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各有心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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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停下!就地紮營準備構建防禦!”張奕之已經將這批兩萬人的唐軍精銳帶到了鄴城南邊半里外的地方,正正好好卡在了鄴城南邊的糧道上,達到了目的。

相信要不了多久商軍就會得知這個情報,楊曠的野火可不是吃素的,這一點張奕之在跟著龔起出使商國的時候就見識過,畢竟還聯手過一次。

他看著南門也在攻城的己方將士,心中早已是鎖定了勝局,他的這一步,是龔起思索了很久才決定了下來,既然商軍是打算死守不出,那麼他們沒理由不利用對方死守的弊端,那就是沒辦法應對城外的任何變故,眼睜睜的看著糧道被他們截斷,出去也不是,死守也不是。

無論是哪條道路,都是必敗無疑。

這一招,說是鎖定勝局一點也不為過,這就是楊曠給他們帶來的優勢,是楊曠親手將勝利送給了他們。

其實一年前那個混亂的時期,龔起還真是被大亂了陣腳,實在是想不到會被即將要死的獨孤墨擺了一道,那個時候人人都無法保持理智,哪怕是龔起本人或者張奕之。

好在一年間他們逐漸的恢復了起來,龔起也重新找回了狀態,找出了敵人的弱點,並也放大了這份弱點加以利用。

張奕之此時一點也不為優勢感到放鬆,特別是面對楊曠這樣詭計多端不擇手段的敵人面前,他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鬆,否則就會重蹈覆轍。

他還記得那天的談話內容,龔起主動找到了他,開始說明計劃:“奕之,這些時日我思量許久,已經有了對敵之策,但是人選只有你一個。”

那時的張奕之有些不明白,問道:“大師兄莫不是因為我查出了那些奸細而不信任手下的將領了?”

“我當然沒有這樣想,若是真這樣的話反而就落入了楊曠圈套,讓商軍高興了。”龔起豈能不知奸細中被楊曠埋下的深厚惡意,“之所以說只有你一個,是因為只有你能夠識破並破解楊曠的陰謀。”

張奕之被這麼評價,也沒有多大的驕傲,畢竟楊曠的手段在他眼裡只是不入流的滑頭而已,他這麼想並不是輕敵,而是有這份能力,回答道:“大師兄的意思我明白了,那麼,到底是什麼計劃?”

龔起見張奕之沒有意見,便說出來道:“楊曠肯定是抱著死守不出的決心,因為他知道一旦出了城,無論是他還是他的手下都無法在正面跟我們對抗,即便他們計程車兵已經得到了極大的提升。而他們死守對我們強攻極為的不利,為了用最小的損失拿下鄴城這個兵家重地,斷了他們的糧道是最好的方法。”

“大師兄是希望我來執行斷糧道的計劃?”張奕之何等的敏銳,馬上就猜到了對方的用意。

龔起點點頭繼續說道:“斷糧的計劃,非你不可。第一,楊曠一旦得知我們斷了他們的糧道,必定會用其他的手段採取破解,而到時候我會親自領兵包圍鄴城,諒他也不敢出城,所以手段除了陰謀之外別無他法,你擅長對付他;第二,其他的將領太過依賴我,無法獨當一面,雖然這樣的情況很不好,卻不得不承認;第三,為了避免商國隨時會有援軍,你的才能也可以儘可能的拖住他們,等著我來幫忙,你才是軍中除了我之外最有軍事才能的人。”

“大師兄抬舉我了,師兄帳下的能人不少。”

“是不少,但他們不能獨當一面,這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當中有比你有經驗的,有比你武藝高強的,有比你擅長帶兵的,可是他們卻始終只能在我的指揮下行事,成不了大器,你的才能和判斷力,都比他們更高,這才是我需要的。”龔起很中肯的評價和分析原因。

這樣的說法令張奕之馬上信心大增,他確實想不到大師兄會如此的信任和重視他,而且重視的不是他的謀略和穩定後方的作用,而是他的軍事才能。

“可是大師兄,我還有一個問題,”張奕之最擔心的來了,“若是我走了,在我負責斷糧道的期間,若是後方再起紛亂,該如何?”

龔起當然想得到,沉吟道:“時不我待,我不是非要冒險,只是你剛剛平定了後方的騷亂,一段時間內他們不敢發難,如果到時候真的無法控制,我也可以親自去那邊鎮守糧道,你我都可以,到我鎮守糧道的時候,你就來負責大軍和後方,不過卻要辛苦你了。”

這麼重要的兩個任務,原來龔起心中早就有思量了,可不知道這無形中給張奕之帶來了很大的壓力,好在張奕之一向不會因為壓力影響發揮。

於是到此為止,張奕之認真的表態道:“好,既然如此,大師兄就放心的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辦吧,我保證楊曠死都無法破壞我的部隊。”

“嗯,我決定給你兩萬精兵,這個數量是極限了,有意見嗎?”

“大師兄何必問我意見,你給我多少,我就用多少,不是我自大,就算是一萬,我也能守住,不過保險起見大師兄還是把你研究的陣法給我幾套,好讓師弟我能用上。”張奕之還不忘用上龔起的兵法。

被提及此事的龔起愣了下,轉而大笑起來:“哈哈哈,好,要多少有多少,你要是能運用得到,也不枉大師兄的心血。”

“那就多謝大師兄了。”有了這些兵法,以張奕之的學習速度和模仿能力,加上自己的判斷力和謀略,不相信對付不了一個楊曠。

兩人在軍事上的造詣,前者龔起早已遠超,後者張奕之也是更勝一籌,這一招會讓楊曠根本無從下手,一方面要抵抗龔起率領的攻城,一方面也要頭疼張奕之斷糧道的做法。

張奕之還在細細的品味龔起的計策,他很喜歡觀賞大師兄在軍事上的造詣,即便他本人並不喜歡軍事,但只要是大師兄的,他就很仰慕,自小便是如此。

更令他激動的是,大師兄一改往日“愚忠”的做法,已經開始有遠見的想要在戰爭結束後回京逼宮,控制廣陽挾天子控制全國,這不就是一代領袖的氣概嗎?

這就是張奕之心中嚮往的主公,或許大師兄在他眼裡已經不是兒時的偶像,偶像變成了想要追隨一生的主公,這種轉變是美好的,也是危險的,張奕之就是希望龔起能夠完成天下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哪怕代價是他的一切,都在所不惜。

龔起把這般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張奕之不知道有多麼的興奮,一方面是被重視的感覺,一方面又是美好的藍圖,鎖定了勝局,那麼殺回廣陽就更加的真實了,他已經等不及看到龔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未來了,不坐上龍椅沒關係,只要龔起是北唐最有權力的權臣,那麼與皇帝也就是一步之遙的差別而已,沒有多少。

龔起多少也能猜到張奕之的心思,他知道自己的師弟一門心思的想讓他變成掌控者,不管對方是什麼意思,總是出於好意,而現在他本人也有意向,只是臣子的觀念還在令他糾結,看著張奕之易懂的表情,他甚至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知自己的這位師弟又在開始幻想著什麼。

回憶也就到此為止,張奕之打起了精神看著遠處的鄴城,嘴角掛滿了微笑,喃喃道:“楊曠,你會成為大師兄一塊很重要的墊腳石,為此感到榮耀吧。”

......

......

“大將軍!有人給您的密信!”

楊曠正專注城門激烈的戰事,看到自己計程車兵又被打退回了城門內,心中焦急萬分,一時間沒有聽到親衛的聲音。

“大將軍!”

“啊!?”楊曠大叫一聲回頭,就看到了對方遞來的一封密信,上面是野火的印記,馬上就知道是野火秘密調查的最新情況,便接過了密信檢視了起來。

過了一會,楊曠氣的直接撕掉了那封信,面目十分的猙獰。

親衛看到大將軍這幅樣子,害怕的問道:“大將軍,這封信件是不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沒事,你先下去吧。”楊曠說著便屏退了親衛,一個人在城門士兵的後方憂慮了起來,還夾雜著怒火。好啊龔起,你果然是嗅覺靈敏的帥才,這樣的漏洞都被你看到了,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卻被敵人先一步發現並利用了。

信中是野火調查到分兵的唐軍去向,居然是張奕之帶兵繞到了他的糧道上,阻斷了他們的後方供給,實在是夠險惡的一招,楊曠不得不承認,直到現在都沒有人發現。

聶辰席呢?他難道也沒有發現嗎?楊曠很好奇這個人沒有發現,別人的話也就算了,但是在楊曠的觀察期間,聶辰席的軍事判斷十分的敏銳,不至於發現不了這樣的漏洞吧,難道他是故意的?!

楊曠猛力的搖了搖頭,現在可不是猜疑的時候,一切等這次的攻防戰結束再找他試探,糧道已經被斷了,既已成了事實,那就只有接受想對策了。

最關鍵的就是帶兵之人,竟然是張奕之那小子,楊曠是真的怕了這個師弟了,作為空竹宅的四弟子,這傢伙的謀略真的是無可挑剔,假以時日超越老太傅都不是不可能。屋漏偏逢連夜雨,真的是趕上了。

現在他真是為獨孤墨臨死前割開張奕之咽喉不深的那一刀感到惋惜,要是老將軍再用一點力,或許就不會有張奕之這個頭疼的對手了。

楊曠有自知之明,他是謀略家,卻不能對抗張奕之,萬物相生相剋,陰謀比不上陽謀,陰謀是構建在時勢中的,而陽謀則是存在於每個時期,楊曠還沒有到那種程度,況且自己最擅長的並不是陰謀,而是人心。

到底是敵不過的傢伙,楊曠只能把希望寄託在身在廣陽為他們製造唐軍後方混亂的申猴他們了,聽說亥豬也秘密前往了,卻一點訊息都沒有,實在是令他擔心。

攻防戰依舊在激烈的進行,絲毫沒有因為糧道那邊的情況發生變化,雙方的將士沉醉在廝殺中無法抽身,已經有很多的傷兵被送到了楊曠這邊的後方,軍中的後勤兵和軍醫也忙的不可開交,楊曠身為大將軍也不能坐視不理了。

他就這樣上前拖住了一個腹部中刀流血不止計程車兵,親自撤下了身上的布為他按住了傷口。那名傷兵睜開眼發現是大將軍在為他治療,馬上就激動的要站起來。

楊曠強制性的按住了他道:“別亂動,在軍醫和後勤兵來之前你的傷口不能再有擴大了。”

“可是大將軍...”

“沒有可是,你是我計程車兵,既然受了傷就老老實實的。”楊曠此刻嚴厲的命令在這位士兵的眼中卻顯得無比的溫柔,不知不覺士兵就紅了眼眶,一個鐵骨錚錚敢在前線搏命的戰士就這麼不爭氣的留下了淚水,止都止不住。

楊曠全身心的控制傷口,並不在意士兵的表情,等到後勤兵和軍醫趕到,他才停手,不過卻又立刻奔向了另一個需要幫助的傷兵那裡。

所以就有了這樣的一幕,一介大將軍,竟然在做著後勤兵的工作,很多人都想勸阻楊曠,可惜後者不願意聽,因為他知道自己在戰爭中幫不上大忙,也因為身份的關係不能再隨意的衝鋒陷陣,所以更要盡他所能。

他不顧髒亂和血跡,奮力在傷兵間遊走,或許他不是合格的大將軍,但他確實個令人尊敬的大將軍。士兵們將這些看在眼裡,傷兵也在心中感恩戴德,試問哪些大將軍能夠做到楊曠這般。世人眼中的大將軍,都是坐鎮中軍揮斥方遒,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但是楊曠這個大將軍,卻做到了那些名將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肯將指揮讓給更有能力的人,放權給有才之人,不顧身份地位與士兵共進退,以自身為榜樣,激勵著他人。

這也是商軍為何如此崇拜楊曠的原因,勝利只是一個條件,而在他們內心的原因,就是楊曠的這種另類的做法,戰爭或許是以成敗論勝負,但是士兵們愛戴楊曠已經勝過了勝利。

他們當中也有人是參與過楊曠下令屠殺難民的那些人,他們親眼目睹了楊曠的殘忍做法,但是他們不後悔,也不厭惡這種行為,因為大將軍說過,收留難民,會讓他們餓肚子,楊曠在難民和士兵之間選擇了他們,自己做出殘忍的做法,自己承受著罪孽。

士兵們都是凡夫俗子,但是他們不傻,無論是木訥的人,還是精明的人,還是魯莽的人,其實人人心中都有算計,他們之前都是也不盡是貪生怕死之徒,卻還是有利益的驅使,但是楊曠改變了他們的初衷,他們在這個年輕的大將軍身上,看到了真正負責的氣質,他們甘願為之付出生命,在所不惜。

敵人是天下名將率領的猛虎之師,大將軍是皇位的有力繼承人,也是高貴的親王,本不需要來到這北境承受危險,他們無數次懷疑楊曠是否會在危險的時候拋棄他們離開,但是每一次在他們認為這個時候會到來的時候,楊曠都沒有拋棄他們,這個年輕人窮盡手段,甚至為他們帶來了勝利。

多大的努力,多大的毅力,是他們沒有的,所以他們服氣,他們不再因為身份的高低去評判一個人,他們一次又一次親眼看到了大將軍證明自己是真的要跟鄴城共存亡的決心。

一團火被點燃,將士們內心的火被點燃了很多次,有人說人心中的火焰是由心中的木材燃燒而來的,而人心中的木材是有限的,商軍也是同樣的,但他們仍在燃燒,就好像燒光了木材繼續燃燒內臟那樣的恐怖。

楊曠本人都不知道,他已經成為了一種信仰,這種信仰不是戰意,是為之瘋狂的精神。歷史上除了宗教之外,好像就沒有了。

士兵們不知道他們的信仰此時內心無比的忐忑,糧道被斷又被圍城,情況又開始惡劣了。

而在城頭上的聶辰席也看到了這一幕,問司馬元道:“剛才是不是有哨探說我軍的糧道被斷了?”

司馬元很驚愕,他都沒有來得及跟對方說這個情報,當下懷疑對方是不是提前就預測到了,還是回答道:“沒錯,確實在剛剛收到了這個情報。”

“嗯,知道了。”聶辰席短短的一句話,更加的顯得鎮定自若,根本沒有在面對龔起時的那種緊張,這也讓司馬元更加的保持懷疑了。

而聶辰席是真的早就猜出了對方的這個動作,但是他依舊沒有提醒楊曠,或者說他的確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弱點,他就是希望這件事情發生。

究竟是為何,聶辰席心中早有想法,他之前跟楊曠提過一個冒險的建議,但是沒有被採納,可是他越來越相信這個冒險的計劃能夠反敗為勝,所以他不惜隱瞞這個弱點,不告訴任何人,坐看糧道被斷。

為了勝利,不要怪我,聶辰席心中默默的想著,想要打敗龔起,他一個人不行,加上所有人也不夠,除了用險招,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這就是唯一的路了,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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