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新帝(1 / 1)
今日的洛陽分外的熱鬧,似乎之前叛亂帶給這座帝都的陰霾都減輕了很多一樣,即便由於商帝的駕崩百姓和百官還有皇族都要縞素奠基,可這一點都不妨礙另一個大事情的舉辦。
那就是登基大典。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君,統治者是一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也是整個權力的中心,任何國家缺少了統治者都不會是一件好事。
百姓們著急,百官們也著急,唯獨不著急的卻是楊曠。龍椅那是多麼令人豔羨的位置啊,可偏偏楊曠就是有些煩惱,因為坐上去那就不是一件小事,那就意味著一輩子會被皇帝這個頭銜壓得死死的,受制於這個地位。
皇帝不是享樂的,而是勞累孤獨的,千百年來多少人曲解了皇帝這個詞語的意思,以為坐上那個位置就可以享盡人間繁華富貴,樂得逍遙,可是事實上真的如此嗎?也只有真正坐上那個位置的人才懂得有多麼的難受。
楊曠即位已經勢在必得了,他身上被寄予了全國的願望,現在的大商,沒有任何人會反對楊曠登基,就連以前的崔氏集團也無話可說,因為崔文已經正式表態支援楊曠,雖然很多人不理解,但也都沒有膽子去深究。
封禪臺被裝飾的無比華麗,可也都是十分簡約的,這已經是最小規模的登基大典了,楊曠先前就嚴令禁止鋪張浪費,目的是給南境的守軍省下一筆經費和糧草,免得南夏的外交關係破裂引發新的戰爭,時刻都必須有後備資源。
這樣的情況下禮部尚書也是竭盡他的經驗省下了一大筆經費,算得上是稱職了,不過為此他也熬出了不少白頭髮,這位新帝的要求太過苛刻,弄得不好還怕引火上身,只能廢寢忘食的安排計劃,以至於有了現在這個不失華麗又簡樸的登基大典。
整個洛陽的百姓都擠在封禪臺外遠遠的遙望著那即將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新帝,也就是曾經令他們無比尊敬嚮往的武成王殿下。
洛陽守軍和楊曠帶來的北境軍隊負責維持場內場外的治安,野火也分散在各個角落提防外來勢力的探子,所有的地方都佈下了精密的防守,方便登基大典順利舉行。
而楊毅也盛裝出現,穿著親王蟒袍,在皇后的帶領下來到了高臺的下面,等待著楊曠的到來。楊毅傷勢痊癒,面色十分的清爽有神,而皇后也是如此。
李彥崔文帶著百官也排列好陣列嚴陣以待,宮女和太監準備著登基大典需要的物品,忙的停不下來,氣氛很快就變得火熱起來。
而此時一位少女從人群中脫穎而出,好奇的到處張望,旁邊的楊毅看了眼就皺起了眉頭,看向皇后時也被允許的點了點頭,便朝著少女的方向走去了。
一看到楊毅靠近,少女下意識的就想逃走,結果被一把抓住了手腕,惹得她立馬吃痛道:“皇兄我錯了,我不敢再亂跑了,你放手啊!”
楊毅作勢放手,一臉嚴肅道:“你太不分場合了,也不看看是什麼地方,由得你胡來。要是被皇長兄看到了,有的你好看的。”
一聽到皇長兄就馬上乖巧的少女儼然就是平陽公主楊靈芸,卻還是不滿意楊毅的說教道:“皇兄你才是,弄得那麼死板,到時候皇長兄看到了肯定不滿意。”
信以為真的楊毅趕緊看了看自己身上,發現並不不妥後,氣的就想捏楊靈芸的臉,卻早就被躲開,古靈精怪的樣子讓人不忍苛責。
可是楊毅好歹也是作為兄長的人,怎麼說也要有點面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始說教道:“皇兄跟你說正經的,皇長兄今天可跟以前不不一樣了,他是要當皇帝的人了,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沒大沒小的。”
“切,皇兄你就是瞎正經,搞不定皇長兄就討厭你這種假正經,喜歡我這種真性情的呢。”楊靈芸本著一顆真心說的楊毅滿頭無奈。
到底是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妹妹,母后不管她,自己也管不了她,能管她卻是沒有時間的皇長兄,簡直是讓楊毅煩惱。
見楊靈芸這般不停教誨,楊毅不得不動用手段了,他馬上就開口威脅道:“你要是不乖,以後就不給你見母后了,也別想見皇長兄,反正現在皇兄我也是立過功的人,向皇長兄申請管你的權力還是有的。”
“真是卑鄙。”
“你說什麼?!”楊毅假意怒道。
“沒說什麼,就是說某個人不擇手段,非君子之行徑,簡直令人髮指,丟盡臉面。”
楊靈芸這招指桑罵槐,令楊毅是哭笑不得,便道:“隨你怎麼鬧,總之話是擺在這裡了,聽不聽那就是你的事情了,要想清楚後果哦。”
“你...你...”楊靈芸弄得說不出話來,還真是惹不起這個二皇兄,便只能妥協,於是頭也不回氣鼓鼓的離開了。
楊毅心滿意足的回到了皇后身邊,皇后微笑道:“是不是又把你妹妹弄得不開心了?”
“兒臣哪敢,兒臣可管不了這個妹妹,母后您也是的,從來也不說說她,真要哪天惹出什麼事來,後悔也來不及咯。”
“你怎麼這麼說你妹妹。”皇后其實心中也很欣慰,畢竟楊毅比以前要好很多了,“好了,以後母后會替你說說他的,不過毅兒你要一直在這等著嗎?”
“那當然,等多久都不要緊,兒臣想親眼看著皇兄登基。”楊毅眼中充滿了期待道:“母后你就不要擔心兒臣的身體了,御醫都說了沒事,那就肯定沒事了。”
皇后覺得也是自己多想了,待今日結束,她就要被尊為太后了,其實她從未想過楊曠會同意讓他做太后,畢竟自己並不是楊曠的生母。而楊曠卻按照祖制準備立她為太后,簡直令她驚訝中也十分感動。
以皇后自己的想法來看,都覺得自己不配做太后,而楊曠卻給了她這個名分,足見他的胸襟寬廣,可能也是為了獎賞楊毅守衛皇宮的功勞吧。
“母后,您在想什麼?”楊毅的話讓皇后回過神來,後者輕笑掩飾心中所想道:“母后是在想毅兒之後要做什麼,不會真的要離開洛陽吧。”
楊毅被問到也是若有所思道:“恕兒臣不孝,兒臣還是想出去走走,或者外出歷練一下,當然也是基於皇長兄需不需要幫忙的情況下,若是不需要幫忙,兒臣自然是想出去幹一番事情,滿足一下自己的心願。”
“大丈夫當有此志向,你跟父皇很像。”皇后沒有失望,反而是為此感到驕傲,楊毅終於下定了決心想要出去闖一闖,儘管外面的世界兇險,她卻更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一輩子碌碌無為。
做母親的,不能一味的想著保護孩子,以前就是因為她總想著保護孩子,才會讓楊毅變得那般的天真,險些釀成大禍。
楊毅知道這個決定會讓母后在洛陽很孤單,便承諾道:“母后放心,兒臣一定會經常回來探望母后的。”
“知道就好,等你回來母后給你做好吃的糕點。”皇后笑的很開心,十分發自真心的開心。
文平王如今也是今非昔比,自從皇宮守衛戰中也是一戰成名,被全國稱為新帝的忠實擁護者,大家都覺得楊曠楊毅這對兄弟之間的情誼令人嚮往敬佩。
......
......
“這就是我的龍袍?”楊曠看著那個誇張的金色紋理的龍袍,總覺得穿上去會不舒服,拖在地上的都有一大截,這還怎麼好好走路。
“您現在是陛下了。”謝量海一旁不忘提醒道。
楊曠也撇撇嘴,點點頭道:“朕明白了。”他現在身為天子,不能在眾人面前稱我了,只能稱朕,朕才是國君應該的自稱,亂了規矩的事情楊曠做不出來。
不過說歸說,這龍袍還是看著不順眼,沒想到平日裡見父皇穿的都是簡易版本的龍袍,登基大典穿的那簡直就是一個可以容納三四個人的大袍子。
“陛下,龍袍都是這個款式,陛下是有哪裡不滿意嗎?”
楊曠現在滿臉都寫著不滿意,卻也知道現在不滿意屁用都沒有,登基大典馬上就要進行了,總不能現在重做吧。
越看這龍袍越覺得奇怪,楊曠索性不再看這件龍袍,就看著謝量海那陰柔的臉道:“朕從今日開始,就叫你量海吧。你總是大朕一個輩分,原本朕打算換一個年輕的,不過現在宮內需要你,以後也需要,你還是不要隱退了吧。”
“一切全憑陛下吩咐。”謝量海還有些笑意,不知是因為受到了新帝的信任,還是因為沒有被換掉,總之他的笑還是那麼的和煦。
楊曠看著這位服侍父皇多少年的太監,也莫名的笑了,父皇總喊他阿海,自己喊他量海,也算是一種尊重了,更是一種對父皇的緬懷。
“能跟朕說說父皇的事情嗎?朕很想聽你說,畢竟你是他最親近的人。”楊曠有種不好表達的憂傷。
謝量海哪怕平日裡再謹慎再避諱,這次也沒有迴避了,既然是楊曠想知道的,他說些也無妨,便道:“先帝是一個很正直的人,表裡如一。同時也是一個苦命人,壯志未酬也痛失所愛,後半輩子都陷入了悔恨和愧疚,先帝不知多少次與奴才提到了端妃,說是想念當年的那一抹嫣紅,可惜奴才又怎能懂得,總是讓先帝無法傾訴。”
楊曠默默低下頭,半晌才道:“本來父皇是可以跟朕傾訴的,但是誰叫朕一直裝作沒有原諒他的樣子,朕現在想來,也是十分的後悔。”
“先帝想聽到的,已經聽到了。”
“哦?怎麼說?”楊曠詫異道。
“先帝臨終前,將毅殿下錯當成了陛下,當時先帝的病情早已回天乏術,僅剩的一口氣也無法支撐,根本就看不清。而毅殿下也裝成陛下的樣子回答先帝,算是了了先帝的一樁心願。在奴才拙見,先帝想必走的很幸福。”謝量海道出了當日發生的事情。
這樣的說法令楊曠好歹有些釋懷,總而言之,父皇沒有抱著遺憾離世,某種意義上,父皇得到了他的原諒,滿足的離開了人世。
楊曠重重吐了口氣道:“楊毅乾的還不錯,原來這小子不僅能守衛皇宮,還知道隨機應變,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恕奴才直言,人都是會變的,陛下亦是如此。”
“是嗎?朕好像真的變了呢。”楊曠理解話中含義,感悟道:“父皇走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悲傷嗎?還是沒有感覺?”
謝量海搖頭道:“奴才只覺得欣慰。”
“哦?你不怕朕治你不敬之罪?”楊曠半開玩笑道。
“奴才怕,但是奴才不能欺騙陛下。”謝量海低頭道:“陛下信得過人少之又少,奴才不這樣實話實說,那麼陛下能信任的人又少了一個。”
楊曠靜靜的看著他,道:“若是父皇還在該有多好,其實朕晚一點登上皇位才是最好,畢竟坐上龍椅就有很多事情做不了了。”
“可是先帝等不了了。”
“朕知道他等不了了,朕其實也一直不敢回應他。”楊曠說著說著,突然心裡像空了一塊一樣,收不住一般的空虛:“所以朕一直都對他愛答不理,朕一直都當著親王做著囂張跋扈的事情,朕有時候多麼希望他能責怪朕或是教訓朕,可是他永遠都在包容,就好像天大的窟窿都能被他賭上一樣。”
那是父皇對他的愛,即便那份愛中包含著愧疚,那也是一份沉重的父愛。也正是因為有了父皇的這份“溺愛”,他這一路走來,才能這麼順暢。
還記得他剛進入空竹宅從師兄弟口中得知了那場戰爭的過程和結果後,他是有多麼的憎恨那個無能的父皇,可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父皇肯定也十分的痛苦,直到父皇走後,他才開始明白那份痛苦是有多麼的透徹。
那是籠罩了父皇十幾年無法脫身的噩夢,而只要他早說一天,父皇就可以少痛苦一天,這就是楊曠愧疚的感覺。本來父皇對他有愧疚,到頭來楊曠也對父皇有了愧疚,還真是因果迴圈。
“朕悔啊,有後悔藥賣嗎?朕想買了。”
“陛下恕罪,奴才沒有。”
楊曠揚天看著這天花板,聽著外面嘈雜的準備聲音,心中想著的卻是父皇生前的音容相貌,甚至思念都超過了他一直懷念的母妃。
父皇、母妃,你們現在在一起嗎?看得到曠兒嗎?曠兒要做皇帝了,你們看得到嗎?你們為曠兒自豪嗎?楊曠那份隱藏在心底的情感,都要慢慢的溢位來了。
在那份情感即將衝破心頭的時候,楊曠又迅速的將其壓下了,就像沒有出現過一樣。出於下意識的果斷,楊曠習慣性的阻止了自己動情的念頭。
他不是非要這麼壓迫自己,這是習慣了,這麼多年,他都一個人扛下來了,索性也就不改了,現在他不一樣了。
楊曠笑了笑,便穿上了那件令他不怎麼滿意的龍袍,在宮女和謝量海的擁簇下,走出了大殿。
他一出來,就能感受到外面的氣氛,那種前所未有的氣勢。
大商的新帝出現了,楊曠鄭重嚴肅,伴隨著鼓樂來到了封禪臺下,瞥見了文武百官還有楊毅和皇后,現在應該是太后了,這些人都在期待著自己走上最高的地方,完成整個登基大典,正式成為大商的新帝。
楊曠邁出了步伐,一步步端著備好的酒走上了臺階,一步一步腳踏實地,他從未有過這樣神聖的感覺,接受著萬眾矚目和期待的那種榮耀,此刻彰顯的很清晰。
他的龍袍的後尾被宮女抬著,而楊曠也感覺到了越來越高的地方,站在高處看到的風景,果然是不一樣。
他幾乎都可以看清這個洛陽的大概,他看著看著,神聖感油然而生,他踩著的是無數因為這個位置死去的人,有敵人有夥伴,但是無一例外的都死了,他們的死,鑄就了今日的局面,該說是惋惜呢還是悲傷呢。
或許謝量海是對的,有時候釋懷才是真的感觸,父皇的離去看似是悲傷,其實也是解脫。而楊曠的登基未嘗不是一種新的煎熬,他即將要面對的是野心勃勃的南夏和蠢蠢欲動的北唐,以及那數十年立場不定的西蜀。
除此之外,還有朝中的官員,這些官員的忠誠是一回事,朝局也是一回事,如果臣子亂了,就算全是忠臣,也不會是一件好事情。
當了皇帝,意味著真正的孤家寡人,這不是平白叫的,孤家寡人就是勢單力薄,你能信任的人少之又少,你要培植的勢力也不能太過朝前,你打壓的勢力也不能斬草除根,一面要保持平衡,一面也要努力的富國強兵。
這該是何等的重任,就這麼直接突然的落在了楊曠的肩上,頭上的冕旒阻擋著楊曠的視線,而視線透過的地方也是十分的明亮。
或許這是最後的明亮,誰也說不準吧,總之大商迎來了一位新的帝王,一位即將改變整個天下的帝王,一位真正的陰刻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