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再起矛盾(1 / 1)
胡英陽回來了,帶來了確認的訊息:“大將軍,五里外已經發現唐軍的先頭部隊,氣勢洶洶,恐怕來者不善。”
這回是確認無疑了,果然龐潮的死給龔起不小的影響,楊曠貌似知道了更多關於龔起性格方面的事情了,不過大敵當前,他們的城防也沒有重修好,自然是很不利。
“快些準備防禦工事,可能馬上又要惡戰了。”楊曠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來迎接龔起的怒火,他了解龔起,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的虛張聲勢,此次前來,必定是要有所動作。
胡英陽馬上接令去跟其他將軍們匯合了,東西南北四個城門也都部署完畢,而司馬元由於提前得知了唐軍來襲的情報,臨時絕對在外圍設了些陷阱,都是捕獸用的工具,軍營裡也沒有多少,但好歹也能震懾一下敵人。
楊曠已經把能做的都做好了,看著桌子上的衣物和玉佩,心中早有了計策,他手中擁有的是羅家的人質,因為這次的戰爭,羅家好不容易放下了跟龔起的芥蒂聯手,這份籌碼,可不算小,就算不能讓龔起動搖,也能撼動他的後方。
對策一旦有了,楊曠就找回了狀態,任你龔起優勢頗多戰力無雙,也不及這人間的惡意。
楊曠想了想,帶著這些衣物和玉佩出了帥帳,反正距離唐軍到達還有時間,他先去一趟地牢見見這個羅家長子再說。
地牢內,楊曠剛進去就聽到了痛徹心扉的嘶喊聲,頓時皺眉的看向獄卒們,那些獄卒也解釋不了,就只是說突然之間就這樣了。
楊曠補充一句道:“還有誰來過這?”
“一個姑娘,她手裡有大將軍的印信,我們就讓她進來了,這個人就是那位姑娘帶來的。”
原來是莫邪,楊曠馬上就明白了,不知道提醒她多少遍軍營出現女子影響不好,居然還在這個時候拋頭露面,就算這次是立了大功,也不能如此放縱,回去定要好好說教說教,於是對著獄卒道:“你們都先出去吧。”
“遵命!”
牢房內立刻只剩下楊曠跟牢中的犯人們了,其餘的犯人看見楊曠都十分的畏懼,其中有很多是因為犯了事被楊曠判到這裡的將領士卒,那位上次頂撞上司的新兵也在其中。
楊曠環視了一眼周圍,又把目光放回到了羅睺的身上,眼前這個上身赤裸渾身被抓的血肉淋漓的男人應該就是他了,看他這個樣子,估計也談不成。不過他認這個症狀——火蟻水,楊曠身上就帶著專門的解藥,馬上開啟牢門掐住了對方的下巴,強硬的灌進了他的嘴裡,才退後一步繼續觀察。
“額.......啊.........”慘叫聲逐漸變成了呻吟,羅睺終於慢慢的開始好轉,也不再瘋狂抓撓自己的身體,眼神逐漸變的清晰。
他恢復神智後第一眼就看見了楊曠,但是他不認識,所以開口問道:“你是誰?”
“如你所見,這個地方的主人。”楊曠笑著回答道。
“主人?你是.........”羅睺一開始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馬上又想起什麼喊道:“你是敵帥武成王!”
“正是本將。”
羅睺正值怒火未消之際,看到對方更是重新讓火氣燒到了極點,吼道:“就是你派人用陰招將我帶到這裡來!來的正好!我今天就要.........”說著還準備站起來。
楊曠怎麼會看不出對方攻擊的姿態,先手一步將對方踹倒在了地上,這一腳可算是用了力的,羅睺的直接倒在地上呻吟起來。
“別急著魚死網破,你可是我重要的棋子。”楊曠很和善的說著這些話,笑面虎的樣子十分駭人。
羅睺本來在地上感受疼痛,聽到這句話後整個人打了個激靈,什麼叫棋子,難道打算拿他來威脅唐軍嗎?!
看著楊曠邪笑,羅睺才確定了這一猜測,惡狠狠的在地上道:“哼,你以為你們可以得逞?龔起才不會為了我放棄鄴城呢,你算盤打得太好,可惜你不瞭解龔起。”
“是嗎?你認為我不瞭解龔起?”楊曠被逗笑了,這回是真正的笑了,“我與他同窗八載,他是什麼性格我會不清楚?他的確不會因為一個人質就束手就擒,但是你不一樣,你不單單是個人質,你還維繫著羅家與龔家的關係,若是你死在我手上,那麼對於唐廷來說,是不是就會產生影響,或者說有心之人會借題發揮?”
羅睺明白了其中深意,他也沒想到自己會是如此重要,難怪龔起一直不讓他上戰場,原來是擔心他會出事牽制他。一切的原因都慢慢的浮出水面,帶給他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這就是為什麼楊曠說他是重要的棋子,道:“你也不要太難過了,我也沒有逼他退兵的打算,頂多是給我們點時間準備準備,這樣不也是皆大歡喜嘛。”
“你們這些小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羅睺不知是耿直還是愚蠢,事到如今還是一副幼稚的言論,可隨後又說道:“你想利用我?不好意思,我羅睺身為羅家之人,豈能做出拖累大軍的事情,我現在就可以.........”
“咬舌自盡?”
羅睺又被憋住了話,好奇為什麼自己的每一步想法都會被面前的楊曠提前預料到,實在令他無法釋懷。
然而楊曠之所以能這麼掌控話語權,其實是因為對方太好琢磨了,或者說根本不用琢磨,繼續道:“你別急著捨生取義,就算你現在咬破舌頭,我的醫師也能及時治療,到時候不也是徒增痛苦嗎?這邊全天獄卒不斷,你怎麼自盡?啊?”
一個又一個反問讓羅睺真的是憋屈到極點了,他想要動手,可自己剛才才從火蟻水的痛苦中恢復過來,這個時候動手,也敵不過眼前的楊曠,他就算再蠢,也看得出楊曠是有武學功底的。
“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嘲笑我嗎?”
楊曠搖搖頭道:“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無趣,來看你自然是有目的的,當然我不可能就這麼放了你,也不會跟你來什麼男人之間的決鬥,這裡是戰場,你父親應該沒少教過你戰場上的規矩吧。所以,我希望你乖一點,不然你一意求死,我非但有很大的機會救活你折磨你,哪怕就算你真的自殺成功,我也會盡可能的利用你的死和你的屍體,在北唐掀起幡然大浪。”
言語上的威脅或許不可怕,但是氣勢上的威脅確實不可忽視的,羅睺覺得對方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所說的所有話都是能夠做到的。
他當然不是怕死之人,可是死了又能如何,死了還是會拖累大軍,楊曠剛才的那番威脅無疑就是讓他陷入無盡的悔恨和糾結當中,死也不是苟活也難忍,無奈必須有個選擇。
“好,你贏了。”羅睺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僅作為俘虜和人質受困於敵營,還沒有任何反轉的餘地,甚至連自己的生死都主宰不了。
楊曠見他近乎奔潰的表情,心中十分的滿足,可能多少會有些幸災樂禍,他也沒有心情繼續在這方面的事情上停步,最後吩咐道:“羅睺,你是個漢子,我敬佩你,也同樣敬佩你們的大將軍龔起,在你們怒罵我們低三下四之時,就已經輸了,這是戰爭,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唯有輸贏。”
羅睺望著楊曠離開的身影,陷入了絕望的籠罩之中,無力的依靠在牢房中,生不如死的閉上了雙眼,默默等待著日後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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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軍依然在快速的向著鄴城開進,除了士卒外將領們也陸續得知了龐潮的死訊,如此的突然如此的憋屈。龐潮的本事他們豈會不知道,若是沒有負傷,那些刺客怎麼會如此輕易的得手,平日裡龐潮的性格很受人喜愛,沒想到這樣一員猛將卻落得這麼一個下場,實在令人憤懣。
所以將領們也沒有去關心出兵的問題,只知道他們的同僚死在了商軍刺客的手中,他們心中唯有復仇,為了龐潮,也為了唐軍的榮耀。
軍中上下一心,同仇敵愾,誓要血染鄴城。
作為主帥的龔起依舊在中軍護衛中策馬而行,身邊也只有張奕之,其餘的親兵離得有些距離。
“大師兄,還有三里就到了。”張奕之估算著時間,對著龔起提醒道。
“嗯。”龔起變得沉默寡言,這讓張奕之十分的擔心,這樣狀態下的龔起絕對是憤怒的,而憤怒使人無法冷靜判斷,特別是在戰場上,不然兵書上也不會有激將法這個計策了。
於是張奕之勸慰道:“龐將軍枉死的確令人憤慨,但是大師兄應該保持冷靜啊。”
“你知道嗎師弟,”龔起直接換了個話題道:“龐潮是我偶然間在唐都遇到的傢伙,我第一次見他是在酒樓,那時他還在江湖遊蕩,毫無目的。”
大師兄是在訴說著與龐潮的回憶,考慮到龔起的感受,一向不喜歡聽這些的張奕之也耐著性子靜靜聆聽。
“於是我給了他一個目的,為我效力,我給他無上的榮耀和尊重,做我的左膀右臂。他答應了,陪著我出征數載,戰功無數,我卻因為陛下的猜忌一直沒有兌現讓他加官進爵的承諾,不知道他記不記得,卻也一直都沒有提起過。”
當年的知遇,龔起牢記在心,作為他最得力的助手,龐潮的地位無法取代,然而作為一個將軍沒有馬革裹屍的歸宿,反而死在刺客之手,這一點是龔起無法容忍的。
“我要為他報仇!”
張奕之微微蹙眉,鄭重道:“我不敢說能理解大師兄的痛苦,但是戰爭中最好不要意氣用事。”
龔起轉而看著他道:“沒事的,你放心,我有分寸,只不過心裡有口惡氣,一定要出。”
“你記得就好,不要讓我提醒就行。”張奕之心裡是不信任這樣的說法,龔起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不錯,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這是龔起從未經歷過的傷痛,怎麼能如此輕易的保證冷靜,他還是要留個心眼。
龔起此時用一根手指指向了南邊的方向,道:“我會用鄴城的鮮血和滅國的榮耀來祭奠龐潮。”
張奕之愣愣的看著他,不知道是什麼感覺。龔起也能發現對方的擔憂,努力笑著道:“我知道讓師弟你擔心了,戰爭嘛,死人很正常,可是楊曠的做法真的令我很憤怒,他可以刺殺我,可以用陰謀對付我,但是對我的將領兄弟們下手,我怎麼可以演的下這口氣。”
“那你就更應該忍讓!”張奕之沒有再妥協了,他知道平日裡對龔起的唯唯諾諾不能再繼續下去,“你忘了你的初衷了嗎?你是要來滅國的,這才是你一直沒有強攻下鄴城的緣由,卻因為一個將領的死,就耐不住性子要來大舉攻城,這樣的做法你不覺得幼稚嗎?!”
慷慨激昂的言語,觸動著龔起的內心,他的確是有些難以控制情緒了,不是出擊的事情,而是他情緒的問題。為了穩住士氣出擊很正常,所有人都可以憤怒失去理智,但是他不行,他是一軍主帥,一念之間就是勝敗。
張奕之接著說道:“你也不能忘了後方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就盼著我們出一個錯誤,讓他們借題發揮,陛下對你的猜忌人盡皆知,你難道不應該好好想想嗎?”
“你說得對,是我失態了。”龔起主動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大丈夫頂天立地,這點事情不丟人,物件是小師弟就更不需要覺得丟人,張奕之是在幫自己提醒自己,沒有理由放著良言不聽卻做哪些無用的獨裁。
見到龔起坦誠的態度,張奕之便也就這樣算了,知道自己哪裡有問題就對了,這樣才能改過來,他當然希望龔起能夠更強,強到毫無破綻。於是道:“我不是說你出兵不好,只是希望你控制情緒,不能在楊曠面前暴露自己太多的弱點。”
都已經成為弱點了嗎?龔起苦笑一聲,內心的傷痛仍然沒有揮之而去,卻也好了不少,真心誠意的向著張奕之保證到:“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意氣用事,行嗎?”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龔起很感激的看著他,又忽然想起那天與楊曠之間的談話,發問道:“奕之,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你問我想不想做皇帝,還記得嗎?”
突然問到這個事情,張奕之一臉的心虛,腹中藏著再多的謀略臉上卻隱瞞不了事情,立刻就淪陷道:“是的。”
“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麼這麼問嗎?”龔起平靜的目光配著平靜的聲音,傳遞著滿是疑惑的心理。
張奕之知道是瞞不住的,便說道:“是竹姨以前說的,說你有帝王之氣確無帝王之心,我就是想證實一下。”
“果然如此。”龔起算是證實了這一想法,張奕之道:“是上次楊曠告訴你的?”
龔起點點頭道:“他也說竹姨這番言論,說實話我自己到現在也沒有發現什麼帝王之氣在我身上,但是我真的沒有想過皇帝那個位置,你瞭解我的,我只想征戰沙場,立下無上榮耀。”
張奕之有些慚愧的低下頭道:“大師兄,你真的有帝王之氣,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取代那個整天除了鑽研帝王心術平衡之道而不務正業的陛下。”
“奕之,謹言慎行。”龔起臉色大變,慌忙的看向四周,直到確認沒有別人聽到後才慢慢的收起那張緊張的表情。
也難怪他會這樣,唐帝猜忌他,肯定也在軍中安置了屬於唐帝的眼線,如果這樣的話被聽到,他就真的是百口莫辯了。
張奕之卻不以為然道:“你怕什麼,反正陛下早就想對付你了,無論他知不知道,你都躲不了的。自古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現在如此年輕便身居大將軍高位,已經處於功高震主的威脅之中,你當真認為可以相信那個陛下?”
看到他如此激動,龔起也嘆了口氣道:“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在北唐沒有一統天下之前,陛下都沒有理由鳥盡弓藏,再者你不也可以幫助我解決嗎?”
“可我說的是讓你當皇帝啊大師兄,你難道不想坐上那張龍椅嗎?”
“我不想。”龔起是第三次說出這個回答了,龍椅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張華麗的椅子而已,沒有任何意義,而戰爭不一樣,他可以讓自己沉迷其中,並永載史冊,這樣的殊榮是區區一個帝位無法相比的,就對於他而言。
張奕之終於不得不死了這條心了,龔起完全沒有對至高權力的渴望,只滿足於戰場的廝殺和無上的榮耀,竹姨那句空有帝王之氣確無帝王之心,算是一語確鑿了。
“也罷,還是先著手戰事吧。”張奕之不想在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
龔起也預設了這個決定,他一樣的執著,也一樣的雄心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