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一年過後(1 / 1)
轉眼間時光如逝,一年多過去的很快,整個天下都被白茫茫的大雪覆蓋,無論是山丘還是森林,無一例外。成為天下人焦點的北境也漸漸的被淡忘了一些,商唐在北境對壘了整整一年多,都未分出勝負。
許多人一開始都認為是龔起壓倒性的勝利,儘管要少數人相信楊曠,卻也沒料到戰爭可以拖得這麼久,所以他們的熱情和關注也慢慢的減弱,不想一開始那麼的強烈。
這一年間,唐廷很亂,亂局是由唐帝和羅如烈發起的,每次的朝會唐帝都會刻意的聯合跟他同樣厭惡龔起的官員家族一起對龔孝先發難,也一直在尋找藉口想要逼迫龔起退兵,好在張奕之的計策起到了效果,他們穩住了後方,用隱忍的方式讓後方不敢妄動。
這一點就是唐帝的事情了,他不喜歡沒有把握的事情,目前在廣陽的龔起的人一直都沒有出現查出,這讓他很頭疼,也很忌憚,所以在女謀士也無法給予保證的情況下,他還是耐心的等待。
而這一年商軍也沒有閒著,除了一直操練士兵補充防禦之外,還一直對唐軍發起騷擾,當然最後都是不了了之,兩方都沒辦法傾盡全力或者是出很大的兵力,因為雙方都有隱情,唐軍因為後方的動亂無法抽身,商軍也不敢去真正的惹急龔起給他翻身奪取主動權的機會。
對壘了這麼久,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一成不變的還是緊張的關係,從未改變。
楊曠在軍帳外,看著從天而降的鵝毛大雪,落在他的絨衣上,顯得無比的蒼涼,他在這個被戰火覆蓋的鄴城竟然駐足了一年多的時間,連他自己也想不到會走到這一步,或者也是老天給他安排的戲份吧。
人們都說下雪天很令人高興,楊曠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令他擔心起來,龔起已經一年多都沒動過手了,而唐廷那邊的動靜也越來越小,看來張奕之快要解決後方的問題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只要龔起沒了後顧之憂,他們就要面臨主動權丟失的情況了,楊曠有時候也想過自己是否太過在意主動權的關係了,因為哪有一直能攥在手上的東西,手總會累了,能撐這麼久已經是大幸了。
世上還從未有過一介未來儲君居然跟敵人在前線僵持了這麼久,不知道洛陽那邊是否安穩,相信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們也該動身了吧。
龔起那邊剛剛要解決後方的麻煩,自己家的後院似乎又要起火了,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楊曠不禁自嘲起來,難怪總有人迷信天道,有時候事情發生的就是那麼的湊巧,很多人想都想不到會變得這麼巧合,人生已經開始運轉,就已經成為了世上的一部分,按照固有的道路行駛。
但是他並不信邪,他很尊敬天道,卻不信天道,他相信的只有自己,唯有自己的能力,才能改變自己的處境。那些寄希望於虛無縹緲天道之人,只不過是在逃避而已。
竹姨曾經說過,她這輩子很信天道,可這一點即便是將竹姨的話奉為金語的楊曠卻唯獨不信這句話,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老師錯了,錯的很離譜。
不敬的想法........嗎?楊曠又莫名的笑了笑,他畢竟已經習慣了孤獨,也不會在乎這一年多枯燥的軍旅生活了,默默的收回目光,看向了遙遠的南方,那裡還有一些人等著他回去,至少是他信任的。
父皇、辰龍、莫邪還有那些默默為自己效力的人,諸如此類的人物,也不少了,他起碼不是孤家寡人了。
“大將軍。”一聲呼喚將楊曠從遐想中回過神來,看著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自己身後的聶辰席,對方拄著柺杖,貌似等待很久了。
看來應該是自己發呆的時候就來了,一直等到現在,楊曠便笑著問道:“是你啊,怎麼,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目前沒有,末將只是來訴說自己的想法的。”聶辰席拄著柺杖的手似乎有些酸了,換了隻手彆扭的支撐著,“末將認為不過兩個月,唐軍必會出兵。”
“是嗎?”楊曠並不吃驚,這一點他也早有察覺了,便說道:“你既然說出這件事,就說明有良策要獻給本將吧。”
“大將軍英明,末將的確有所想法。”聶辰席鄭重其事的樣子看著讓人有些奇怪,“末將所想的法子,簡單的很,不過不是什麼良策,應該能有所成效。”
楊曠不知道什麼時候很反感“應該”這個詞語,但還是耐著性子道:“先說來聽聽吧。”
聶辰席微微低頭便開口道:“末將認為龔起時隔這麼久主動出擊,必然勢頭兇猛,不然不符合他們的行事風格,這個佔很大的可能,即便他們選擇謹慎慢攻,那我們還是一樣,不管如何,鄴城可守可不守,若要守,就要用盡一切優勢,比如作戰場地;若不守,就要做好破釜沉舟的打算。”
“你還是沒有放棄你原來的那個想法啊,”楊曠真的有些無奈了,他的確是個門外漢沒錯,但正常人都不會選擇第二條路吧,“本將當然決定要守,死守,不計代價的消耗他們。”
“大將軍是否忘了他們的攻城器械?”
“從未忘懷。”楊曠很清楚投石器的遠端消耗,但是總歸是有極限的,“不過龔起不可能一直依靠那個投石器和攻城錘,這不符合他的風格。”
聶辰席笑了笑道:“末將倒是認為龔起是個戰法靈活的人才,他能簡單粗暴,也能細緻精密,他既然能位列名將之一,就代表他有這個思考能力,大將軍未免太小看他了。”
楊曠不否認,卻也不喜歡這種說法,但目前軍中有能力的人除了許崇光就只有他了,而且後者的能力似乎更高一點,於是道:“那若依你所見,我們除了棄守鄴城別無選擇?”
“可以這麼說,但末將也不敢擔保,末將不擅長決策,這個殊榮還是要大將軍來執行。”
說來說去,還不是自己沒把握,想把負擔甩給自己,楊曠心中譏笑了一聲,不過也在情理之中,並無任何不妥,於是道:“本將有多少本事,你清楚,你曾經是野火出來的人,雖然底細不明,好歹也算是曾經效力過。本將今日便與你實話實說,本將不通軍事,卻也能知道輕重,你的方法雖然很有機會,但風險大到無法想象。”
聶辰席也知道自己這個建議被採納的機率很小,他自己照樣是無法為此擔保,跟楊曠無關,可面前的人是大將軍,他不敢有一絲一毫的不敬,便說道:“大將軍,末將也只是提議,具體的還是大將軍來。不過龔起出兵這件事情,象徵著戰爭的第二階段開始了。”
“哦?為何說是第二階段不是最後階段?”楊曠很好奇對方的想法,好奇的問道。
聶辰席意味深長的指著北方道:“大將軍看到了什麼?”
“雪和天空。”楊曠隨意的回答道。
“末將看到的卻是凜冬的氣勢,”聶辰席說道:“冬季不是決勝負的最好時間,即便是思路靈活的龔起也不敢冒這個風險,未來一段時間,末將也說不準是什麼時候,但是隻能是第二階段的消耗戰,至於最後階段,那就是無法避免的破釜沉舟了。”
“這麼說你始終還是認為我們必須棄守鄴城背水一戰咯?”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聶辰席搖搖頭道:“破釜沉舟的未必是我們,也未必是他們,都要看第二階段的發展會如何了,如果我們能再創造兩個奇蹟的話,說不定破釜沉舟的就是他們了。”
楊曠不爽的冷笑道:“你這話說的,可是大不敬啊。”
“大將軍恕罪,末將說錯話了。”雖然是請罪的話,聶辰席卻也是笑著回答的,跟在楊曠身邊一年多的時間,他也能摸清對方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就對自己下殺手的,何況現在是用人之際。
“聶辰席,按照你方法訓練出來計程車兵,戰鬥力提升的很快,就你所看,現在與唐軍比如何?”楊曠最想知道的還是這個實際的戰力差。
聶辰席只能繼續搖頭道:“仍然不行,但是,他們已經具備了正面抵抗唐軍的能力了,戰力差縮小了很大一部分。”
“有這句話,本將稍微能安心一點了。”兵不在多而在精,將不在勇在於謀,楊曠還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只要有了拼殺的本錢,就算是猛虎之師,也要付出代價。
“末將卻不希望大將軍這樣想。”聶辰席給出了這句話。
楊曠默默的等待著他的解釋,而聶辰席補充道:“末將希望大將軍日夜擔憂,這樣比安心要好得多,因為身為主帥一旦安心放鬆,就不會像之前擔憂那樣緊張對敵了。”
這傢伙考慮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弄得楊曠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他難道能告訴對方其實已經放鬆了很久了嘛?只能說道:“本將會注意的,多謝你的提醒。”
“這都是末將職責之內的。”
楊曠繼續觀望著漫天的大雪,悠悠道:“你若是能幫我打贏這場戰爭,你就可以成為僅此於大將軍的官職,這是本將對你的保證。”
僅此於大將軍的官職,驃騎將軍司馬元就是這樣的存在,但是實力配不上這個官職,而聶辰席就不一樣了,一旦他有了這樣的官職,就可以更好的發揮自己的才能,在這樣的誘惑下,聶辰席沒有理由不去絞盡腦汁,跪地道:“多謝大將軍,此戰末將一定會幫助大將軍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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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眺望大雪的還有唐軍中的龔起和張奕之兩師兄弟,兩人一起望著大雪,良久無語。
還是張奕之先打破了沉默道:“後方也快安定了,大師兄可以專心的用在戰場上了。”
龔起依然目光不移,說道:“時間太久了,一年多的時間,都荒廢了,我們給了商國和商軍養精蓄銳的時間。”
“但是我軍計程車氣也恢復了不是嗎?”張奕之往好的方面說道,他心中還是覺得可以打贏這場戰爭。
龔起則是嘆了口氣道:“我何嘗不是這麼想呢,就是擔心後方再出什麼差錯。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陛下和大臣們都希望我失敗,還談什麼滅國。”
“大師兄不可如此想。”張奕之連忙寬慰道:“誰都可以失落,但是大師兄你不可以,我們都努力到現在了,難道真的要因為這種事情喪氣嗎?”
“這種事情?這事情很小嗎?”龔起忍不住反駁道:“你之前隱瞞我的事情,你以為那些從廣陽派來的將領會不知道,本將早就在他們口中得知了這些事情,他們居然因為各自的私利,就這麼對待我龔家!”
張奕之臉色一下子白了,果然還是沒能瞞住對方,只能愧疚道:“這不僅僅是我的想法,還有你父親的意思,你現在在戰場,怎麼可以因為這種事情分心。”
龔起自嘲的搖搖頭道:“因為我的志向,竟然要連累整個家族受累。我知道你和父親都不是惡意,可是這讓我怎麼接受,我效忠大唐,可是他們是怎麼回報這份心力的?!”
“世事無常,有些人的想法,你註定無法改變。”張奕之深諳這些潛規則,他早就提醒過對方功高蓋主的危害,“不要再有顧慮了,趕緊結束這場戰爭,凱旋而歸,慢慢的收拾那些對龔家不敬的人。”
龔起終於回頭看了眼對方,道:“我很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這一切不可能就這麼算了,那些人,一定要付出代價,而你也別想著我會坐上那個皇位,我依舊不感興趣,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比如逼宮,讓龔家掌握大權,做一個權臣世家?”
“.........”龔起頓了頓,道:“這個也不是不行,若是陛下不容我,我也不能坐以待斃。”
張奕之欣慰道:“大師兄,你終於想通了。”
龔起原本一直都不想幹涉政權,但是唐帝和朝臣們的做法傷透了他的心,也令龔家蒙上了無盡的羞辱,任何人都不能對自己的家人下手,他的兵權,就是最強的力量。
“奕之,能不流血儘量就不流血,我還希望可以繼續的在戰場上毫無顧忌的作戰。”龔起依舊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
“大師兄放心,把這些事情交給我來做,我保證你以後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張奕之拍胸脯保證到,拍打的力道震得胸膛發響,也把衣服上的雪抖了下來。
龔起一直都相信這位師弟的實力和承諾,道:“我也保證,你可以權傾朝野,做你想做的事,或者說為我在前線的戰爭保障更好的支援。”
事情想得還是太遠了,張奕之還真的沒有想這麼多,道:“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們有的是大把時間。”
“你知道最可怕的事情是什麼嗎?”龔起突然說道:“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我竟然感覺到恐懼了。”
恐懼這個詞語,誰都會體會到,而這個詞語從龔起的嘴中說出,就令人無法相信,特別是十分了解對方的張奕之,後者驚訝的合不攏嘴,半晌才說道:“大師兄你說什麼........”
“我說,我好想有些恐懼了,”龔起平靜的訴說著這個事實,“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學會恐懼了。以前的戰爭,我從未敗過,而自從遇上了楊曠這個門外漢,我好想就發揮不出自己的實力一樣,一直都很被動,這樣的局面令我恐懼。”
是因為這個嘛?張奕之想著也說不通啊,但是既然對方開口,他也就回答道:“楊曠是門外漢,但不代表戰爭就一定要用兵法,楊曠懂得操控人心,懂得用人,這兩點恰恰是大師兄不擅長,說句不好的話,一物降一物罷了。”
龔起點點頭贊成道:“確實是這麼說吧,總之我很擔心,恐懼的感覺不是很深刻,但令我隱隱不安。”
張奕之直接就在對方的胸口捶了一拳,把對方的打懵了,雖然不疼,但不像是張奕之的風格:“師弟你.........”
“別他孃的矯情來了,這樣可不像是我的大師兄!”張奕之笑看著他道。
龔起也反應過來大笑了起來,道:“真是被你嚇到了,你現在兵書讀多了性子也烈起來了啊。”
“這不都是拜你這個令人不省心的大師兄所賜嘛。”張奕之很不客氣的說道,心情卻是愉悅的,“所以說大師兄你一定要拿出點本事來,好好的讓對方的商軍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要不你去幫我打頭陣,好讓我見識見識你的長進。”
“能不能嚴肅點,這可是戰爭。”
“你也知道是戰爭,那還不照我說的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