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將相談(1 / 1)
之前轟動江湖的追殺天魔也告一段落,即便是天師陸平親自追擊也沒有抓住重傷潛逃的天魔,令江湖很多門派都有些失望,感受更深的卻是膽寒。
一個魔頭被放跑了,無異於放虎歸山,天魔不知隱匿於何處養傷,等到他傷好之時,又不知何時會為禍人間,天魔永遠是個禍害,他一天不死,江湖人就心生恐懼。
偌大的江湖,比之廟堂也差不了多少,恐怕除了更為恐怖的劉遠梅以外,就連天師陸平也會心生餘悸,畢竟這次天魔出山就是為了殺他的。
而天魔銷聲匿跡之後,天師也隨之淡出江湖的視線之外,不知所蹤,緊接著鬼謀劉遠梅也開始大規模的平息這次的風波,沒有人敢去對劉遠梅掃清殘局的做法表示不滿,因為這樣做無疑是找死。
江湖逐漸歸於平靜,而廟堂這邊卻又生出了新的麻煩,直到今日,整個天下都知道了商國都城洛陽的動亂,具體情況各方瞭解程度不一,但都明白一點,那就是大商要改朝換代了,這個局面是無法更改的。
這幾年頹廢的大商卻像是脫胎換骨那樣,對外戰爭古勁松的南境就不必多說,從無敗績,而常年失利的北境卻在武成王楊曠的手上兩戰兩勝,內部也肅清的很乾淨,權力也收攏的很好,這些年大商頗有恢復的氣象,足以讓別國忌憚,而此刻商國內亂,讓南夏看到了希望。
南夏調查過龔起是怎麼敗在楊曠的手裡,無非是因為內部的矛盾,那麼連對軍事不甚精通的楊曠都能借助內亂打敗天下名將龔起,他們南夏也可以藉助商國的這次內亂擊敗那個鎮守在南邊的兵仙。
在得到第一手情報的時刻,夏帝就召集了群臣商議此事,目的就是趁著良機出兵,眼下洛陽動盪,民心不穩,軍心也可能動搖,再者糧草的供給也會在動亂結束前斷絕,再能打仗的統帥,沒有糧食,也是必敗無疑的下場。
他們認為這場動亂非半年不能解決,而半年的時間對他們來說綽綽有餘了。新任大將軍莫凌很受朝臣和夏帝的重視,上任主帥的離世對他們是不小的打擊,卻也是新舊交替的時刻,新一代的大將軍,或許能結束這十年來的停滯。
要論資源,南夏已經把他們的領地發揮到了極致,不往北打,他們永遠也無法變得更強,問鼎中原一直是他們心中的渴望,逐鹿中原,就意味著爭霸天下謀求統一。
無論是南夏的朝堂還是江湖,都希望可以一體的一統天下,實現他們雙方的利益。夏帝不必說,雄心萬丈無一日不想著挺進中原,江湖代表的斷念教也是對中原的江湖夢寐以求,天師天魔的威名早就令他們神往。
如今的南夏,是不知道多少次死灰復燃了,十年中被古勁松擊敗了那麼多次,都沒能使他們放棄這個念頭,反而讓他們越戰越勇,野心越來越大。
莫凌肩上承擔者南夏舉國的野心,擊敗古勁松這個難如登天的任務,讓他十分的備受壓迫。面對一個怪物,首先就要自己變成怪物,像莫凌這樣的天下名將,何嘗不想把自己當成怪物,可他就是做不到。
這不,他接到訊息後馬上就來到了相府面見南夏的宰相裴興義,這個夏帝是見不了了,所以相府是最好的去處。
“莫大將軍造訪啊。”
“宰相大人哪裡話。”
裴興義見莫凌的臉上十分的憔悴,就明白對方的來意,道:“莫大將軍是來確認開戰的訊息嗎?”
“正是,訊息不確認,在下心難安。”莫凌很誠懇的說道,一旦開戰要跟古勁松對弈的人是他,安能不在意。
“莫大將軍的心情本相能理解,陛下卻又開戰之意,目前還在商議國內情勢,等到一切安穩,開戰也在所難免。”裴興義也同樣是如實告知,他身為宰相,自然對官場和朝堂瞭如指掌,回答這個問題很有深度。
莫凌也有準備的低下頭,臉色很是肅穆,開戰既然在所難免,那麼與古勁松的對決也近在咫尺了。
“本相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大將軍海涵,大將軍是不是覺得沒有多少勝算?”裴興義直白的問道。
莫凌也不含糊道:“確有此意,也不看看對手是誰,在下有自知之明,正面不可能取勝,哪怕就是商國內亂,也不見得古勁松就會出於劣勢。”
“大將軍言之有理,可是凡事總要去試一試才知道不是嗎?”裴興義雖不知戰事複雜,卻也有自己的看法:“大將軍兼負一國希望,實在辛苦,可更辛苦的是整個南夏,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我們都沒法向北擴張一步,哪怕是小小的一步,若是古勁松活多久,我們就退縮多久,那才是大夏真正的失敗。”
莫凌知道對方是在開解自己,但壓力豈是那麼好消除的,不過裴興義終究不是武將,自己也不好過於強迫,只能苦笑道:“並非在下沒有信心,真要對陣,在下絕不會退縮,只是此刻,古勁松也能猜到我們的心思。”
既然南夏可以瞄準這次機會對付古勁松,那麼與南夏整整為敵的古勁松也能從中看出他們的野心,雙方都在觀望,等待著一場戰爭。
裴興義嘆了口氣,請莫凌入座,自己也慢慢坐下道:“目前天下形勢早有不同,近兩年來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商國無疑處在這個變化的中心,北境的戰事很好證明了這點,龔起的死亡也讓我們看到了商國的潛力。”
“宰相大人是說那名武成王?”
“正是此子,歲寒三友之一竹居士的弟子,與龔起乃是同門。”裴興義說道:“就連本相的那個侄子,好像也牽扯進了洛陽那個爛攤子。”
這個閒話莫凌可是從未聽過,只是有所耳聞多少年前裴興義的親弟弟謀反被其親自誅殺,留下一個叫做裴一凡的子嗣。
裴興義很擔心自己侄子的安危,本來以為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以保護他的安全,誰知道卻捲入了商國的內亂之中,也是無比的憂慮,一時間竟然想的出神。
莫凌輕呼一聲才讓他回過神來,連連抱歉道:“大將軍恕罪,本相竟然遊神了。”
“不打緊打不打緊,誰沒有煩心事啊。”莫凌笑道。
“大將軍還有什麼事情嗎?”
“還有一個,就是商國那邊的局勢,會對日後的天下產生怎樣的影響,在下覺得以宰相的見識,一定能讓在下開開眼界。”
“大將軍過獎了。”裴興義雖然謙虛,卻是真的有所看法,便回答道:“當今無論天下江湖,都發生了幾件大事情,所發生的影響也是百年難遇,就說說這龔起一死,帶給那個武成王多大的聲譽,此子雖然年輕,其身上的權力和威望都達到了一定的程度,再給他幾年,必然會成為一個極具威脅的帝王,如果這次他能夠平定內亂的話,說不定對我大夏,會成為最大的威脅。”
“果然是他。”這個橫空出世一戰成名的武成王,早就讓莫凌有所重視了,就連身為南夏朝堂之首的宰相裴興義都能如此評價,可見其實力的不一般。
年輕有時候是缺點,有時候又是優點,那種優點就是有很大的成長空間。楊曠絕非池中之物,成為南夏的威脅也是時間問題,莫凌也能看出為什麼陛下這次這麼堅持要在商國內亂的時候開戰,就是想要趁勢削弱商國,即便這樣也無法戰勝古勁松,也能爭取到很大的時間讓商國恢復。
“怎麼?大將軍也對那個武成王有興趣?”
“的確,在下對他比較警惕,相信陛下也是這麼想的把。”莫凌沉吟道:“我還聽說,這個武成王的生母就是當年伴隨商帝入侵南夏的端妃,而武成王則是目睹了生母的死去,對南夏的怨恨,可想而知啊。”
仇恨是最能令人強大的養料,連莫凌一介武人都明白的事情,夏帝也不會不明白,正因為如此,在一個最有可能坐上帝位的仇人面前,他才會不顧一切的繼續發動戰爭。
裴興義將手放在桌子上,沉默半晌道:“其實現在南夏這邊也有點問題,士族向來都是國家的絆腳石,不僅僅是商國深受其患,我們也好不到哪裡去,大夏目前不過是粉飾太平,那些權貴士族,仍然如飢似渴,要不是有古勁松這個公敵,想必大夏也不會安寧。”
“怎麼?陛下不滿嗎?”
“本相哪敢揣度陛下的心思,只是種種跡象都表明士族權貴們最近的不安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裴興義瞭解很多關於士族方面的傳聞,南邊計程車族權貴比中原更加的要重要,因為這批士族都是最先來到南夏紮根的,地位和歷史都不容小視,就算是雄圖偉業的夏帝,也不敢輕易得罪。
莫凌苦惱的拍著桌子道:“真是毒瘤!陛下最好把他們先解決了,免得日後又要爭權奪勢,禍亂朝綱。”
“別多想了,說句實話,任何王朝國家,不都有這類人,而國家離開了他們,也行不通。”裴興義看的很清楚,“士族權貴,也是鞏固皇權的一部分,你如果把他們的心寒了,再強大的軍隊都抵不過他們的悠悠之口。”
“憋屈啊。”莫凌身為武人,始終不想窩囊,“就沒有辦法整治一下這幫小人嗎?”
“有啊,就是平衡。”裴興義說的話涉及到了一些隱私,說的聲音也小了些,“這就是陛下的事情了,事關帝王術,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不能過分的探討。”
莫凌知道忌諱,便也不再多問了,只是心中仍有不滿:“宰相大人辛苦了,大夏這麼多的大小事宜,都要靠著您來操持。”
“這話就見外了,都是大商的臣子,職責之內,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裴興義肩上的擔子不比莫凌輕鬆多少,也就是性命無憂而已。
而莫凌要面對的是世間的高山,一座從未有人翻越的高山,上一任主帥已經在攀登的過程中殞命,這次換成他來攀登,同樣也是極其的危險。
手上握著四十萬精兵,仍舊提心吊膽,這就是名望產生的威懾,非有常人不及之膽量才能不在戰爭中聞風喪膽。
......
......
夏帝經常被南夏的人們幻想是一個很英俊的男人,可是事實並不像他們想的那樣,夏帝不過是矮小的大叔罷了,不過這具矮小的身軀中,卻有著無窮的魄力和野心。
當年正是他坐鎮建業抵禦商國的南侵,也是他十年間統御廟堂江湖不斷髮動北伐,這些年因為戰爭絲毫沒有傷了元氣,反而因為十年的戰爭鼓動民心大力發展了國力,眼下的南夏,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天下第一強國。
無論軍事財政平衡,都是當之無愧的頂尖,也正是這份巔峰的國力,才能支撐起十年不間斷的大規模戰爭。
矮小的夏帝望著大殿中他命人圖畫的天下疆域圖,看到了橫在南夏與商國中間的那條線,腦海中浮現的就只有古勁松哪一個怪物的身影。
“陛下。”直到他身邊的另一個開口,夏帝才看向了他,道:“你這個教主,也想要插手一把嗎?”
“在下不敢。”此人是斷念教的教主,也是南夏江湖的領袖人物。
夏帝笑了聲道:“不必介懷,若是有這個意思放手去做就是了,朕允許你這麼做。”
“在下不敢不是因為不敢做,而是此事若是在下插手,或許朝中的那些權貴會有所不滿。”教主說的很中肯,也是十分的謙卑。
說到那些權貴,夏帝的臉色並無變化,就好像是習慣了一樣,隨意道:“你這麼想也沒問題,朕還需要他們,現在不是敲打的好時刻,朕向你保證,時機成熟,他們都會挨個的接受懲罰。”
教主不能在這方面上多言,便默默的聽著。
“楊曠這個人,你怎麼看?”夏帝的問題還是主動的拋了出來。
教主沉吟道:“陛下問了,在下也只能說,此子不能小看,他的母妃死在了我國的手中,絕對不是個可以拉攏的角色,而且身為歲寒三友之一竹居士的弟子,實力不容小視,斷念教之前在墉城的行動,差點就被這小子毀了。”
夏帝點點頭道:“朕也是這麼想的,聽說商國現在正在內亂,朕希望可以憑藉這次內亂,讓楊曠身死。”
教主微微皺眉道:“陛下是希望在下去做嗎?”
“是的,朕不想放任一個威脅慢慢的變大,商國這些年的恢復,你也看到了,軍事上的缺陷正在飛速的彌補,恐怕要不了十年,就能與我大夏並駕齊驅了。”
商國地處中原,也可以說是真正的中原,人口和地形優勢很大,想要發展實在很快,比起南邊的荒夷來說好了很多倍。
楊曠是個有能力有想法的年輕人,等到他坐上皇位,那就是商國崛起的第一步,夏帝很不願意看到楊曠的崛起。
“在下會盡力去辦的。”
“不過朕有種感覺,這次我們來不及去抹殺他。”夏帝莫名的說了句,“朕又預感,等你還沒行動,這場內亂就平定了。”
“陛下何以看出?”
“這還不簡單。”夏帝笑了聲道:“楊曠的軍隊這麼些天毫無動靜,不用想就知道是別有圖謀,說不定又是個出其不意的傢伙,早做準備的比較好。”
教主深感睿智,低頭歎服:“陛下深謀遠慮至此,實在令在下汗顏。”
“你有什麼好汗顏的,你本就不是這塊料,安心幹好你的額事情就行了,把你的江湖管理好,就是莫大的功勞了。”夏帝很隨和的說道:“對了,朕還聽說一些士族的人跟江湖的人發生了衝突,有沒有這件事?”
“在下不敢欺瞞陛下,確有此事。”
夏帝立刻沉下臉道:“為什麼不早點跟朕彙報?”
“陛下恕罪,在下是不希望這點小事就令陛下煩心,在下以為自己能解決的。”教主有些惶恐道。
“罷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下不為例了。”夏帝又迅速的緩和了臉色道:“朕知道你是好意,只不過那些士族不好對付,朕怕你一個人對付不來。”
“在下多謝陛下關心。”
夏帝揮手道:“你我還客套什麼,江湖廟堂融為一體你才是首功,若非你幫助朕,這南夏如何能發展成今日的雄壯。”
“陛下過獎了。”
“是你過謙了。”夏帝哭笑不得道:“南夏與商國,只能存其一,不滅商國,四國鼎力的局面永遠不會結束,商國就是維持亂世的樞紐,北唐西蜀皆不足率,關鍵還是商國,朕無論如何,也要打進中原,古勁松這頭怪物阻擋了十一年,是時候讓朕開始一個新的天下局面了。”
教主頓時拜服道:“大夏有陛下這等明君,何愁不能一統天下,願在下能親眼見證陛下統一四海的偉業。”
“好,你可得好好的活到那一刻。”夏帝望著地圖的眼神越發的炙熱,就像是能燒穿整個地圖那樣的炙熱,炙熱中包含著野心壯志,還有那身為帝王的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