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壓倒性的爭取(1 / 1)
自從達到兗州後,張奕之行事不溫不火,一直都是平常,既不可以隱藏也不高調,往往是這種風格,才讓暗處的人注意不到,而他也順利的到達了兗州州牧府邸。
他提前吩咐野火的人分散在別處吸引暗香閣的眼線,自己叩響了府門,對門童轉達了他的來意。
門童倒也是很客氣,不像其他門童那樣喜歡迴避客人,馬上就得到了允許放他進來。張奕之走近府邸,頭也不抬,踏踏實實的跟著門童走,他對府內的一切都沒有興趣,他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爭取到兗州的幫助。
待他被門童帶到了客廳中,才見到了所謂的兗州牧古音,他一上來就站的筆直,絲毫沒有行禮甚至連鞠躬都沒有,開口道:“在下乃是武成王殿下的使者,特來拜見兗州牧。”
古音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會,笑道:“可否請閣下先出示一下憑證,不然本官怎麼確定你就是武成王殿下的人?”
這個要求很正常,張奕之也毫不猶豫的拿出了親王信物,交給對方仔細證實了一下,古音點點頭還了回去,道:“果然是殿下的人,那麼不知閣下此行有何事情?”
“在下告辭了。”張奕之聽完後二話不說就轉身欲離開。
古音被這一下弄得很意外,連忙上前拉住對方道:“閣下這是何意啊?為何就要走了?”
張奕之很是冷淡的回頭道:“州牧大人明知故問,一點都不坦誠,如此還有什麼必要繼續談下去。”
古音沉默了一會,鬆開了手,露出笑容道:“閣下還真是行事急躁,幹嘛如此咄咄逼人,難道殿下就是這麼讓你辦事的嗎?”
“殿下吩咐在下的事情,在下自然盡全力辦好,但是怎麼辦,那就是在下自己的事情。”張奕之就是這麼的咄咄逼人,他就是要在一開始給對方一個下馬威,讓對方不敢含糊其辭,否則接下來的一切都無法進行了。
“好好好,那就開門見山吧。”古音笑了笑,他當然很擔心談判破裂,畢竟他也是傾向於聯手楊曠的,這些天楊滸的使者都被他的人攔在外面,如此一來已經得罪了楊滸那一邊,楊曠這一邊可不能再得罪了。
張奕之便也安分了下來,毫不客氣的找了個位置坐下,鎮定的說道:“相信州牧也知道洛陽的政變,九江王楊滸集結叛軍密謀篡位,洛陽十萬火急,而殿下正火速的回師,途中很是艱難,希望得到州牧大人的幫助。”
這本來就是雙方心知肚明的事情,古音早有準備,委婉道:“這件事本官的確知道,殿下的事情本官也知道,兗州的確可以幫助殿下,但是你也知道楊滸有多少實力,若是我們無法默契,也是沒有勝算的。”
“殿下自有考量,大人只需要聽從殿下的安排就行,事成之後,殿下絕不會忘了大人的幫助。”張奕之聽得出來這是對方刺探情報的手段,談判過程中,雙方都不清楚對方的底牌,因此也想要更進一步的瞭解,也是為了自保。
古音很是失望道:“可是本官也不能至兗州百姓於水火啊,殿下這樣,實在是太不信任本官了,這樣的合作有何意義呢?”
“大人,在下方才已經說過一遍了,明人不說暗話,要麼就坦誠的協商,要麼就破裂,沒有第三個選擇。”張奕之又開始這般了。
古音猶豫了一會,還是妥協道:“好吧,本官向來是忠於大商的,只要是能維護大商安定的,本官於情於理都會全力相助,不過在此之前,仍然希望聽到可靠的情報。”
就這一句話,張奕之足以確定對方的立場了,兗州牧絕對是搖擺中的人,兩邊他都可以投身,但是張奕之特意在一開始用這種方式咄咄逼人,就是在無形中試探對方的耐心,脾氣再好的人,受到他這樣的逼迫,情緒在所難免,可是古音從頭到尾都很妥協,兩次都沒有變化,這就說明他更傾向於楊曠,而且跟楊滸之間有著利益衝突。
短短几句交流,張奕之就能從中進行緊密的分析,他的謀略從未減退,比起以前毫不遜色,甚至變得更有經驗了。他接著說道:“大人覺得該相信誰呢?”
“閣下為何這麼問,莫非還是不相信本官?”
“在下豈敢,只是眼下情況危急,大人的選擇很重要,不是嗎?”張奕之繼續試探道:“若是大人無法自己看清的話,那麼在下說再多拿出再多的證明也無用。”
“閣下還真是言辭犀利啊。”古音終於看出了這傢伙的不凡之處,能被楊曠派來談判的人,尤豈會是等閒之輩,他還是小看了對方,馬上回答道:“依本官所見,楊滸更有可能是叛軍,武成王殿下本就是陛下內定的繼承人,這幾乎是舉國上下都明白的事情,本官也不例外。”
“那麼大人的選擇是什麼?”張奕之緊隨問題,不給他喘息思考的時間,就是要把談判的主動權一直牢牢的抓在自己手心裡,一步步的瓦解對方的委婉。
古音皺眉道:“本官的選擇閣下想必也猜到了吧,這麼長時間,沒有真正坦誠詳談的好像是閣下吧,前面試探了好一會,難道閣下就沒想到嗎?”
張奕之冷笑一聲道:“大人真是抬舉在下了,在下不過是殿下諸多棋子中的一個,試問大人難道不清楚,是誰兩次擊敗龔起誅殺北唐猛虎,又是誰擊敗老太傅摧毀崔氏集團,又是誰清楚了潛藏在墉城的敵國勢力?唯有武成王殿下,大人犯的錯誤,就是沒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閣下不覺得此話略有些不敬嗎?”古音終於有了些慍色,他被張奕之的話成功的引起了情緒,無論他再怎麼強行的忍耐,都難免會有所暴露。
張奕之的內心如他表面的一般平靜,他能聽出來對方似乎起了一絲的殺意,這很正常:“不敬?難道大人認為您比殿下更為尊貴嗎?說實話吧,殿下從未輕視大人,說這些話的都是在下的意思,在下就是想看看州牧大人是不是個值得信任的盟友。”
古音好不容易壓下了情緒,暗想剛才好生危險,差一點就被對方牽著鼻子走,險些犯險談判的大忌:“本官說了,本官只忠心於大商,請閣下給句明話吧。”
“行,加入我們,用你的軍隊去吸引楊滸的注意。”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古音很不喜歡這個條件,他只有兩萬軍隊,而且戰力很是一般,遠遠不能與楊滸對抗,去只有死路一條。
“那就不好意思了。”張奕之反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道:“既然您連這點犧牲的準別都沒有,也不算是一個值得信任之人,聯手就更沒有必要了。”
“閣下當真捨得放棄聯手?”古音怒極反笑道:“現在情況不好的是武成王殿下吧,雖然本官不是拒絕,但是閣下這樣的說法,本官實在無法認同。”
張奕之露出了鄙夷的目光道:“大人太令在下失望了,本以為大人是個識時務之人,卻還是目光短淺之輩,只看到眼前的優劣,並無長遠的見解。”
古音氣的顫抖一言不發。
“若大人真的認為沒有優勢的是武成王殿下的話,那麼大人就大錯特錯了,因為殿下佔了大義,贏得了戰爭,親手除去了北唐猛虎,聲望達到了頂端,而楊滸只不過是上一代的人物,他就算篡位成功又如何,我家殿下到處都是力量,何必非要就你兗州一家呢?”
古音不堪重負的吐出濁氣,他失敗的太慘了,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中,看對方這架勢肯定是摸透了他的想法和立場,然後一步步的令他走向絕路,那就是幫助楊曠。
現在他連開條件的資格都沒有了,對方果然是個談判的人才,楊曠有此部下,實在令人膽寒,關鍵是此人他一點情報都沒有,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以前楊曠身邊人的資料他都有,野火的他也能查到,就是此人一點有用的情報都沒有。
他沒有辦法了,也沒有必要再去試探了,真正妥協道:“本官明白了,本官願意幫助武成王殿下。”
張奕之見目的達成,便平復了自己的語氣,輕鬆道:“大人放心,您這個決定一定是明智的,待日後國內平定,光是這一點,殿下就不會虧待與你。”
“本官感謝殿下的恩情。”古音就像是竭力說出的這句,他好像很久沒有這麼被動了,楊曠這個黃口孺子,真的是一點不能小看,小看他的人,都已經全部化為了塵土,與楊曠為敵,那確實是他所擔心的。
“那麼在下可以認為,大人會派出軍隊吸引洛陽方面的軍隊嗎?”
“本官還有別的選擇嗎?”古音故意示弱的說了句。
哪裡曉得張奕之順著臺階不客氣道:“當然沒有,大人您是聰明人,聰明人的選擇往往只有一個,那就是對的選擇。”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古音能看出來這小子絕對是個人才,而且還是那種經世之才,此人的氣魄謀略都是世間罕有,如此年紀就有如此的手段,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不敢,在下姓張名奕之。”
“奕之,本官知道你是曠殿下的部下,不知可否轉達殿下一句話,就說本官願意幫忙,不過本官也需要一個保證,保證一到,本官就立刻發兵。”古音到了這個時候,幫忙已經是必然的事實了,但是他還是謹慎的需要楊曠給他保證,不然他就沒有任何的益處。
張奕之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就是這一眼,看的古音心裡發毛,那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一樣的眼神,古音說不出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感覺。
“行,在下知道了,這句話在下會轉達的。”張奕之起身也準備離開了。
古音最後喊住他說道:“你覺得曠殿下到底有多少勝算,既然本官都答應了,現在也該說了吧。”
“在下好像已經說明了很多遍了,大人您的決定絕對是正確的。”張奕之說道:“表面的優劣,都是隻是表面的,內在的勝算,都在明眼人的眼中,大人既然也做了決定,何必懷疑自己的選擇呢?”
“明白了。”古音說完再也不阻攔了,望著張奕之離開,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楊曠這廝,潛力實在是可怕。
......
......
楊曠在燭火中看著地圖,沉默良久,在他身邊站著的聶辰席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開口道:“大將軍,夜深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他們急行軍兩天一夜沒休息,到了今晚才休息,也算是很努力了,楊曠的身體也是十分的疲乏。不是他不想休息,實在是沒有時間給他休息了,楊滸禍亂洛陽一日,他的心就無法平靜。
“沒事,本將的身體本將心裡有數,”楊曠這麼說著,卻不自覺的扶住額頭,“說說看,還有多久我們能到?”
“如果天氣不變的話,大概只剩下兩天了。”聶辰席說著,“這是在我們正常行軍的前提下,但是末將卻想讓時間再拖一拖。”
楊曠是何等的敏銳,他當然知道對方不是惡意,於是問道:“你有什麼想法,說出來吧。”
“是,末將以為,我軍這些天的急行軍已經很是勞累了,若是不讓將士們得到充分的休息,就算我們趕到也無法獲得更高的勝算;其二我們趕到洛陽附近的時候也就快要天黑了,倒不如休息個一天,這樣不僅將士們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也能更好的發揮奇兵的效果。”
楊曠清楚的點點頭,這個想法有道理,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一天中會發生什麼,洛陽裡還有父皇等親人,也有野火,也有很多大商的棟樑,那些人都不能白白的犧牲,他們每拖延一刻,就會有更多無辜的人犧牲。
聶辰席繼續道:“基本的戰略都定下了,大將軍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本將只是有些無奈,萬萬沒有想到謀反的會是王叔。”楊曠低眉道:“發生的太突然,本將似乎被影響了,或許他隱藏的這麼深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吧。”
“大將軍,您是否不想與楊滸為敵?”
“沒錯。”楊曠倒也直接的承認了:“王叔平日裡很照顧我們,雖然不知道他隱藏了這麼久,但情誼始終擺在那,本將知道你會說成大事不拘小節,不能動情,可是天下誰能免俗,何況是血緣至親。”
“那麼大將軍便不做凡人。”聶辰席回答道:“大將軍現在的地位,身上的擔子責任,都是常人無法承受的,也只有大將軍能夠救大商與水火,感情的包袱,恕末將直言,大將軍唯有摒棄。”
楊曠冷笑一聲,似乎也是累了,有些不著邊際道:“本將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了,摒棄摒棄,談何容易,一個人若是心中沒有感情,與畜生有何異?”
聶辰席沒有體會過那種壓力,自然也不能隨口回答,他想了想,還是說道:“大將軍如果覺得不行的話,換種方式也行,為大義舍私情,這總是可以的。”
楊曠嘆了口氣擺擺手道:“說了等於沒說,屁話。”
“末將愚鈍,還望大將軍恕罪。”
“你們吶,太讓人不省心了。”楊曠有些疲憊道:“人人都知道天下亂,可人人都想禍亂天下,就連本將也是如此,你可知道為何?”
聶辰席不明白楊曠說的是什麼問題,他能力有限,反而覺得回答這個問題很危險,有些避之不及道:“大將軍,末將實在愚鈍,不知。”
楊曠能看到他看到的東西,那是隻有在他的眼中浮現的,種種殺戮、陰謀、人心等等,他看到這些浮現出的情緒,無處宣洩,以前有辰龍在他還能說幾句,但是現在連說的人都沒有,他很苦惱。
無論他今日獲得了何等的成就有了何等的經驗,他都還只是二十幾歲的青年,他始終不能保持那份無與倫比的成熟,與表面不想符合的能力也令他矛盾糾結。
這就是別人感受不到的壓力帶來的痛苦,楊曠獲得了能夠參透人心的能力,他卻也因此得到了那份人心後面的醜惡,他看著聶辰席,就能把他的內心扒出來看的一清二楚,但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空竹宅那個地方,他學到了絕世的技藝,但是從那裡學到的,都像是詛咒一樣,除了小師妹之外,他都能清楚的看到每個人身上的詛咒。
龔起的詛咒已經結束了,但他們其他人的詛咒還在繼續,空竹宅在他心裡越來越感到恐怖,他不是害怕那個地方,而是害怕從那裡出來的代價。
竹姨教導他們,教導的卻都是天下絕學,這又是為了什麼,明明知道學了這些,他們同門終有一日會刀兵相見,以老師的智慧,怎會不知,那她又為何不說。
歲寒三友,兵仙古勁松、鬼謀劉遠梅,還有他們的老師竹居士,楊曠越來越看不透了,這三個人,享受著天下最強大的力量,卻做著天下邊緣的事情,明明有著能力改變,卻從未真正的出手,就像...
就像是在蓄勢待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