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各方動向(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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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亡統計出來了嗎?”一身血紅甲冑的楊曠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儀態,焦急的詢問著戰鬥的詳情。

“回大將軍,司馬將軍正在清點,請大將軍稍等。”

楊曠嘆了口氣,躲也躲不掉,既然司馬元到現在都沒有清點完畢,那一定是個不小的數目,他跟龔起達成協議,唐軍撤軍的同時也可以帶走自己一方的屍體,還耀武揚威的派人寫信告之了自己——唐軍陣亡一萬七千。

而自己這邊的傷亡只會更多不會少,這點楊曠心裡還是有數的,他看向旁邊的獨孤墨,這時仔細觀察後才發現對方的不對勁,馬上喊道:“來人!傳軍醫!”

獨孤墨臉色蒼白,彷彿又回到了重傷的模樣,在楊曠呼喊之後,這位老將軍也虛脫的癱倒在地上,楊曠趕緊扶起他呼喊著軍醫。

在楊曠看護下,這才放心的讓軍醫將獨孤墨帶走治療,自己的內心又開始自責起來。今日之戰,若不是獨孤墨力挽狂瀾,恐怕此刻要不是城破敗退,要不就是損失更多的精銳,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自己的無能導致的。

在軍事方面,他比龔起差的太遠,上一次戰爭沒有讓他記住這一點,這一次卻是深深的烙在了自己的心底,永遠無法磨滅。

他看著傷兵不斷的被抬走治療,也看著城內數不清的屍體,城牆滿是瘡痍,血液流遍了地面,如同人間地獄一般的光景,與十年前何等的相似。

“大將軍。”

“嗯?是撻拔將軍啊。”楊曠看到了走來的撻拔汗,後者一臉的憂慮,想必也是擔心許崇光的傷勢,於是直接道:“許將軍之傷無性命之憂,只是........往後只剩一條胳膊了。”

斷手之痛,對於一個行軍打仗的將軍來說,該是有多麼殘忍,撻拔汗慶幸好友活下來的同時,也在為斷手一手無盡的感傷。

楊曠怎麼能不理解呢,許崇光正是因為掩護自己不被龐潮傷害,才引開了攻擊,說起來算得上是救命之恩了,他走近撻拔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你放心,本將不會虧待許將軍的,他的功勞,本將永記在心。”

“大將軍已經做得很好了,末將聽說了,您頂在最前面跟著士兵們攜手抗敵,這般勇氣,便當得起我等為您拋頭顱灑熱血。”撻拔汗是打心底佩服楊曠了,官居大將軍這般高位,卻仍然願意跟將士們同甘共苦,這便是值得他們效忠的表現。

楊曠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舉動能夠收復大片人心,其實自己當時很衝動,無非就是想多殺幾個唐軍,鼓舞士氣才是關鍵,如此一聽倒有些慚愧,笑了笑便讓撻拔汗去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一人遊走在鄴城軍營中,聽到士兵們整理戰場的嘈雜,傷兵們的哀嚎,和城牆上落下碎石的聲響。前面不遠,就有一個砸進城內的巨石,唐軍的投石器破壞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不愧是猛虎之師,楊曠當初認為自己還有一成勝算真的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龔起,明明就連一成都不到啊。

這時司馬元火速的趕到了他的身邊,彙報著傷亡情況:“大將軍,我軍北門陣亡近兩萬,東西門陣亡一萬六千,新兵折損三千,共計陣亡約四萬,另外還有傷兵一萬餘人。”

楊曠閉上眼睛,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唐軍用了精銳,他們也用了精銳,居然還是兩倍於敵軍的陣亡,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是守城方,居然都被打成了這樣。

司馬元清楚這個資料代表著什麼,這就意味著這一戰,他們敗的很慘,龔起完成了他消耗的目的,用自己一萬七千的精銳,消耗掉了他幾乎大半的精銳,四萬將士便這麼沒了,虎賁營近乎覆滅,許崇光、胡英陽和獨孤墨三位將領重傷,其中兩位昏迷未醒,城防摧毀巨大,慘烈的現象充斥著整個鄴城。

“司馬元,沒時間留給我們感傷了。”楊曠冒出了這麼一句話道:“本將要你盡最快的速度,重新修築防禦工事,把南邊能調來的工匠給本將全部帶過來,用什麼辦法都行,一定要在下一次進攻前修築好!”

“末將領命!”司馬元重新振作,大將軍也沒有氣餒,他有什麼資格繼續感傷,修築城防是他拿手的事情,這一次重修,一定要比上次更好,更堅固,才能為下一場戰爭減小傷亡。

這個有些迂腐的將領唯一清楚的就是,大將軍比他還要悲傷,敗仗對於將領來說或許是不可磨滅的恥辱,對於主帥來說更是自責,楊曠的壓力,比他還要大。

司馬元默默的起身,看著楊曠落寞的背影,想說些什麼,卻還是轉身離開了。

獨自一人望著鄴城的楊曠眼眶有些紅潤,他快要輸了,輸倒無所謂,但是鄴城之後呢,是洛陽;洛陽有什麼?他的父皇,他的妹妹,和他的野火,和他奮鬥了許久的基業。曾經計劃好的一切,都會因為這場戰爭的失敗全部化為烏有。

臨走之時,辰龍告訴過他,這是一條不歸路,在他選擇破壞聯姻的時候,就已經陷入了一個死局了,想要衝破死局,那就必須創造奇蹟,可是這世上,又能有多少奇蹟呢?

“帝王之路,容不得情感。”

辰龍的話刺耳的讓他心痛起來,他這一次,便是吃了感情的虧,為了自己的妹妹,為了大商的尊嚴,主動放棄了韜光養晦的機會,選擇了一條更為兇險的道路,也造成了今日的傷亡。

他不後悔,卻很懊惱,楊曠甚至開始思考自己死後的事情了,那些事情曾經都不敢想,此刻卻不得不想一想了。國破家亡,十年前經歷了那場戰爭之後,他發誓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如今倒是再次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父皇,原來你是對的,戰爭,實在是太殘酷了。楊曠想起為了和親跟父親決裂的時候,覺得當時自己幼稚的可笑,他以為父皇比他幼稚,可是到了關頭,自己才是那個幼稚的人。

他為了贏,用計謀擊退過龔起,他為了贏,用盡手段剷除了崔氏集團,他為了贏,甚至不顧一切的鎮壓士族。窮盡一切的手段不擇手段的達成自己的目的,錯了嗎?還是白費了?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沒有人的地方,冷冷的說了句:“野火。”

八位幹部盡數出現在他身後。

“午馬,去照顧獨孤墨,他的傷勢又復發了,還是要盡全力保住他的性命。”楊曠首先關心的自然是自己這邊最有能力的獨孤墨,挽救這個得力的助手。

午馬自然竭盡全力,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楊曠轉身看著剩下的七位幹部,鄭重道:“如你們所見,我吃了一個敗仗,而且損傷慘重。情況已經超出我們最壞的預料了,我最後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一,回到洛陽幫助辰龍護衛洛陽;二,留下來陪我戰到最後一刻。”

七位幹部面面相覷,不明白主子為何要說出這樣的話。

“放心,我絕對沒有試探你們的意思,我一直都相信你們的忠誠。給你們回洛陽的機會,只是希望你們替我父皇最後盡一份力,沒有輕視你們任何一個人的意思。”楊曠不忘解釋自己的目的。

巳蛇首先開口道:“自當是留下,主子在哪,屬下就在哪,主子若戰敗身亡,屬下也不會苟活!”

“沒錯,屬下誓死陪伴主子!”寅虎也表態道。

所有的幹部也都是一樣的回答,唯有一個人說出了不同的話:“屬下回去。”說話的是亥豬,其他幹部都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大敵當前,居然說要回去。

“別這麼看他,我說了沒有別的意思,他只是回去幫助陳龍而已。”楊曠幫亥豬說話,又看向後者道:“好,你今晚便啟程返回洛陽,告訴辰龍務必盡全力護衛洛陽,不要管這邊的事情了。”

亥豬重重的跪在地上道:“主子,屬下是個怕死的人,說實話到現在也怕,但是從來不怕跟主子一起死,屬下決定回去,絕不是為了苟活。”

“我相信你。”楊曠親自上前扶起了他,拍去了他身上的塵土,捏了捏亥豬的臉道:“路上小心點,回去之後別惹事,其他的就交給辰龍把。”

楊曠感覺到手背沾了些水,抬頭才發現亥豬已經哭成了淚人,弄得他苦笑道:“你怎麼了?我還沒死呢?你就這麼希望我戰敗啊。”

“不......不是........”亥豬一個大老爺們哭的稀里嘩啦的,說話哽咽到:“屬下就是.....就是.......就是覺得對不....不住主子。”

“都說了沒什麼的,你是去替我辦事的,怎麼能說對不住呢?”楊曠笑著說著沒事,心中沒有一刻覺得無比的淒涼,他身邊的人,都開始為他哭泣了,難道還不夠悲哀嗎?

“主子.......你不能敗啊.........我一直都跟別人吹牛說主子不會敗的.......”

亥豬的哭聲在所有人的耳中迴盪,甚至有些幹部也流下了眼淚,哭的不是恐懼,哭的不是愧疚,哭的卻是主子所要面對的困境。

楊曠摸著亥豬的頭一直說著沒事,他記得當年組建野火的時候,這幫傢伙可沒有那麼好調教,自己也是儘可能的訓練培養他們,可惜了這幫傢伙,跟了自己這麼久,卻還是落得個這個下場。

“好了,都說了我還沒死,也未必一定輸,都把眼淚給我擦乾淨!這是命令!”楊曠再也見不得男人的淚水了,看到自己的這幫兄弟如此傷心,自己會更難受。

命令下達,無人不從,所有人都抹乾了臉上的淚水。

楊曠吐了口濁氣,罵道:“他孃的!老子還沒輸呢!”

..........

..........

王昭榮跟胡庵藉著楊毅的威望和兵力順利的平定了當地的大族,兩人可謂是費勁了心力,他們不像楊曠那樣身為皇子和大商最具權勢的地位,進行起來十分的複雜又麻煩,要考慮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也不怪用了那麼長的時間。

“胡庵,接下來按照這個進度,我們可能就順利的完成了殿下未完成的任務了。”王昭榮想起來還有些小小的興奮,畢竟這也是大功一件,雖然不會有什麼封賞,好歹也為楊曠出了一份大力。

“是啊,王公子的計劃很完美,終於把那些傢伙給繞出來了。”胡庵同樣是很高興,自己雖然也是世家出身,但是也見不慣那些欺壓百姓誤國誤民的豪紳。

王昭榮大笑著拍拍對方的肩道:“走!今天好好的喝個酒,我請客。”

“王公子,我們還沒回去向毅殿下彙報呢。”胡庵倒是想的很周全,考慮到他們上頭還有一個文平王殿下。

“哦對了,你看我這腦子!”王昭榮說著拍著自己的腦袋道:“應該喊殿下一起來喝酒,畢竟咱們也仰仗了毅殿下不少嘛。說真的,要不是毅殿下出現,我們不知道要耽擱多久呢。”

他們兩個之前在這滯留了很長時間就是為了佈局靠自己動手,沒想到天賜良機朝廷派來了楊毅,意外的給了他們天大的幫助,這讓巡撫的進度提高的不少。

兩人有說有笑的,欣喜異常。

不過聊著聊著,還是繞不開北境戰爭,楊曠此刻還在跟龔起在北境交戰呢,聽說兩戰兩勝,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怎麼樣,王昭榮還是比較擔心楊曠的,他比胡庵更瞭解楊曠,知道他在軍事上不是龔起的對手。

“你說,這仗該要打多久啊。”王昭榮問道。

“不知道,應該會打很長一段時間吧,規模可不小咯。”

王昭榮咂咂嘴巴,一下子有些提不起勁來了,這一戰的規模他知道,決死之戰,雙方當然要傾盡全力為之死拼,而他自己,也不能親自送別楊曠,總覺的會錯過些什麼。

兩人回到了楊毅的行轅,前來拜見楊毅並彙報情況。

“臣等參見殿下!”

“平身。”楊毅的表情有些冷漠,與之前剛見到他們那時的熱情反差很大,這讓兩人很是意外又有些疑惑,暗中猜測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你們有什麼事嗎?”楊毅還是一樣的口氣問道。

王昭榮回答道:“殿下,本地計程車族我們已經收拾掉了,正準備喊你一起去喝酒呢。”

楊毅哦了聲,又說道:“喝酒就不必了,本王現在不方便。”

二人相視一眼,都有些懵了,胡庵道:“殿下是哪裡不舒服嗎?還請告知臣........”

“沒事。”回答速度之快,讓人感覺不到任何誠意,楊毅的神情目光聲音,都好像有些故意的疏遠,另外兩人,完全不知道從何下手。

有些機靈的王昭榮試探道:“殿下沒事就好,臣也就是來建議下一步去哪個士族那裡巡撫。”

“不用了,本王自己來吧。”

王昭榮大概可以確定了,毅殿下絕對不對勁,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讓一個和善的親王性情大變,既然對方要去自己決定,他們沒有資格反對,於是道:“那麼殿下準備要前往何處呢?”

“這個本王說了,本王自己決定。”楊毅突然地變臉讓兩人很不習慣,更為驚人的是這個平時和藹平易近人的楊毅這般樣子,還真有些氣勢上的壓迫。

楊毅也感覺到自己態度的明顯變化,有些拙劣的掩飾道:“沒什麼事,就是有些煩心的瑣事困擾,你們不必擔心,本王自己會看著辦的。”

越是這麼說,王昭榮就越表示懷疑,是什麼可以讓一個親王變臉如此之快,楊毅不涉黨政,秉性和藹親善,不像是會因為瑣事性情大變的人,再說了一個親王能有什麼煩心的事情,說不定其中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這一點王昭榮不得不防備,楊毅也是楊曠的潛在敵人,就算崔氏集團滅亡,也不代表這個威脅隨之消失。因為有心之人無處不在,一旦楊曠出了什麼變故,說不定就會發生什麼危險的變化。

但是現在,不是時候,哪怕平日裡再輕浮的王昭榮,也懂得時機的重要性,如果不清楚原因貿然的追問,很有可能適得其反,於是他先向胡庵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妄動。

對楊毅說道:“殿下說話,臣等辦事就是,若是殿下需要建議亦或是幫助,臣等隨叫隨到。如今天色已晚,還請殿下早點休息。”

“好的,兩位也是。”楊毅矇混了半天,才終於支開了這兩個人。

王昭榮一出房間便小聲對著胡庵說道:“有可能是我多慮了,還是先觀望一陣子再說,總之我們的計劃可能要改動了。”

“為什麼?殿下不希望繼續巡撫了?”胡庵不理解。

“非也,只是並不會按照我們的方法去巡撫了。”王昭榮看的很明白,滿臉肅穆的在黑夜中與胡庵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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