有他自己的理由，但是他一點都不後悔謊報軍情，這也是為了大局，他已經有了想法。
親兵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整理了甲冑退回了一旁。
獨孤墨見局勢穩定後，對他說道：“眼下北門的戰事最吃緊，而東西兩門也受到了牽制，因此無法支援，也受到了強烈的進攻，胡英陽胡將軍也受傷無法參戰，三面都受到了夾擊。可能是因為南門太遠而且他們的目的不在破城，所以倖免，所以大將軍就想著讓新兵展現一下實力。”
故意說是大將軍新任新兵的話不過是為了激勵這些新病毒額士氣，也讓他們更加的能投入到自己的計劃當中，果然這句話剛說完，就有很多的新兵開始躁動，他們早就想上戰場真刀真槍的幹一場了，奈何沒有機會，聽到獨孤墨的一席話，他們豈會不激動。
阿亮才是最興奮的，一聽到楊曠親自指名要他們支援，一身的幹勁全部爆發了出來，拍著胸脯道：“老將軍放心，末將絕不會讓大將軍失望了，是吧兄弟們？！”
“是！”新兵們等不及的回應道。
獨孤墨很滿意這種情況，剩下的就是部署了，時間緊促，他沒有時間慢慢說明，只能簡潔的說明一下戰略，阿亮作為最好的人選便告訴他道：“北門我們是來不及支援的，而且我沒有打算從城裡走。”
“老將軍是說從城外走？”阿亮吃驚道：“老將軍也說了東西兩邊都有龔起的軍隊在攻城，我們總不可能繞過他麼去支援北門吧？”
獨孤墨示意他先不要著急，說道：“這一點大將軍考慮過了，不過從城裡走太容易被發現，你想想看，莫名的一股隊伍來到了北門，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會被已經在攻城的唐軍發現，到時候以龔起的判斷力肯定會發現其中的紕漏，要是他趁機襲取南門，才是得不償失。”
阿亮是能理解的，但是從城外走這麼冒險的事情，不是更容易被發現嗎？
這一點獨孤墨也耐心解釋道：“具體的我就不說了，從城外走不是繞過他們，我們是要幫助東西兩邊其中一個城門減輕壓力，首尾夾擊唐軍，等到唐軍退兵後再支援北門。”
“原來如此，大將軍真是深思熟慮。”阿亮對此深信不疑，而後問道：“然後呢，我們要帶著所有人去嗎？”
“當然不是，留一千人守在這裡。”
“一千人？！”阿亮又被嚇了一跳，道：“要麼就全帶走，為什麼還要留一千人，不是更危險了嗎？”
獨孤墨繼續解釋道：“別急，我知道南門最薄弱，留這一千人，可不是守城，而是做做樣子，另外，還要大開城門，讓留下計程車兵們製造煙塵。”
阿亮聽的雲裡霧裡的，不明白其中的含義，但是他信任的楊曠的戰略，只要是楊曠說的，那就是最大的命令，所以他深信不疑的說道：“大將軍肯定有他的考慮，老將軍還是快些帶我們出發吧！”
“說了不要急，你要仔細聽好。”見阿亮如此急切，獨孤墨自然是無法放心，他總得把大致的方略告訴對方才行，於是道：“我們要出城從城外走，東西兩邊不能同時支援，一定要選擇一個最容易失守的城門幫助。我剛從西門回來，胡將軍已然負傷，失去了將領的隊伍撐不了多久，所以我們的目標就在那邊。”
“然後呢？”阿亮仔細的聽著，還以為是楊曠的吩咐，不敢漏聽一個字，生怕誤了大事。
獨孤墨點點頭道：“之後趕到後就跟城內的守軍前後夾擊，三萬新兵只要大張聲勢，不需要真的去拼。”
“老將軍確定唐軍會被嚇到？”阿亮這就有點懷疑了他多少也聽說過唐軍的威名，龔起這麼精心培養的猛虎之師，怎麼可能就因為聲勢浩大就被嚇跑。
“他們當然不會被嚇到。”獨孤墨鎮定的回答道：“但是龔起不敢硬拼，他這麼懂兵事的一個人，豈會不知道守城方的優勢，即便我們戰勝不了，也能讓他們損失很多。我跟大將軍說了，龔起是以滅國為目的發動的戰爭，他不會在第一戰就全力以赴的消耗大量兵力，就光是為了他滅國的志願，他就不會讓士兵真的拼殺。”
阿亮聽著太在理了，心想不愧是大將軍最信任的老將，經驗就是經驗，誰都比不了的，精神振奮道：“還有呢？”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獨孤墨說道這裡明顯的加強了語氣，這一點至關重要，“在擊退唐軍後，下一個目標就是支援最吃緊的北門，這個時候我們從西門而入，用最快的速度支援北門，明白了嗎？”
“明白了！”阿亮聽的無比認真，每一個字他都牢牢的記在了心底，即使馬虎如他也知道這一戰很重要，他不可以失誤，一旦失誤就會影響整個戰局，他是不會讓大將軍失望的。
“很好，帶上你所有計程車兵！即刻跟我出發！留一千人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快！”戰略全部制定完畢，獨孤墨也不管任何事情，兵貴神速，他要的是最快的速度。
阿亮立刻就扯開嗓子吼道：“都聽好了！大將軍有令！命我們即刻增援！留一千人在南門，將城門開啟並製造煙塵！馬上集合準備出發！”
新兵早就等著阿亮這句話了，他們更加積極的迅速集合並留下最弱的一千人守在這裡，南城門被開啟，一千人就地開始用工具製造煙塵。
三萬新兵也正式集結完畢，獨孤墨再也等不及的帶著三萬新兵跑出了大門，三萬大軍浩浩蕩蕩的開往了西門，所有的人都做好了奔赴戰場的心理準備。新兵沒有上過戰場，沒有經歷過實戰，但是他們的信心卻比任何人都要高，他們迫切的想要讓大將軍看到他們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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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曠不知是斬殺了多少個士兵了，此時的他滿身的鮮血和傷口，大部分的血都是來自倒在他刀劍之下的唐軍的，身上的傷口都很淺，有時候面對那麼多計程車兵，他也會疏忽的受到劃傷。
“大將軍，末將來吧，你快去休息吧！”司馬元不知道有多擔心楊曠的情況，他親眼看到楊曠不要命的一次次在攻進城門的唐軍中廝殺，在驚歎楊曠神勇的同時，他也看到了楊曠的疲憊之色，就算是再強的人，也不可能以一當萬，所以他衝到了楊曠的身旁說道。
“不行！”楊曠直接回絕道：“說好了死戰！本將決不食言！”
周圍無論是商軍還是唐軍都被楊曠的做法給震驚了，身為主帥的人，居然會不顧一切的頂在最前面去拼命廝殺，實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特別是商軍，看到他們的大將軍履行自己的承諾跟他們一起在前線血戰，很多商軍都留下了淚水，這不是軟弱的淚水，是感激的淚水，這些精銳都是老兵了，他們其中的很多人都是被龔起殺的四散而逃的，自從楊曠帶領他們之後，不斷的出現奇蹟，不斷的讓他們鼓起信心，而他們，更要用最大的努力去證明自己的實力。
商軍奮勇的上前廝殺，依舊改變不了被唐軍壓制的局面，基本上唐軍至少可以做到一個人抵商軍三個人，這種戰力差還是在守城中，汗顏無比。
“大將軍！”司馬元都感覺楊曠要倒了，馬上一刀砍死了兩個想要上前取楊曠性命立大功計程車兵，擋在楊曠的面前規勸道：“大將軍不要硬撐了，您不能倒在這裡，我們還需要您來帶領我們勝利呢。”
楊曠自己清楚自己的情況，但是他不想離開，離開之後他能做什麼呢？像個傻子一樣明明不懂戰事還要在後面等待時機？不行，他就是希望自己能盡一份力，哪怕憑他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麼。
大師兄不愧是大師兄，楊曠腦海裡都清楚的浮現出了對方的長相，那張披靡天下霸道的氣勢，就是北唐猛虎該有的一面，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可他不能放棄，因為背後有他的家國，背後有他在乎的人，即便是在鄴城，也都是為大商拋頭顱灑熱血的好男兒，他怎麼可以什麼都不做的在後面觀戰。
“來啊！”楊曠瘋狂的挑釁著不斷殺進城內的唐軍，吼道：“本將就是北境大將軍楊曠！有本事就來取本將的腦袋！本將誓與鄴城共存亡！”
唐軍被震撼到了，哪怕是在他們心裡憧憬如神明的龔起，都沒有這麼令他們震撼過，這個楊曠，實在是太厲害了，一個人苦苦堅持到現在，不知道殺了他們多少弟兄。
司馬元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圍的敵軍，他一定要保護好楊曠的安全，他可以死，周圍計程車兵可以犧牲，但是大將軍絕對不可以出事，他堅信唯有大將軍才能取勝。
“司馬元！讓開！”楊曠能力的想要推開對方。
“請原諒末將的抗命！大將軍！”司馬元頭一次抗命不遵，就是為了保住楊曠的性命，唐軍實在是太多了，戰鬥力太強了，楊曠是無論如何都擋不了多久的。
楊曠歷經長期的廝殺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正如司馬元所想連推開一個人都做不到了，他明白對方的心意，可是這樣子讓他真的很難受。
司馬元不敢回頭看楊曠的表情，只是緊緊盯著衝來的唐軍，跟著身邊的商軍一起奮勇抗擊。
商軍們各個狀若瘋魔的將楊曠圍了起來，他們每個人都只要兩個目標，守住城門、保護大將軍。楊曠說要跟他們一起死戰，他們就打心底很滿足和感激了，但是他們跟司馬元想的一樣，是絕對不會讓他們的大將軍死在這裡的。
現實就是現實，無論在內心的情緒下士氣漲了不知多少的商軍，仍然處於劣勢，不斷的被消耗著精銳的兵力。衝進來的唐軍瞄準的自然是最高指揮官的楊曠，誰都想拿到最高的功勞，都衝著那邊殺過去。
司馬元接替了受傷的許崇光，守在了這裡，帶領虎賁營計程車兵竭力抵抗，他們一步步的被逼退，一步步的被消耗，不斷的看著自己人倒在地上，被無情的屠殺，心中縱使怒火再盛，也只能無能為力。
唐軍實在是........太強悍了。
楊曠被他們牢牢的保護在中間，想要出去卻一點力氣都沒有，連抓住手中的刀劍都有些吃力，他亢奮的睜開雙眼，卻看不到外面的戰況。
“司馬元！如何了？！”楊曠開始恢復一點問道。
司馬元剛剛砍死了一個唐軍，頭都不回的說道：“我們被逼退了一段距離，後續的增援再這麼耗下去就支撐不上了。”
兵力供給的問題嗎？楊曠本來還以為部署的很完善，他在每個城門都部署的相應的兵力，沒想到到頭來這邊的精銳都已經傷亡很大了，他很懊悔，但是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他咬牙說不出話。
不得不承認，這一戰，他要敗了。
即便丟不了鄴城，他也是敗了，敗在了兵力消耗上，論兵法，他跟龔起差的實在是太遠了，這一點他不得不承認，因為高下已經看出來了。
因為他不懂兵法，因為他不懂得判斷，所以造成了現在的困境，可以說有些絕望了。他們當然可以守住鄴城，但是剩下的兵力該怎辦，大商已經不能再撥給他兵馬了，就算剩下的新兵還在，這麼短的時間也不可能再訓練成精銳，這樣的話龔起抓住機會再大舉進攻兩次，鄴城必失無疑。
楊曠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絕望，他本來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可是之前的他為自己營造的信心被打破，那種感覺，不是可以就這麼放下的。
他甚至都看到了龔起破了鄴城之後一路南下直奔洛陽的畫面，父皇怎麼辦？大商怎麼辦？這些他都沒有做好準備，何來的信心。
司馬元和虎賁營將他保護的很好，楊曠真心覺得配不上他們的拼命，看著自己的將士不斷的倒在了這裡，血流遍地的場景觸及到了他最傷痛的回憶。
十年前，他在南夏，就親眼目睹過一次絕境，他還記得當時他在母妃的馬車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古勁松帶走了，無論他如何哭鬧，如何吵著要母妃，古勁松都是強行的帶走了他。
楊曠至今都忘不了最後一刻母妃的表情，她在笑，笑出了眼淚，或許是自己的兒子得救很欣慰，或許是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兒子感到悲傷。
“曠兒.........”母妃最後一次，也只是喊出了他的名字，話沒有說完，他就被古勁松放在馬背上策馬離開了那裡，然後他就記得，古勁松帶著他到處逃離夏軍的瘋狂追殺。
那時的感覺，居然跟現在，一模一樣。
一樣的絕望，一樣的無能為力。十年了，他本以為在這十年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有了足夠的實力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到頭來還是陷入了困境。
楊曠覺得愧對留在洛陽的辰龍，自己一旦在北境落敗，無論生還與否，那便是大商的滅亡，自己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將成為過眼雲煙。
崔氏在他的努力下被扳倒，外來勢力在他的努力下被驅逐，卻成全了龔起這個傢伙。
楊曠沒有流淚，他說不出的難受，卻連一滴淚水都留不下來，他是懊悔，他是絕望，但是他還沒有認輸，特別不願意向龔起認輸。
“司馬元！給本將守好了！”楊曠咆哮了一聲。
“好嘞！大將軍！”司馬元殺的露出了笑容，滿面的猙獰，一刀又宰了一個上前的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