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變(1 / 1)
洛陽的大火在遠處的楊曠眼中如同最揪心的擔憂,他再也無法等下去了,將士們休息了也有很長時間了,他決定要提前進攻。
於是他立刻召見了聶辰席與張奕之兩人,商議此事,就算他怎麼想要提前,也不能做出專斷之事。
“本將想要提前發兵,爾等有何意見?”楊曠抱著忐忑的心態問道,他也明白提前會打亂諸多計劃,有預感他們會牴觸這個想法。
但是結果卻不像他想的那樣困難,兩人反而毫無意見的點頭。弄得楊曠還以為他們沒聽清楚,問道:“你們就不勸本將多考慮嗎?”
聶辰席搖頭道:“末將之所以同意,是因為時機已經成熟,距離天明也要不了多久,此時進攻也無傷大雅。再者兗州軍已經達到,他們應該可以吸引守軍的注意力,若是這段時間守軍仍然沒有動靜,那麼不管我們等多久都是一樣的。”
“屬下與聶統領的意見一致,主公放手去做就是,楊滸放了大火,就說明他可能有很大的動向,也能證明洛陽城中還有人在抵抗,他不可能知道我們在附近,也排除了做戲給我們看的可能。”張奕之的分析一向的清晰有理。
楊曠這才定下心來,終於來了件令他滿意的事情了,沒錯,楊滸在城中縱火,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要處理,看方向應該是皇宮,這也是他擔心的所在,皇宮裡有他牽掛的人,他是一定要竭盡全力去營救他們的。
“等一下,你們是怎麼知道兗州軍到了?”
“主公莫怪,兗州來了一位古音的人,剛剛才到,還沒來得及跟主公彙報。”張奕之說著朝後面揮了揮手,便看到寅虎帶著一個人上來。
那人儼然就是鐵鎖,那個曾經在洛陽敗在野火手上的人,楊曠見到他也基本相信了兗州軍的到來,因為鐵鎖在古音那邊還是頗有地位的,他的到來,也是誠意的表達。
“在下參見武成王殿下!”
“不必多禮,”楊曠揮手道:“告訴本王兗州軍出動了多少,現在正在幹什麼?”
楊曠的話語似乎有些慌張,鐵鎖不敢怠慢的回答道:“兗州牧大人親自率領兩萬兗州軍奔赴洛陽城下,眼下正在吸引守軍的注意力,已經成功的引出一萬守軍出城調查。”
“情況如何?”
“意料之中的引出了一部分守軍,大概不過萬數,還有兩萬還在城牆上不出,不出所料的話兗州牧大人正帶著軍隊誘敵深入。”
楊曠點點頭,好訊息又來了,果然有兗州軍的協助讓他輕鬆了不少,但是還有不下兩萬的守軍仍然據守城牆上,這依舊是個不小的麻煩,到底要怎樣才能最快的攻破城門呢?
“大將軍,現在沒時間計劃攻城的計劃了,還是按照原先的辦法夜襲城牆吧。”聶辰席建議道,“剩下的兩萬守軍不可能集中在一個城門,洛陽有東西南三個城門,我們就從看上去最薄弱的城門進攻,趁著夜色突襲,這樣成功的機率會很大。”
守軍自然不會集中在一處,這也是目前最好最穩妥的辦法了,事不宜遲,楊曠即刻便下令叫醒所有正在熟睡的將士,命令軍官用最快的速度讓他們恢復清醒和最好的狀態,準備夜襲洛陽城。
他下完命令後還不忘回頭看了眼城內的火光,這把火無疑是燒在了他的心頭上,皇城多少年沒有發生過大亂了,而他也不知道父皇等人的安危如何,他發自內心的擔心,擔心那些他在乎的人。
張奕之也望著火光,眼中彷彿看到了一場混戰,喃喃道:“若干年後,這就是廣陽,我會放下更大的火。”
楊曠聞之皺眉了看了他一眼,張奕之俯首道:“主公恕罪,屬下失言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楊曠剛才有了一絲忌憚的念頭,他看到了張奕之冷漠之下的暴戾,方才他親口說出要縱火焚燒廣陽的想法,叫他怎能不在意,“算了,你也去準備準備吧,我還有話要跟鐵鎖說。”
“遵命,主公。”張奕之淡淡的回答著退下了。
留下的鐵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他本來以為彙報完楊曠就會放他回去助戰,沒想到卻是把他留了下來。
“鐵鎖,咱們是老交情了,過往的恩怨也不比計較,我就問你一遍,你可有得知關於洛陽城內的訊息?”楊曠背對著鐵鎖,問出的話更加的深邃。
“殿下言過了,在下哪敢心懷怨恨。”鐵鎖滿頭大汗,即使古音沒有說過要對楊曠保密,可是他也有些猶豫。
寅虎最看不慣這種欲言又止的模樣,扯著嗓子道:“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能說就說,不能說你就直言,扭扭捏捏的像個女人,正他孃的噁心。”
鐵鎖瞪了眼寅虎,又注意到楊曠的背影動了動,馬上入受驚的兔子一般激靈,再也不猶豫的回答道:“在下也只是聽說,說之前斗膽懇請殿下莫要怪罪。”
“說吧,我赦你無罪。”
“在下聽說陛下已經...駕崩了。”
面前的背影再次動了動,鐵鎖的心跳快的連他自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雙腿抖得緊,大氣不敢喘一聲。
“行,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楊曠冷漠的聲音悠悠的傳來,鐵鎖如獲大赦的趕緊告退,一旁的寅虎則是震驚的看著楊曠:“主子...”
“你也退下吧。”
“是。”寅虎的眼神充滿了擔憂,可是他也不得不遵守命令離開,只能不捨的看了眼轉身離去。
獨自一人站在高地的楊曠的背影瞬間塌了很多,他終於忍不住的坐在了地上,久久說不出話來,沒有淚水,沒有表情,只有內心的沉重。
父皇他到底如何了?到底是如傳聞那般駕崩,或者是還活著?事關自己的父皇,楊曠焉能不在意,他那麼在意鐵鎖的聽說也是因為對父皇的病情略有所知,十一年前的那場戰爭留下的後遺症一直困擾父皇這他也是知道。
洛陽大亂會不會跟父皇有關,楊曠還記得他每次面對父皇時都沒有原諒他,可是他卻早已放下了母妃的事情,到了真正危急的時刻,他竟然不知道是擔心還是別的心情。
他複雜到了極點卻又難受到了極點,他哭不出來,他曾經憎惡那個只會哭泣的少年,可是到了現在,他又想變回那個少年,那個時候他還知道怎麼哭,可是現在呢?哭是怎麼哭的?
十一年前,他封藏了所有的情感,無論親情愛情友情,全部被他的心思籠罩在了心底,就連自己的本能也磨滅了。一路走來,死了多少人,又造福了多少人,他原本的目的是守護,可是現在他守護了誰?
父皇也是他要守護的人,可是聽到這樣的傳聞,他開始質疑自己的能力。
你若要走上帝王路,必不能有牽掛。
辰龍的話彷彿還在耳邊迴盪,他的心思再次回到了眼前的火光中,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是為了有實力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包括整個天下,哪怕擋在面前是楊滸,他也要全力以赴。
武成王、北境破虜大將軍都不是他,他叫做楊曠,是一個心懷天下的大丈夫,他站了起來,握緊了腰間的轉輪劍,父皇賜給他的劍,就是他的決心,代表著大商的基業和希望,全部寄予給了他。
......
......
崔文透過了宮內的密道,也順利的潛伏到了守軍的地方,他手握著偽造的兵符,幾可亂真,但是不代表他拿著兵符就行了,士兵聽從軍官調遣,軍官聽從偏將統領,偏將聽從將領,只有找到這裡的將領,配合說得通的說辭,才能馬到成功。
而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判斷錯誤或是除了紕漏,就前功盡棄了,崔文握緊兵符,想起那時老太傅親自交到自己手中的畫面,依舊清晰深刻,無法磨滅。
老太傅可能防的不一定是楊滸,更大可能是為了楊曠準備的,但是現在都不重要了,楊滸已經成為了叛軍的首領,危及到了大商的社稷,這就完全符合老太傅的初衷了。
生前如此有聲望的人居然會偽造兵符,叫人難以相信,如此也正好可以出其不意,或許老太傅的用意就是出其不意,所以這偽造的兵符就是要用在萬分危急的時候。
交在了他崔文的手上,就決不能輕易的浪費,所以他的目光仔細的掃視著守軍的營地,尋找著最高將領的營帳,準備潛入進去。
為什麼要潛入,是因為如果正大光明的進去,或許會有楊滸的人監視,暗香閣的情報網也完美的覆蓋在城中的每個角落,一旦被發現他連說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拆穿。
崔雲逸終於找到了那個最符合將領氣質的營帳,偷偷摸摸的爬過去,說起來也有些好笑,曾經身為右丞相的他居然會做出此等苟且之事,不過崔文早就放下了身段,為了大商,這點算什麼。
他來到了營帳外,便硬著頭皮走了進去,裡面燭火通明,還有兩名將軍正在沙盤上討論著什麼,見到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一下子都懵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崔文順勢就拿出了偽造的兵符,舉在了他們的眼前道:“九江王軍令,爾等皆要聽從本官調遣。”
兩位將領仍然處在愕然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有一個率先上前拿走兵符仔細檢視了下,反覆確定下才識別了兵符的真偽,朝著另一名將領點點頭,示意兵符是真的。
而另一位將軍回過神來道:“你是誰?為何本將從未見過你?”
“嗯?你好像是那個...你是崔文!”將領驚呼道。
洛陽守軍中總會有認得出他的人來,崔文索性也坦誠道:“沒錯,本官正是崔文,本官已投身在王爺麾下。”
這個說法他本人也是斟酌了很久,以他罪犯的立場,會投靠楊滸合情合理。現在基本上叛軍都知道敵人是楊曠,而崔氏集團又是楊曠的敵人,所以這個藉口很好。
兩位將領也沒有起什麼疑心,畢竟合乎情理,又有兵符為證,他們肯定是沒有意見,便都低頭道:“末將聽從大人的吩咐。”
崔文暗中鬆了口氣,好歹也算是成功了,險棋走起來還真是刺激啊,不免想起以前楊曠對他們走的險棋,不知為何有種想笑的衝動。
這個時候也發生了別的突發事件,一個傳令兵也闖了進來,看到陌生的崔文,一時間有些不知該不該開口。
“說吧,這位是王爺的人。”將領現在已經對崔文深信不疑了,放下了所有的戒備。
士兵聽後便趕緊彙報道:“城外來了一支部隊,正在全速的向我軍的南門趕來!”
“兗州軍不是都在西門那邊嗎?怎麼我們南邊又來了一支部隊?”
“屬下看不清他們的旗幟,黑漆漆的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
在將領疑惑擔憂的時候,崔文卻從中發現了一個機會,兗州軍肯定是楊滸的敵人,而這個時候又來了一支部隊,肯定也是楊滸的敵人,那麼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不管怎樣,他都要爭取放這支部隊進城才行。
於是正當兩名將領煩躁的時候,他開口道:“二位將軍無須驚慌,本官就是為了此事而來的,王爺為了對付兗州軍,特地從外州調來了援軍,本官拿著兵符就是來開城門放他們進來的。”
“嗯?此話當真?為何末將從未聽王爺吩咐過?”
“是啊,我也沒有聽過。”
兩位將領都對此表示懷疑,而崔文也想好了說辭:“事發緊急,別看兗州軍數目少,但王爺仍然擔心他們的戰力不凡,他們敢帶著兩萬人殺過來就肯定有底氣,為了保險起見,王爺只能緊急的調遣援軍而來。”
“原來如此啊。”兩位將軍也是雲裡霧裡,不過既然他們相信了崔文,剩下的也不會多疑,便按照崔文的要求命令傳令兵去開啟城門,迎接這批軍隊。
而崔文的心中正在忐忑,希望這批軍隊可以力挽狂瀾,畢竟現在宮內的情況十萬火急了。
......
......
張止嫣在夜色中騎馬趕路,眼看著就要到達洛陽了,她一路走來,根本沒有發現任何關於楊曠的蹤跡,也不知道情況如何,但是直覺告訴她,去洛陽一定可以見到楊曠,她瞭解自己愛的那個男人,他絕不會放慢一絲一毫的速度,絕對會竭盡所能的趕來洛陽。
所以她也追隨著這種步伐,來到了這裡,途中她遠遠的看到了洛陽的火光,心情更加的焦急,這種火光,絕對是城內起了大火,不過之後她有發現這股火光黯淡下來,直到再也看不見。
詭異的情況,漸漸冒亮的天色,都讓她的心越發的不安了起來,楊曠一定在這,她深信不疑。
正當她準備加快速度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攔住了她的去路,惹得她緊張的握緊了拳頭,戒備了起來。
“小姑娘騎得這麼快是要去洛陽吧。”一個渾厚的聲音說出,一箇中年人慢慢的走到了停下的張止嫣馬前,打量著她道:“洛陽可不太平,你最好不要去了。”
“你是誰?”
“在下洪志。”沒想到突然出現在路上的人居然就是自從墉城大火後銷聲匿跡的洪志。
“我必須要過去,你想幹什麼?”
“小姑娘說話滿是敵意啊,別這麼明顯,這樣對你不好。”洪志反倒是笑道:“我只是勸你不去,並沒有要阻止你,如果你非要前去,那就幫我帶句話給你要找的人吧。”
張止嫣皺眉道:“我為什麼要幫你這個來路不明的人。”
“小姑娘我兩在夜路上相逢不也是算緣分嘛,我又不是特地等你,難道我還能猜中你的路線嗎?”洪志依舊笑著說道:“但是我恰好又認得你,你是楊曠的師妹不是嗎?”
“你到底有何企圖?!”被揭穿身份的張止嫣警戒到了極點,絲毫不敢放鬆。
洪志頗為頭疼道:“在下真的沒有惡意,在下也不是你的對手,就是讓你帶句話怎麼搞得要動手了。”
張止嫣仍然抱有敵意,洪志沒有辦法,便長話短說道:“這洛陽城中發生的事情跟我無關,但是楊滸和楊曠都算是跟在下有淵源,請你帶句話給你的師兄,就一句話,可以嗎?難不成你還怕我這一句話害人嗎?”
被這麼一解釋的張止嫣很尷尬,無奈答應道:“好吧,我就幫你帶句話,趕緊說吧,我還有事...等一下!你怎麼就知道我師兄會在洛陽城?!”連她都不知道的事情對方居然知道。
洪志此刻才收起笑容肅穆道:“這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了,記住我說的話,告訴楊曠,不要殺楊滸,他還有很大的作用,請務必相信。”
張止嫣一字不漏的記得很清楚,便要離開,可是最後還是被洪志攔住,她不耐煩道:“又怎麼了?”
“姑娘,你要去的地方,已經不是你認識的地方了,你要找的人,也不是那個人了,你,好自為之。”說完之後,洪志也不等對方不耐煩,自己便默默的離開了,留下了一臉茫然的張止嫣。
她望了望遠處的洛陽城,還是堅定決心的策馬趕去,沒有絲毫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