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回憶篇(四)(1 / 1)
商帝南下入侵夏國的戰爭終究是以失敗而告終,落荒而逃,好不容易乘船回到了洛陽,卻丟掉了幾十萬大軍和唯一的妃子與皇子,遭受的挫敗甚至近乎絕望。
而朝中大臣也是無比的恐慌,南夏已經重新集結大軍準備北上還擊,之前商帝在南夏境內肆意妄為,此刻對方也當然要好好的報復,不知道是否會導致亡國,但始終是個不小的威脅,畢竟商帝此次出征用掉了幾乎所有的兵力,剩餘的都是老弱病殘和無用之人。
丞相崔濡在聽聞這個噩耗之後,當場吐血,悔恨當初沒有勸住陛下,一直都在昏迷不醒。而商帝自從大敗而歸後,繼失去了最珍愛的兩個家人之後,他一蹶不振,輟朝不現身,也不敢面見那些驚慌失措的臣子。
好在太傅王永及時出面穩定了局勢,先是鎮壓了那些牆頭草的分子,再集結了朝中所有的資源來籌集新的軍隊,一方面也派人去穩定洛陽的治安。若是敵人還沒打過來他們就亂成一團,那麼不用打也知道結果會怎麼樣了。
一系列的鐵血手段下,王永以一己之力平復了朝堂的環境,代陛下處理政務,一方面也在密切的探察南夏境內遺留的兵力,雖說大敗,但據訊息來看南夏軍仍然沒有完全消滅所有的商軍,現在也沒有。
就在情況最危急的時候,一則訊息傳到了洛陽,令大臣們再度燃起了期望,也讓商帝十分的激動。古勁松將軍已將皇長子楊曠安頓好了,眼下也收攏了剩餘的殘兵,正在與南夏進行最後頑強的抵抗。
商帝在得知楊曠安然無恙後十分的高興,同時也為沒有得到端妃的訊息而感到擔憂。大臣們想的卻是另一個方面,他們知道了關於前線的一絲希望,只能把厚望寄託在這個無名的年輕將領身上了。
太傅王永是何等的氣概,直接就對殘留在前線的商軍全力支援,只要是古勁松需要的,他們就算拼了命變賣家產也要湊夠。
時間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了,商帝和群臣在提心吊膽的情況下熬過了一天又一天,在他們焦慮的等待了將近兩個月之後,一則更重大的訊息傳回了洛陽。
古勁松將部隊集結在長沙,並一舉擊潰了追擊的三十萬南夏軍,追殺敵人百里不停,將南夏重創。
這無疑是奇蹟的發生,就是這樣的奇蹟,才讓洛陽的群臣們歡呼雀躍,連一向穩重的太傅王永都忍不住的仰天大笑,發生這樣奇蹟般的戰事,出乎了他們所有人的預料。
一個默默無名的年輕將領,居然帶著五萬殘兵敗將,打敗了六倍於自己的敵軍,拯救了危在旦夕的商國。不僅是朝臣,最激動的當屬商帝,他果然沒有看錯這個年輕人,直接就出席了許久未現身的,馬上就下旨將其封為新任的南境天威大將軍,將太傅籌集的軍餉軍糧還有十萬的新兵調給了身在南夏的古勁松。
沒行到古勁松又直接回過來一個奏摺,上面首先寫著長沙不適合守衛,不能一直在別國的領地上作戰,建議撤回長江以北修建江夏城與其周邊城鎮構成防線。還有就是,端妃已經身死,此刻屍首已在戰亂中毀滅。
聽聞這個訊息的商帝猶如五雷轟頂的那般震動,再也忍不住的當著朝臣們的面留下了悔恨的淚水,也為日後身體的創傷留下隱患。在他乘船逃離的時候,趕來的追兵用弩箭射穿了商帝的胸膛,好在避開了要害。
商帝只覺得心中一陣的絞痛,直接在大殿之上昏迷了過去,胸膛的傷口也開始撕裂復發,惹得太醫們圍著陛下搶救了無數個日夜,才治好了商帝。
等商帝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認清了現實,他這幾日一直能夢到端妃母子的身影,可惜一個不在人世,一個也被古勁松不知道送往何處。
而這個時候太傅王永已經同意了古勁松的請求讓他們退回了江夏城給了足夠的資源讓他們整備防線。
商帝一醒,群臣們也坐不住了,他們之中馬上就有人諫言道:“陛下傷勢嚴重,龍體受損,眼下皇長子失蹤,端妃也身亡,懇請陛下新納妃子,保住大商根基。”
這個諫言是很正確的,卻不是那麼的近乎人情,但身在帝王家,就不得有這些顧慮。太傅也是贊同的,畢竟商帝的情況不樂觀,臣子們需要看到一位合格的繼承人,雖然楊曠還沒有死,卻不知下落,古勁松也不肯透露,這樣的情況下,為保險起見,只能要求陛下再開枝散葉一次。
商帝此刻悲痛欲絕,哪裡還有什麼心情新納妃子,可是朝臣們逼得很緊,尤其是在他戰敗之後大臣的似乎都有了底氣一般可以肆意的指責他們的陛下,這讓他無比的無奈。
就在這個時候,商帝想到了端妃以前跟自己說過的話,他想起了那名姿色不錯的宮女,便在某一天秘密的召見了她。
顯然對方還不知道關於端妃的事情。
“端妃身亡了。”商帝淡淡的說道,這幾個字要他親口說出來,也會令他的心隱隱作痛。
那名宮女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道:“娘娘她.........她..........”說著說著她就哭了出來,就當著商帝的御前,哭的撕心裂肺。
端妃平日裡待這個宮女猶如親姐妹,從來不會把她當做下人,對其他宮女和太監也不會這樣,商帝就是因為這點才迷戀上了端妃,唯獨寵幸其一人,此刻看到同樣有人為此感到傷感,搖搖頭道:“別哭了,已經發生就沒有機會改變了,現在我們只能繼續了。”
“我們?”宮女陡然停下了哭泣抬頭道:“陛下是指奴婢。”
商帝有些愧疚的點點頭道:“端妃去世了,曠兒也不知所蹤,現在朝臣們希望朕能夠新納一個妃子,紛紛藉此機會想要將士族的小姐介紹進宮,真當朕會讓他們得逞?!”
宮女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能猜到一點東西,膽怯的問道:“那麼陛下是怎麼想的?”
“朕的話,想讓你做皇后。”商帝直言就開了這個口,也不管對方驚恐的眼神,“朝臣們想要利用這份關係來強塞進一個外戚,足以撼動大商的權力。太傅已經跟朕商議過了,朕會迎娶你作為新任的皇后,到時候沒有人敢反對太傅的認可,你也不會成為強勢的外戚,明白了嗎?”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不得已而進行的婚姻,之所以選擇宮女根本沒有出於一絲好感,單單的只是因為對方毫無根基,不會成長到外戚的程度。
宮女聽後又是驚恐又是傷感道:“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奴婢沒有怨言,只要是能為陛下服務,能讓端妃娘娘的在天之靈安慰,奴婢都可以。”
“苦了你了,”商帝知道這是不道德的行為,但是他也別無選擇,即便對方是個卑微的宮女,“朕對不起你,朕一輩子都不會愛你的,你生下來的兒子,也一輩子不能跟曠兒爭皇位,除非曠兒也死了。”
宮女直接就跪了下來叩首道:“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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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商國迎來了一位新的皇后,這位皇后毫無北境,就是個平民姑娘,更為戲劇性的事居然連遠親都沒有,很難讓別人遐想翩翩。
可朝臣們就算有這個想法,也沒有付諸行動的膽量,太傅王永已經成為了實際的掌權者,誰敢反對答應了這件婚事的太傅大人,不是找死嗎?
所以迎娶新皇后的事情和順理成章的進行著,而商帝和那位宮女也構成了洛陽全新的格局。商帝因為此戰的失利威望受到了嚴重的細化,朝臣們也有更多的藉口可以反抗,所以商帝果斷的將權力移交到了太傅王永的手中以及丞相崔濡的崔氏,畢竟氣的崔濡一病不起的就是他。
皇后在沒有外戚的情況下,安穩的嫁給了對方,商帝也喪失了大部分的權力,安分的跟著皇后在宮中休息。
眼看著一切又恢復了平靜,南夏那邊又發生了新的動盪,由於古勁松之前在長沙之戰中的創造的奇蹟,一舉成為了天下第一名將,而這份榮耀下的壞處也隨之而來,名將們以及無數戰場上的豪傑都為了挑戰這位天下第一名將而投身到了南下的軍中,這也可以說是古勁松成就了越來越強的南夏。
這樣的緊急情況立刻被太傅王永察覺,所以他更加的給了古勁松完全自主的權力,也就是軍區獨立的至高權力,他在那邊有著絕對的權力,方便他統領大軍,剩下的也會由朝廷支撐。
有了這些新人和名義上的幫助,古勁松終於得以在如此年輕的年紀下,充分的逐漸展現他恐怖的一面。
長沙之戰結束第二年,南夏大軍捲土重來,古勁松率領十萬商軍迎敵,透過兵法正面擊敗了敵軍;第四年,南夏大軍又來,被古勁松用大火燒死了四萬人;同年秋季,古勁松派出騎兵繞到了南夏的背後燒燬了南夏的糧草,南夏不攻自破;第六年,南夏繼續猛攻,最後全在江夏城前全軍覆沒,古勁松一個活口都沒有留,盡屠之。
南夏終於不得不緩一緩這些年征戰的失利和損失,打了這麼久依然沒能從對方手中佔到一點便宜,反而栽了一個大跟頭,死在古勁松手上的夏軍不說六十萬也有至少四十萬,對於南夏來說,就是不折不扣的殺神。
而在夏帝的眼中,這就是阻攔他北伐的唯一屏障,僅憑一人之力,統領十萬左右的部隊迎戰,無異於找死,卻總能出其不意或者是在正面上不落下風,自此古勁松成為了人人口中不可戰勝的怪物,神話了許多的色彩,也成為了更多人爭相挑戰的物件。
安穩的度過了七年的時間,古勁松也終於對商帝坦誠了楊曠的蹤跡,此時楊毅已經出世,商帝聽聞曠兒的位置也等待著自己最愧對的兒子學藝歸來。
此時成為皇后的那名原來侍奉在端妃身邊的宮女,也不敢有一點點的覬覦,這是陛下的決定,不容更改,而且當初皇后也欠端妃救命之恩,以前更是形同姐妹,怎麼能跟恩人的孩子爭搶,所以也很明理的處處阻止自己的毅兒被那些大臣們立為太子。
商帝已經知道他的長子楊曠在古勁松師妹的空竹宅學藝,既然同為歲寒三友,想必實力也不會低,曠兒跟著她學藝,肯定也是有好處的,於是便默默的想要等待自己的孩子回來。
時間過去的很快,古勁松不知道又擊敗了多少次南夏的大軍,朝政也不知道被老太傅以及其麾下的崔氏集團翻新,不變的只有商帝,他終於等到了長子回來的那一天了。
這一日楊曠出師歸來,招搖的從洛陽城來到宮中,相貌眼神早已跟當年單純的小孩不一樣了,商帝看得出這些年長子在外受的苦和對他的愧疚,於是變當天冊封他為親王,封號武成,直接就向所有人宣佈了他對長子的寵愛。
而太傅也變成了年邁的老太傅,當年和他並肩整治朝政的丞相崔濡已經過世,而崔濡之子崔文變成了當今的右丞相。
老太傅第一眼看到楊曠,就察覺到了此子身上濃重的戾氣,這該是經歷了什麼和學習了什麼才散發出這樣的感覺,他為官幾十載,都讓他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涼意。
而學藝歸來的楊曠年僅十八歲,稜角鋒芒都是十分的刺眼,第一次回來,就獲封了親王的頭銜,商帝都親自提前為其修好了王府,這種行為,不就是說明商帝對其的寵愛,也代表了儲位在帝王心中的人選。
他們都知道了楊曠對於商帝來說代表著什麼,老太傅也更清楚,所以他馬上就決定了,不能讓這個小子登上皇位,這是出於他的直覺,總覺得是一個極度刻薄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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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曠回來三年了,商帝是一直都放任他,不管楊曠作出怎樣過激的舉動,都視而不見,給與儘可能的權力,他並不是不知道長子在外的行徑,但是對其母子的愧疚一直讓商帝包容,他欠下的債理應由他來還。
三年了,楊曠在京城比紈絝還要霸道,把整個洛陽的權貴弄得屁都不敢放一個,甚至在一次口角中,楊曠就直接動手把一個一品大員的獨子打成了殘廢,原因是對方出言不遜,侮辱與他。
這些商帝都當做是補償不管,就算有大臣來彈劾他也當做廢話不理不睬,跟自己兒子比起來,這些大臣顯得十分的討厭,打得好,打得就是你們,要不是商帝當年的錯犯的太大,理虧,早就修理這幫順杆子往上爬計程車族大臣們了。
不得不說楊曠對於勢力的整治手段十分高明,在謝量海的觀察下商帝清楚的知道自己兒子的一舉一動,由衷的為楊曠的成長感到高興,但同時也擔心楊曠太過操勞,於是他開始憂慮,難受,抑鬱成疾。
即便楊毅也是他的親生兒子,嫡系次子,可再怎麼樣,商帝都談不上愛他,真的不是商帝沒有感情,只是他一直都沒有愛過那個因為害怕外戚才將一介宮女當做皇后的人。
皇后一直規矩,從不敢結黨,也不敢謀私,連自己的兒子楊毅都有些不在乎,反而更加關照楊曠。這一點仍然不能觸動商帝的內心,他覺得不夠,還不夠,自己補償的遠遠不夠。
楊曠需要的是皇位,需要的是權力,所以商帝改變了想法,他不能只是單單的等著把皇位交給對方,他自己也要親自動手去為自己的兒子鋪路,能鋪多少鋪多少。
這個時候,北方的戰爭也逐漸開始了,北唐北胡聯軍南下,朝中竟無能人,北境大司馬趙括連連失利,難成大器,正當商帝兩面為難時,尚書令陳坤提到了武成王楊曠。
而之後他想了想,也答應了下來,不是他不在乎這個兒子的性命,只是希望看到他在登基前樹立自己的威信。
後來的事情,誰也沒想到龔起居然敗給了第一次上戰場的楊曠,商帝也不管是什麼辦法,只要贏了就是好事。
再後來,龔起捲土重來,商帝看出北唐這次的兇猛,本想以和親結束,誰知自己的兒子一手策劃了破壞聯姻的事情,弄得商帝與楊曠的矛盾擴大了。
回憶也到此為止了,商帝又是一個人坐在孤獨的龍椅上,回想著過去的種種,愣愣的看著那飄揚的一抹嫣紅,擔心這遠在北境的愛子,大丈夫的淚水也忍不住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