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難民(1 / 1)
大雪不僅為大地帶來了一層冰霜,也讓周圍因為戰火牽連的百姓們更加煎熬,他們都是這裡土生土長的人,有些來自鄴城的早就在第一次北境戰爭中逃到了附近的城鎮中,沒有人會把性命丟在那裡。
但是換來的也是這邊的不容易,人口集聚增長,令所有人都很吃緊,當地的糧食勉強夠他們存活,卻讓他們的日子很艱難,甚至還經常鬧瘟疫,死的死,苟活的苟活,苦不堪言。
並非是朝廷坐視不理,而是實在沒有辦法幫忙,北境戰事仍在繼續,朝廷也要為日後必定會爆發的南境戰爭早做籌備,真的是一點餘糧都擠不出來了。
百姓們走投無路,終於在這一天,他們一起來到了鄴城的門外,乞求城內士兵的施捨。
司馬元見到這種場景,於心不忍,可是他也知道職責所在,他們沒有能力去做這些善事,只能先去稟報主帥的楊曠才行。
於是在楊曠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是無比的震驚,馬上第一時間的來到了城頭,俯視著城下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眼睛,心情也是十分的複雜。
“大將軍,您看.........”司馬元心底還是希望幫助一下這些災民的,但是他同樣也瞭解目前的狀況,這樣的善舉雖然可以幫助災民,卻也是不利於戰爭的,打仗消耗的糧草和藥草,實在是太多了,他們自己都有可能不夠。
楊曠當然知道這些將士們是怎麼想的,無非是滿懷善意不忍趕走,這個決定權還是交在了自己手上,實在是太令人為難了,這些民眾大概都將近萬人,老弱婦孺更是佔了大半,這樣一批數目的難民,消耗不起。
就在他正在猶豫要不要趕走他們的時候,彷彿想起了什麼一樣,抬手道:“先等等,待本將先去想想。”
將士們也不敢反對,畢竟他們也無法選擇,更何況根本不是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只能在城頭上乾等著。
楊曠下了城頭就趕緊派人召集聶辰席到自己的帥帳中討論這件事情。聶辰席儘快的趕到了帥帳,也看到了一臉愁色無比為難的楊曠。
“大將軍,您找我?”
“嗯,城外的難民,你也應該知道了,他們將近一萬,老弱婦孺更多,就我們目前的形勢,你覺得該如何?”楊曠不恥下問的問道,畢竟這可不是小事。
聶辰席頓了頓說道:“末將覺得,目前的供給並不是不能救濟這些難民,但是這些難民既然要來,就不可能那麼輕易的走,如果他們知道這裡吃喝無憂,勢必會賴在這裡,而在他們之後,周圍的難民都會聞風而來,到時候會越來越困難,為了避免這個結局,末將建議趕走他們。”
楊曠當然明白其中道理,他要的是對策,於是道:“本將也想過這些,但是你不認為如果本將趕走了這些難民,將士們多少會有些動搖嗎?你也知道治軍之道,不會不知道人言可畏吧。”
這就涉及到無關戰爭的方面了,這是政策和民心的問題,甚至還連累到了戰場上,聶辰席也開始為難起來,拄著柺杖的手竟然開始顫抖不止。
看他的樣子,就知道對方沒有想好,楊曠也是覺得可笑,如此關鍵的事情,他儘想著依靠別人來幫他,搖搖頭惋惜道:“算了,本將也就是問問,你也不用太為難。”
這一句話雖然只是楊曠隨口所說,卻在聶辰席心中掀起大浪,後者連連勸道:“大將軍且慢,末將還是需要跟大將軍說一下,仁慈在戰場上行不通,末將也知道這個決定令大將軍很艱難,不然大將軍也不會緊急召見末將,但是切不可因為仁慈的念頭放他們進城啊。”
楊曠沉默了會道:“照你的意思是說,就讓這些人在外面慢慢的等死?”
“這是戰爭!”聶辰席振振有詞道:“不光是末將認為如此,其他將軍肯定也都明白,他們之所以有放難民進來的意願,卻不是從大局考慮,僅僅是因為一時的同情心,試問這樣的民心有何可用?”
“那也不能就這樣看著他們把事情越鬧越大吧。”楊曠也開始有些急躁起來,算來算去,可不就是算不到這一點嘛,天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批難民需要救濟,他要是有能力早不就救了,這些人一開始逃走,此刻走投無路不想著往南走自己求生路,卻想要來原本就不充裕的鄴城白吃白喝,看似是難民,其實也就是些無恥的小人罷了,只不過是悲慘的情況讓他們有了這麼做的藉口。
這不怪楊曠無情,也不是冷血,換個角度想想的話,楊曠保證這些難民南下會有更好的境遇,在南邊加入生產,怎麼會沒有活路,卻跑來正在打仗的鄴城,不也肯定是有人帶頭說鄴城的糧草充足嗎?
聶辰席可沒有楊曠考慮的那麼透徹,只是擔心楊曠會有婦人之仁,也是他對楊曠的心思不瞭解,只能擔心。
正在兩人躊躇之際,楊曠突然眼神陰狠了下來,直勾勾的看著對方道:“本將還是要放這些難民進來。”
“大將軍不可.........”
還沒等聶辰席大聲勸阻的時候,楊曠就率先打斷了他道:“這不是本將的仁慈,而是本將有別的安排,他們既然要從我軍的口糧中吃白飯,就要拿出點誠意來。”
聶辰席怔怔的看著對方,良久說不出話來,之後才說道:“大將軍是想利用他們?”
“你不用擔心其他的,本將既然敢說,就敢做,也肯定有想法。”楊曠自信的笑道,只不過這次的笑容實在是陰森刻骨,令人無法釋懷,“他們一個個走投無路,不往南走自力更生,反而朝著前線的將士伸手乞討,實在是丟盡了商國的臉面,既然們不識相,那本將也就不客氣了。”
聶辰席瞬間起了起皮疙瘩,楊曠的氣勢太明顯了,分明是有種很重的怨氣在其中,恐怕這批難民的下場不會太好,他當然沒有去同情這幫“自尋死路”的難民,只是單方面的在害怕楊曠而已。
其實他一直都在害怕,就算在知道了自己對楊曠不能失去也一樣,一樣的恐懼。他面前的男人,是整個大商的主宰,是個有時候鐵血無情的,男人,任何擋在面前的困難,對於他來說,都不過是可以隨時碾壓的存在。
哪怕就是如臨大敵的龔起,聶辰席也能從楊曠的神情中看到他對勝利的渴望,那是一種病態的渴望,卻沒有錯。在他身上有時看不到人性的光輝,有時卻又能看見,正是這種反覆無常的性格,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因為你永遠也不知道如何判斷他的變化。
楊曠當然沒辦法洞悉自己的一句話對聶辰席造成的衝擊,只是在心中有了自己的打算罷了,那種深不見底的惡意好久都沒有浮上他的心頭,他知道之後自己的決定是殘忍的,卻也是正確的,如果因為偽善葬送了整個大局,那才是真正的罪人。
“聶辰席,讓司馬元把城門開啟,也命人將一頓的糧食準備好,待會本將會給他們一個合理的機會,如果他們不把握,那就休怪本將無情了。”楊曠冷冷的吩咐道。
見識了這種場面的聶辰席怎麼敢怠慢,馬上就拖著一瘸一拐的雙腿,最快的走出了帥帳,按照楊曠的命令去安排了。
不久後,楊曠拿出了軍中禁止的酒,喝上了一口,才下定了決心走出了帥帳,等到他走到了那個巨大的演武場邊上時,發現那邊已經坐滿了那些難民,每個人都在喝著米粥無比的享受,他看到了婦人喂著孩童吃著糧食,望著兒子服侍父親,他的心中開始有些動搖,但是動搖也僅僅存在一瞬之間,楊曠的心智,不可能會受到影響。
他靜靜的站在一旁,默默的等待著他們吃飽喝足,看著他們露出幸福的表情,才慢慢的走到了他們的面前,對著他們說道:“肅靜——”
看到一個陌生人走到了他們面前,也看到了周圍士兵尊敬的目光,那些難民馬上就明白了此人是誰,紛紛跪在地上感謝道:“多謝大將軍啊!”
“大將軍菩薩心腸啊!”
“草民叩謝大將軍隆恩啊!”
楊曠無視了這些因為利益才有的讚許,更加的堅定了自己的決心,抬手示意安靜,才繼續說道:“本將都知道你們是周邊的百姓,因為戰爭之苦才受到這樣的困境,身為大商的大將軍,本將甚是慚愧。”
他一上來就先貶低自己,也好為後來的話鋪墊,這一招還是挺有效的,那些難民們看見這位大將軍這麼好說話,也都紛紛放鬆了下來,都覺得不用再向以前一樣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了。
“但是——”楊曠瞬間調準話頭,“我軍的糧草也十分吃緊,相信大家也都知道,這是場戰爭,本將縱然愧對各位鄉親,卻也不得不承認目前城內的情況。”
這樣一解釋,如同讓難民們心中大起大伏,剛才幻想的美好生活,瞬間化為了泡影。
楊曠接著道:“本將實在慚愧,所以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讓鄉親們往南走,那邊還有很多土地沒有開墾,朝廷一定會先滿足鄉親們一段時間,也會給你們開墾荒地的機會,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溫飽。”
說完了這一切,楊曠便閉口不說話了,他看著這些難民們接頭交耳,其實他已經給了這些人一個選擇的機會了,這是他最後人性的仁慈,他也發自內心的希望他們不要拒絕。
可惜天不從人願,大部分的難民基本上都是不想離開,甚至有人都在大喊救命,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鄴城,更有甚者竟然蹬鼻子上臉說是要趕走他們,說楊曠不關心他們。
這些話一說,頓時讓全城的將士們臉色黑了起來,他們原先因為同情希望大將軍放他們進來,此刻都是後悔不已,居然放了這樣的人進來,還不如直接趕走,不管他們死活。
楊曠只能在心中自嘲,他早就想到會有人這樣說,剛才希望他們答應這個機會也是他的幼稚罷了,既然他們如此的浪費了機會,就休怪他無情了。
為保險起見,楊曠還是多問道:“你們之中有誰想要往南邊走的,站到右邊,本將便立刻派人護送你們南下;而那些願意留下來的,站到左邊來。”
人群中頓時嘈雜聲四起,有些人自以為聰明的站在了左邊,也有人深思熟慮覺得這樣不妥,不應該拖累前線的將士,就也去了右邊。
但是結果都是如預料中的那般,站在左邊的人遠遠高於右邊的人,想要南下的難民只有寥寥兩千人,其餘的都在左邊等待著。
楊曠無奈的嘆了口氣,揮揮手道:“阿亮,你帶兩千人馬護送這批人離開。”
阿亮抱拳領命,把剛好在場的兩千名士兵集結好,帶著這兩千難民從城門離開了。
時間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跟隨者部隊離開了,剩下的八千難民,楊曠又給了一次機會,他不是狠不下心,只是看到了裡面還有婦孺,道:“哪些想要參軍效力的,本將可以保證他的吃住,絕不會虧待,無論男女,女人也可以隨軍充當後勤,有意向的站到右邊。”
又是一個分類,難民也迅速的做好了想法,估摸著大概有三千人走到了右邊,都是些帶著孩子們的婦孺們。楊曠特意補充說無論男女,就是給這些婦孺們留下的機會,剩下那些只顧著自己吃喝的男人,楊曠便不會同情了。
“司馬元,帶她們下去。”楊曠此刻的語氣已經全是冰冷,再也沒有任何的人情味了。司馬元本就心有怨氣,還是按照吩咐去做了,那些三千婦孺們也被帶了下去。
剩下的,就是那些四肢健全的男人們了,這些人都不想在國家危難的時候出力,反而想著如何白吃白喝苟活於世,既然如此,便也饒不了你們了,反正總是要死的,等利用完你們最後一絲價值再說吧。
於是楊曠開口道:“你們都是男人,現在城外有塊地方需要你們幫忙處理一下,你們可以把這些東西清理乾淨,這樣本將也會讓你們吃飽喝足的。”他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假裝慈祥的說道。
那些難民們明顯有很不情願的樣子,正如楊曠所料,這批難民之所以會厚顏無恥的朝著鄴城來,都是因為其中有些小頭目煽動的,這些人很早之前就垂涎鄴城的物資豐富,他們因為害怕死亡逃到別的地方,又因為過不下去前來乞求。
但是楊曠真的下定了決心,絕對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的,於是冷臉的準備開始他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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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唐軍剛剛才拜託了後方的亂局,恢復了之前低落計程車氣,龔起和張奕之算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之前奇襲戰失利的陰霾解除了。
這個時候,本應該是他們慢慢考慮如何還擊的戰略,可是突然之間,他們就接到了哨探的情報,說是一群難民正在朝著他們的位置而來,而且還是不小的數目。
這個訊息並不嚴重,甚至一點威脅都沒有,但是足以讓他們警覺,不是警覺這些難民,而是警覺楊曠的目的。難民是從南邊過來的,也就是鄴城方向,那些難民本來就是畏懼戰火才逃離的,怎麼又會主動到自己的陣營這邊來呢?
不管發生了什麼,龔起都做好了十足的準備,只要是楊曠可疑的動作,他都必須小心翼翼的見招拆招,於是他馬上就跟一旁的張奕之商量道:“看來楊曠又要耍滑頭了。”
“這次可沒那麼容易得逞。”張奕之這時比之前自信了不少,一方面是吃過一次虧,有了經驗,道:“難民沒有任何的價值,楊曠敢捨棄他們,肯定也是有不好的企圖,或許他們是想誘使我軍承擔起虐殺難民的罪名。大師兄,來者不善,楊曠肯定又是想要藉此來損壞我們計程車氣,絕不能讓讓他得逞。”
“你這個說法很有道理。”龔起比之前也冷靜了不少,知道楊曠這小子的風格,難民這種本應不該出現的因素就是最好的證明。
張奕之繼續道:“大師兄覺得應該怎麼辦?你是大將軍,我唯命是從。”
龔起笑了笑,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道:“好,這回本將就好好看看他們要耍什麼陰謀詭計,本將這次也玩一次奇襲,看他們如何防範。”
“大師兄有進步嘛。”
“奕之你也是啊,”龔起“還擊”道:“我覺得現在我們兩的默契越來越高了,照這個樣子進展下去,楊曠怎麼樣也要失敗啊。”
張奕之輕笑道:“別想得太好,搞不好哪天又要大意了。”
“不會了,”龔起淡淡保證道:“以後都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