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受辱(1 / 1)
北唐廣陽皇城內,又開始了朝會,唐帝親自提前了朝會的時間,就是為了找大臣們商議關於最近發生的慘敗。
大臣們沒有一個缺席,龔孝先和羅如烈也位列其中,兩人碰了個照面卻一言不發,氣氛也似乎十分的熱鬧,畢竟龔起的政敵佔了大半,誰都想要看到龔起失敗的局面。
唐帝也到了大殿之上,坐下後,接受群臣的跪拜。
“眾卿平身!”唐帝頗具威嚴的說了一聲,大臣們便也紛紛緩緩站起。
唐帝清了清嗓子,便開口道:“想必眾卿也知道朕為何提前了朝會的時間,虎賁大將軍龔起與前線遭遇了慘敗,朕想聽聽諸位大臣們的意見。”
說完便看向了龔孝先和那個嫌疑很大的兵部尚書南宮離,他接納並採取了葉青的建議,想要就著這個機會,好生的試探他們一下。
大臣們紛紛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所有人都在為這件事而各有心思,大多數人是樂於見到這個情況的,還有一部分感到惋惜的除去擔憂國家的忠臣們,支援龔起的也在少數。
而就在不久之後,羅如烈率先站了出來,無視龔孝先的眼神,站出來說道:“陛下,臣有本有奏!”
“說吧。”唐帝等的就是這樣的反應。
“眼下戰事已經處於劣勢,虎賁大將軍龔起雖然驍勇,卻也在此戰上大意疏忽,臣懇請陛下勒令龔起退兵,並與商國議和。”
果不其然,在羅睺的事情發生之後,龔羅兩家算是徹底的翻臉額,唐帝很樂意看到這樣的情況,也戲謔的看著龔孝先,等著他的發話。
龔孝先馬上就上前道:“臣反對羅國公的建議,一場戰役的勝負,不足以評論整個戰局的勝負,臣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兒子發話,也是為了大唐的未來發話,這一戰已經打響,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的講和。”
“龔國公是不是老邁昏聵了,”羅如烈直接就在朝堂之上,當著群臣的面開始爭論道:“虎賁大將軍龔起太過年輕,行事魯莽,才被商軍一個根本不懂兵法的皇子給擺了一道,而且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我記得上次的戰爭中你的兒子就犯過這種錯誤吧。”
“此一時彼一時.........”
“難道你忘了之前跟北胡的聯盟是如何破裂的嗎?還不是拜虎賁大將軍所賜。”羅如烈打斷更加過分的說道:“你兒子的確天賦過人,在帶兵方面有著我都自愧不如的程度,但是一碼歸一碼,光會打仗可不是一個大將軍合格的表現,如果不能考慮到大唐的利益,他就是一介莽夫。若是北胡還與我們同盟的話,何至於此。”
龔孝先忍也忍了,退也退了,既然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沒有必要再退讓了,道:“羅國公所言不差,但這世上豈會有不敗之人,我兒也是凡人,試問羅國公你能做到百戰百勝嗎?難道我兒之前的赫赫戰功都是擺設嗎?”
“哼,無稽之談。”羅如烈嗤之以鼻道:“據我所知,這世上就有那麼一個不敗之將,那就是古勁松。哪怕就算像你說的那樣,龔起也還是太年輕了,自負高傲,做事不顧後果,簡直就是亂來。”
“那麼羅國公你就做得到嗎?”
“至少比你兒子強!”
朝臣們眼看著爭論變成了激烈的爭吵,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止,這可是大唐兩位最有威望的大官,誰敢不敬。
而這個時候,唐帝便阻止道:“夠了!肅靜!大殿之上,豈容你們肆意妄為!”
“陛下恕罪!臣知錯了。”
“陛下恕罪。”
兩人都放下了爭吵同時向唐帝請罪。
“算了,二位也是報國心切。”唐帝表面上是和事老的樣子,其實別提多開心了,狗咬狗的畫面實在是太令他舒服了,“朕是來找你們議論國家大事的,不要把你們的私人恩怨放在朝會上,下不為例!”
“遵旨!”
唐帝又看了一眼南宮離那個男人,似乎一直都是低著頭視若無睹,反常的舉動讓唐帝有些意外,本來是想讓他們沉不住氣,怎麼到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於是想辦法找了個話題對南宮離道:“南宮尚書,朕想聽一聽目前軍備的供給。”
這回是皇帝親自問話,南宮離不得不抬起那滿臉鬍鬚的面龐,站出來回答道:“回陛下,目前的供給充足,不需要擔心。”
“哦,是嗎?”唐帝還是沒有試探出什麼,有些懷疑葉青的判斷了,這根本就不應是想象中的那樣啊,“這場戰爭其實朕一開始根本就不想發動,爾等一直在諫言主戰,其他人也都是一言不發,朕記得主張的還有你羅如烈吧,當時保舉龔起的人裡也有你啊。”
唐帝故意舊事重提,看似是多此一舉,實際上更加是想要離間兩家的關係。
不出所料羅如烈有所反應道:“陛下恕罪,就當是臣當初瞎了眼,竟然相信一介黃口小兒也能成大事。”
唐帝得逞的一笑,嘲笑般的看著龔孝先道:“龔國公有什麼話想對朕說的,你總不可能永遠跟羅將軍吵架吧?”
龔孝先當然看得出這是陛下的刁難,礙於臣子的身份,他不得不低眉順目道:“此戰失利,是犬子的責任,臣不敢推脫,只是戰爭還在進行當中.........”
“你這話說錯了吧,”羅如烈突然發難道:“我可是聽說虎賁大將軍不敢承擔責任,反而是將責任推到了我兒的身上,難不成是謠言嗎?”
龔孝先的眼神陡然變得兇橫起來,曾經沙場上的大將軍可不適應這種朝堂上的明爭暗鬥,猶豫之間,還是承認道:“這是戰爭,有些事情是一個主帥必須做的。”
“我可沒聽說過主帥必須要把罪名扣在別人的頭上。”
“羅如烈,你什麼意思?!”
“住口!”唐帝就趕在龔孝先話還沒說完的時候打斷對方,道:“你是不是忘了剛才朕說過什麼,這是大殿之上。”
龔孝先馬上低頭道:“陛下恕罪,臣一時情急。”
“先別管這些了,龔國公,羅國公所說,可有此事?”唐帝明知故問,想要進一步的刁難龔孝先,表面上呵斥羅如烈實際上是為了對付龔孝先。
“陛下,戰爭中有很多不得不........”
“朕就只是問你,有無此事?!”唐帝加重語氣打斷問道。
龔孝先咬了咬牙,承認道:“好像確有此事。”
唐帝咧嘴一笑道:“看來你的兒子還真的有些過分了些,即便是朕都知道不應該將戰爭的失敗歸咎到你兒子身上,而龔起倒好,反而給羅如烈的長子扣上罪名,這叫朕真的無法認可啊,你有什麼解釋?”
“陛下!”龔孝先激動的解釋道:“我兒對大唐忠心耿耿,立下無數的戰功,他不是為了名譽就可以誣陷他人的性格,軍營中士氣需要穩固,大將軍必須要保持威信啊。”
“那假如是朕,難道你兒子也要把罪名扣到朕的頭上來嗎?”唐帝就知道是這種說辭,也將準備好的話問了出來,稍微裝出了很多怒意,把朝臣們都嚇了一跳。
天子之怒,豈是臣子能夠承受的,龔孝先只能默默的跪下,沉默不語。而唐帝也沒有等到南宮離的發話,好像這傢伙是個聾子瞎子一樣,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真是能沉得住氣啊。
唐帝沒有這麼輕易的放過對方,則是看向羅如烈道:“羅國公,之前朕一直認為你是因為嫉妒龔家才攻擊龔起的,現在看來,朕能體會到你的不容易了。”
假好人的樣子博得了許多愚蠢之人的信任,羅如烈也算不上相信唐帝,只是想要為自己兒子和家族出一口惡氣,他當時也對龔孝先保證過一定會讓他們羅家付出代價的,馬上就順著臺階下道:“陛下聖明,臣就是希望還家族名譽一個清白,大唐不能成為某個家族謀取私利的工具罷了。”
局勢已經很明顯了,那些龔起的政敵們率先站出來抨擊龔孝先,剩下的牆頭草也紛紛站出來假裝義憤填膺,幾乎所有的朝臣都在大殿之上對著孤立無援的龔孝先進行著指責。
“龔家此舉過分了,實在是有違道義的行徑。”
“龔起根本就是個黃口小兒,哪裡比得上羅國公的經驗。”
“簡直就是亂來,真當大唐是你們龔家的天下了?!”
“恥辱啊,居然出了這樣的不肖子孫,簡直是敗壞龔家名譽。”
龔孝先跪在地上,接受著眾人的冷嘲熱諷和謾罵,以及陛下的冷臉和羅如烈的敵意,畢生最大的恥辱也莫過於此了。
想當年他也曾揚鞭策馬,揮斥方遒,帶領千軍萬馬踏上戰場,沒想到如今卻要遭受這樣的待遇,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卻被有心人做成了陰謀的樣子。他們龔家這麼多年的傳承,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薄情寡義的,分明是這些在朝堂上假仁假義的大臣,還有那位生性薄涼的陛下,眼睜睜的挑起了這場無意義的聲討,看似是為了給羅家討回公道,其實就是在打壓龔家。
唐帝太高興了,實在是太興奮了,他甚至都忍不住想要狂笑請來了,你龔家不是喜歡兵權嗎?不是喜歡壓著朕嘛?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你們自找的。唐帝就是想要看著龔家毀滅,以平復他多年來的憋屈,被大臣們壓迫的怨恨盡數的傾瀉著,要不是他忍住不笑,真想當面狠狠的羞辱龔孝先。
但是此刻,他還需要扮演一位一視同仁的帝王,假惺惺的說道:“肅靜,”待大臣們的聲討平靜下來,他才繼續道:“龔國公,你們龔家還有你們父子都是大唐的功臣,朕無意追究你們的過錯,只是希望羅家的名譽不受損,希望你親自向羅國公致歉,並公開宣佈你兒子的行徑。”
“臣........遵旨。”龔孝先幾乎是揪著自己的心才說出這句違心的話的,試問該有多大的失望,才能如此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只見龔孝先緩緩起身,慢悠悠的看向而來羅如烈,深呼吸一口氣說道:“羅國公,請收下龔家的歉意,我在此向你賠不是。”
“這還差不多。”羅如烈總算是出了口氣,心裡也舒坦多了。
龔孝先說完便想要退回朝臣佇列中,但是唐帝卻在這個時候有叫住了他:“且慢,朕還有事情想問國公呢。”
“陛下還有何事?”
“哎呀,這該從何說起呢?”唐帝想了想,第三次看向南宮離,道:“龔起在前線想必也很辛苦,不知道有沒有在廣陽可以幫助他的。”
龔孝先心中一驚,馬上強行的冷靜下里回答道:“陛下所言何意?恕臣愚鈍,不能理解。”
“朕就是問廣陽中有沒有龔起的故友,可以前去幫忙的啊?”唐帝進行著最後一次的試探。
難道陛下知道了?不,如果陛下知道了的話肯定就有所行動,犯不著在朝堂之上說出,龔孝先又不是傻子,即便心中再難受也懂得這個道理,馬上回答道:“臣不知道,需不需要臣寫信問一下犬子?”
商帝也沒有看到南宮離有所動作和反應,心中開始質疑葉青了,或許根本就不是南宮離,看來是不應該僅僅因為幾個人的道聽途說就判斷,便也放下了繼續試探的決心,點點頭道:“不需要麻煩國公了,朕也就是問問而已。”
“臣遵旨。”龔孝先很冷的回應了一句,佝僂著腰站回了佇列之中,受到了無數官員的仇視。
唐帝也沒有心思再繼續試探下去了,便也繼續開始毫無意義的朝會,接下來無非都是朝臣們落井下石的言論,根本就是廢話。
隨後朝會也就這樣結束了,百官跪送唐帝之後,龔孝先直接就大步的離開了朝堂,除了宮門就上馬直接回府。
龔孝先回到了府邸之後,卻發現府中多了一人,竟然就是當時在朝堂上一言不發的南宮離。
“放心吧,沒有人看見,我有我的辦法。”南宮離率先說道,“今日真的是委屈國公了,想必大將軍知道了也會很難過的。”
“今日之事,還望不要告訴犬子。”龔孝先也先提到了這件事情,道:“幸好奕之提前跟我們打了招呼,不然你今天就很有可能暴露了。”
聽這兩人的對話,就是提前準備好了一樣,南宮離也心有餘悸道:“若不是奕之提前告之,今日的局面我有可能真的看不下去了,國公你受到的委屈的太大了,那幫子小人。”
“算了,誰叫我們龔家樹大招風呢?”龔起嘆氣道:“唉,切記今日之事不能讓犬子知道,我擔心影響他在前線的心態,戰爭可不是開玩笑的,我不希望他受到影響。”
“這個.......恐怕我無能為力了。”南宮離躊躇道:“奕之在廣陽也有人,此刻應該已經在通告他們的路上了。”
龔孝先倍感頭疼,他太清楚自己兒子的性格了,要是起兒知道他今日在朝會上受到的羞辱,肯定會怒不可遏,間接的影響情緒,但願不會影響戰略的判斷啊。
南宮離則是上前輕拍著對方的肩膀道:“羅如烈現在也成為我們的敵人了,失去了羅家的幫助,我們在朝廷這邊的壓力會更大,龔起那邊又遭到了大敗,估計馬上陛下就會跟那些士族大臣們聯合起來發難,戰爭又會拖延了。”
“真是恨透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了。”龔孝先憤恨的說了句,“起兒在前線打仗,我作為父親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的承受羞辱。那幫傢伙除了落井下石,還會幹什麼?!真希望起兒帶兵回來把他們都給殺了。”
“國公息怒,事情總有辦法的。”
“辦法?現在陛下和朝臣恨不得我龔家早日敗亡,他們都在找機會在雞蛋裡挑骨頭。”龔孝先越說越絕望,哪怕是曾經在戰場上意氣風發的男人,在經受這樣的事情後,也不得不如此的失落。
南宮離親眼目睹了今日發生的一切,看到了朝臣們的嘴臉,也看透了陛下的猜忌,這個大唐實在是太亂了,長此以往根本不可能有未來,這一仗打完之後,必須想辦法了。
“國公,要不然就退兵吧。”南宮離猶豫了很久才如此建議道:“我擔心再不退兵龔家真的會有滅頂之災啊?!”
“不可能的,我就算死也不會讓起兒的苦心白費的。”龔孝先作為父親,怎麼能夠如此的脆弱,他還需要頂起龔家,“滅頂之災?!還不到時候呢,龔家雖然樹敵很多,功高震主,但是就因為功高這一點,陛下和他們就不敢那我們怎麼樣。就算日後敢了,那也是日後的事情了,反正他們現在一定不敢。所以我也不能軟弱,等這一仗起兒打贏了,我再讓陛下看看什麼叫匹夫之怒。”
南宮離複雜的看了他一眼,終究是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