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老派無用(1 / 1)
楊曠連續兩次未上朝了,也就是說五日的朝會他十天都是稱病不出,老派的官員們又一次的聯名上書無處發洩,但是這絲毫不會阻止他們的決心,因為自新帝登基一來第一次的科舉開始了,正是由李玄武主辦和監督的。
有野火在暗處保護維持秩序,又有青壯派的官員在正面維護公正和場地,老派的官員無處下手,他們就算有能力干擾,也沒有膽子去幹擾,新帝十分重視,如果他們犯了忌諱,那麼面臨他們的將是毀滅,哪怕聯手也毫無勝算。
老派的官員終於走投無路準備直接逼宮了,他們所有老派的官員都齊聚在一起,就在宮門外跪著,所有人都是抱著孤注一擲的決心,他們本身當然是沒有這樣的品質,在國家大局上沒有,卻不代表他們從自己的利益上沒有,為了利益他們當然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哪怕是觸怒皇帝的風險。
宮門外跪著的都是上一代資歷甚老的官員,他們也顧不上體面,就這麼一直跪在宮門外,動靜何等之大,可能要不了多久,整個洛陽乃至天下都會聽聞此事。
幾乎是百官齊聚跪在宮門,老派還是佔據了絕大多數的位置,他們用這種方式表達了內心的抗拒,又守住了立場和利益,又沒有僭越高低規矩,也算是陰晦的反意了。
反意其實人人心中都稍許會有一些,美其名曰抗拒,但是這種情緒一旦被激發擴大,那就會放大為謀反,沒錯,就是正大光明的謀反了,有些人一輩子跟皇帝作對,但他只是抗拒,始終沒有跨過那一條界限;還有一些人表面上一直對皇帝言聽計從,實則內心對皇帝根本毫無忠誠,只不過是為了利益溜鬚拍馬而已,這種人就是真正有反意的人。
所以馭人之術,就顯得無比重要了,人心中都會以自己為中心,也就是常說的人各有志,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擋人對自己內心的要求,所以人們也會以內心的要求去要去這個世界,甚至還會去嘗試改變這個世界。皇帝要做的並不是收攏權術,那樣只是術之小者,真正會馭人之術的統治者,會收放自如的拿捏尺寸,隨著情況和局勢進行判斷和選擇。
楊曠得到了他們跪在宮門外的訊息,其實十分的鎮定,會發生到今日這種情況,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從不會看清這些人,哪怕是內心的鄙夷,那也只是鄙夷而已,他不小看他們是知道他們有他們自己的價值,所謂的價值就是他們的身份和名望,小看這點的人要麼就是瘋子,要麼就是傻子。
既不做瘋子也不做傻子的楊曠就這麼靜靜的在宮內品茶,顯得無比清閒,因為洗底計劃從今天起也開始了,很早之前他就讓李玄武開始籌備科舉,科舉就是洗底的開始,科舉能讓他找到很多頂替目前絕大多數身居要職的老派官員的位置,除了個別那些極其重要的位置不可更換之外,楊曠沒有任何的擔心,他完全可以放手去進行自己的替換和選擇。
內有野火,外有青壯派,他還能畏懼什麼,他唯一的麻煩就是跪在外面的那些老不要臉的東西,所以他看的也很開,該來的終歸回來,你躲也躲不了,逃也逃不掉,若是有時間想著怎麼規避,還不如做好直面這種情況的準備。
“陛下,外面都鬧開了,您打算如何解決?”陸平陪著楊曠在品茶,唯一的區別是楊曠坐著而他是站著的。
楊曠又不緊不慢的品了一口茶,微笑道:“朕有準備,卻無勝算,如果真的無法用最小的代價完成洗底,依舊要堅持到最後,哪怕朕會為此揹負罵名和爭議,朕也要將洗底進行到底,這是關乎大商的危亡,舍小取大才是正確。”
“這世上當真有絕對的對錯?”陸平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或許有,或許沒有,不管是否存在,都不是朕要考慮的,朕一心為了大商,哪有心情去回答你那些無用的問題。”楊曠已經失去了耐心,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和畢生的目標的,之前的困惑似乎自然而然就化解了。
得到這種回答的陸平突然就這麼放聲大笑起來,笑的無比的愜意,這還真是罕見的畫面,陸平的確一直以微笑示人,但是此番大笑,之前楊曠沒見過,自然有些意外。
“天師何故大笑?莫非是朕的話讓你有了別的看法?”
“陛下莫怪,在下只是替陛下感到高興而已。”陸平慢慢解釋道:“陛下已然放下了執念和困惑,迴歸了最初的心態,這便是一種極大的進步,境界也是提高了很多,陛下自己可能沒有發現,但是在下卻看得清楚,陛下成功了。”
成功了?成功了什麼?楊曠不明白,但是他隱隱也有種感覺,自己沒有之前那麼多的困惑了,就好像是困難就在面前無法逃避之時,他選擇了用初心來面對,不去多想多疑,就是奔著問題而去,全心全意的讓自己投入。
楊曠恍然大悟,辰龍的面容也依稀浮現而出,是啊,之前辰龍就談過這個問題,從那時開始的楊曠一直都是抱著很複雜矛盾的心理去思考問題思考對策,可是如今他終於可以放下那些多餘的疑慮和麻煩,直面問題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提升了一個境界,雖然之前在楊曠看來這種境界並不是多麼重要,但是經過辰龍和天師陸平兩人都關注的情況來看,他似乎有些體會到其中的重要了。同樣一件事,如果想法中有一絲的干擾,說不定就會影響整個局面的發展,這不是誇誇其他,是現實。
不要小看棋局中一顆棋子的作用,每個棋子都有它們自己的想法和作用,哪怕是一顆棄子,都會有他至關重要的作用。就比如你準備舍小換大,若你每步棋都是重要之棋,每一顆都捨不得捨棄又該如何?這就是小棋子的作用,他可以讓你毫不猶豫的捨棄,也可以讓你毫不猶豫的去取捨。
果斷是當今世上至關重要的因素,隨著人地位的上升,這種果斷會越發的變小,不是人變的軟弱,而是地位的提升一定會伴隨著風險的增大,而且不僅僅是一人的風險,是一個整體的風險,你一個人要決定那麼多人的命運,想想看就知道壓力有多大,壓力就會對一個產生一種危害。
楊曠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不悲不喜,平靜淡然,好像有種寧靜致遠的感覺,他看向陸平問道:“天師你是說朕的判斷進步了很多嗎?還是說符合你的喜歡?”
“並非如此,陛下這麼理解就錯了,在下的意思是陛下可以少去很多的煩惱,幫助陛下在心性上成長一大步、”天師給出的當然是不一樣的回答,看出這一點的都不是等閒之輩,之前的辰龍也是如此的要求,楊曠在兩位一前一後的要求和開解中,終於算是大功告成了。
“這麼說,朕還得感謝天師你這麼多天的無聊問題咯。”
“無聊是表面,看似無趣,實則打磨心性,表面上的基本上都不是真實,而在陛下能參透之後,反而又能精進一步,世間就是這麼的有趣深遠,先人的智慧和哲理也得以昇華。”
楊曠聽的頭疼,也懶得去深究,他也不是不屑於此,只是心有牴觸,實在是無趣的很,對於他來說只有重要和自己關心的事情才會令他打起精神,而這些充滿了深意和哲理的話,他無法去打起精神,也就擺擺手道:“你這套朕不喜歡,還是先管管那幫無法無天的老派官員吧。”
“陛下真會說笑,這洛陽城中哪裡還會有無法無天之人,老派氣數已盡,早就是該被清除的組織了。要真算起來,最無法無天的,還是陛下本人吧。”陸平說出了實情。
“天師啊天師,你這句話要換了別人那可是殺頭之罪啊,敢對朕不敬。”楊曠先是一板臉,隨後又舒展笑容道:“不過天師豈能與常人比較,就算是天師如此也無所謂,天師自有過人之處,當然要有比常人更好的特權咯。”
“那在下先謝過陛下的大恩了。”陸平也順著臺階往下走。
楊曠從椅子上站起,看著外面的藍天,心中想著的都是大商的前景,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完畢了,科舉正在開始,老派也在最後一搏,那麼他也該出去走走,讓那些傢伙看看大商到底是誰說了算,是該立威了。
“陛下是要出宮面對那些老派官員了嗎?”陸平笑道。
“那當然是要去面對他們,他們又不是豺狼虎豹,幹嘛要畏懼他們,他們應該畏懼朕才對,因為朕出來,就代表這件事不是那麼好解決的了。”楊曠已經想通了,既然無法以最好的方式完成洗底,那麼手段再狠一點也無妨,事事追求完美,只能被這個要求所受累,他給過老派自己離開的機會,但是利慾薰心讓他們矇蔽了雙眼,這種事情讓他產生了很大的鄙夷,給你們機會你們不要,因為貪念執著不放手甚至要牽連整個大商,不給你們一點懲罰怎麼行。
楊曠甚至都有了殺人的念頭,這不是危言聳聽也不是衝動,已經是必然的碰撞了。殺人是不到緊要關頭最好不要使用的手段,楊曠不想因為仁慈而被受累,如果仁慈美名的代價就是束手束腳無法為大局牟利的話,他寧願不要。
“天師你可以不出手,朕不會強迫你,之前不會,現在也不會,日後更不會,但是如果你真的要為朕效力,想要創造一個嶄新的未來,那麼朕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楊曠丟給了陸平這樣一句話,默默的走出了宮門,身後緊緊的跟著謝量海,一主一僕的背影格外的令人矚目。
而陸平沒有目送他們離開,反而是盯著那把龍椅,久久不能移開視線,目光中並不是貪婪和覬覦,卻是一種欣慰和喜悅,他喃喃自語道:“多少年了,終於有了一個這樣的人,我很好奇以後會發生些什麼,不,我已經身在局中了,我等的人也出現了,他就是要找的人,我相信他是能改變這個世間的那個人。”
一陣唏噓喃喃之後,天師陸平一抹殘影消失在了殿內,沒有一絲聲響和動靜,如同一陣風吹過。
......
......
門外跪著的老派官員真的已經是用盡了他們的體力了,他們從一大早跪到了將近中午的時間,這段時間沒有吃喝,在陽光下暴曬屬實難受,這些老派官員平日裡的生活方式都是被人伺候著的,一下子讓他們遭受這樣的境遇,的確會讓他們變的極其的難受,想想看一下子讓你跪著曬太陽,肯定不好受。
但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自然要堅持下去,此次不僅是要團結,還是因為要保住他們各自的位置,科舉已經開始了,如果今日再沒有機會,那就是毫無希望了。
所有老派官員都不希望看到這個局面,可是這樣下去也是唯一的辦法,他們走投無路了,除了聯手逼宮之外,再無他法,這種方法會讓局勢變得緊張,卻也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終於,他們還是看到了聲勢浩大前來的楊曠,他們見到這位心底眼神卻是緊張的,他們的命運其實也就掌握在楊曠的手上,除非楊曠改口,不然他們還是難逃被洗底的結局。
“臣等恭迎陛下!”跪著的老派官員齊刷刷的埋首呼喚。
“免禮了,也僅限此次了。”楊曠的臉色不是很好,他知道這些人是來逼迫自己放棄洗底計劃的,可惜他意已決,是決計不會放棄洗底的,洗底是大商恢復的關鍵,若無洗底,之後毫無希望,毒瘤只會危害整個朝堂。
聽到楊曠這樣不善的語氣,老派官員心裡都有種不詳的預感,其中那個兵部尚書就率先開口道:“陛下恕罪,臣等今日如此失禮,實則是為了匡正陛下啊。”
“匡正朕?就憑你們?”楊曠都直接撕破臉皮不客氣的說道:“你們有什麼資格匡正朕,朕也不需要匡正,因為朕是對的,你們是錯的,給你們一個機會都滾,否則別怪朕連最後的情誼都不顧。”
兵部尚書咬咬牙,他不是不知道出頭鳥的下場,只是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分什麼先後,不說的話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有了,他可不想就這麼草草的被辭退,誰都是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的,誰會甘心放棄。
“陛下不可如此專斷,猶記先帝十一年前之敗啊。”
此言一出,氣氛一瞬間死寂了下來,老派官員沒有覺得說錯,只是害怕,除了這個辦法他們沒有理由去規勸陛下,但是說出來後也會真正的激怒陛下,兩難之間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去試一試了。
楊曠果然龍顏大怒,瞪大了雙眼看著對方道:“你說什麼,你再跟朕說一遍!”
“臣...不得不說。”
“是啊陛下!請三思啊!”老派官員再也不能視而不見了,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他們必須聯手去拼一拼能否最後制止洗底的進行,否則他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楊曠冷笑一聲道:“原來如此,朕說生病,你們不信,朕說改革,你們不同意,那麼朕就想問問了,這大商究竟是你們說了算,還是朕說了算,還是說你們想取朕而代之?”
“臣等不敢!”
“不敢?!還有什麼是你們不敢的!”楊曠陡然的提高了語氣怒斥道:“你們這幫官員,不好好的思考救國之道,反而一個個的為了自己的私利在這胡攪蠻纏,爾等捫心自問還有點羞恥心嗎?為了保住你們自己的位置,在這裡聲勢浩大的跪著博取外界的眼球,爾等究竟是何居心!”
兵部尚書臉是最紅的,他們本就已經是不要臉的前來逼宮了,可是沒想到陛下就這麼直接的說了出來,居然也是不要了名聲和體面,就這麼直白的訓斥了他們。
老派官員十分的難為情,都到了這個份上了,絲毫沒能讓陛下回心轉意,反而好像讓陛下的決心更加堅定了,演變成這個局面對誰都不好,這樣的結局對誰都是不好的。
“朕再說最後一遍,給朕都滾回去安安分分的,否則朕不會在顧及與爾等的君臣之誼,朕說到做到。”楊曠不是在開玩笑,他比任何時候都認真,只要這幫老派依舊不聽勸告在這糾纏不清,他就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手段。
沒用了,老派官員終於得到了這個本來早就很清楚的事實,他們中已經開始動搖了,就連那些立場堅定的人,也不能再像原來一樣堅定了,他們輸了。
他們陸續的起身,拜別陛下,落寞的離開,他們最後還是害怕了嗎?是的,他們害怕在這樣下去,別說利益收不住,就連自己的命和名聲也都毀了,因為他們見到楊曠發怒的時候,就回憶起了那個以前在洛陽說做就做的武成王,就連當時的老太傅都未能擋得住那個人。
陛下,果然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