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怪物一面(1 / 1)
科舉成功之後,幾乎是所有人都被安排上了官職,沒有賦閒的情況發生。洗底本就是為了換掉那些大多數的老派官員,以保持新鮮血液的流動和人才的輸送,眼下這次的人數已經達到了預期情況,其實真要說起來還是有些多了。
為什麼說是多了,那是因為楊曠不準備對老派趕盡殺絕,即便之前這些老派令他頗為頭疼心生憎惡,讓他恨得牙癢恨不得動手殺人,卻依然不能否認他們之前的功勞,楊曠最後還是決定留下少數的老派官員,總是要留些穩重有經驗的老資歷官員在朝中,否則全是年輕氣盛之人也不是好事。
所以兵部尚書禮部尚書工部尚書這三個職位還是由老派官員擔任,與青壯派的吏部尚書刑部尚書戶部尚書形成分庭抗禮的局勢,就算是新帝給了老派一線生機,那也是陛下對老派的關照,跟青壯派無關,老派與青壯派仍舊勢同水火。
楊曠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他是想到了這一點才做出的選擇,一方面青壯派已經從劣勢轉為優勢,而老派雖然還佔據三個主要的位置,卻他們負責的地方已經構不成阻礙大商的威脅了,而且除了這三個位置,所剩的老派也每剩多少了。
平衡才是治國的關鍵,哪怕需要大力的改革,也不該完全讓一家獨大,楊曠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也需要留給青壯派一個壓力和掣肘,這就是平衡之術。
事已至此,洗底也就此結束,絕大多數的老派在丟掉了自己的位置後,紛紛拿著一筆數目不多的錢財迴歸家鄉,他們很多人都選擇了對這件事認命,不在對外說些什麼引起輿論,而那些不老實仍然心存怨恨之人,繼續在外散播謠言的,都被野火在暗地裡一個個除掉了。
朝堂大洗底就此完美落幕,大商的內部的局勢也穩定了下來,楊曠終於能夠在午後享受難得的休憩了,冬季的陽光照得人渾身酥麻,而楊曠這樣的皇帝身份,也是在陽光下享受難得的溫暖。
“天師,還有多久會下雪啊?”躺在椅子上的楊曠問道。
“大概還有半個月吧。”陸平回答道,“陛下怎麼突然問到這個,莫非陛下很喜歡雪景?”
楊曠閉著眼睛搖搖頭道:“朕並不是喜歡雪景,朕只是喜歡下雪的時候那種沉寂。天師懂嗎?那種萬物既無聲,世間強制的寂靜,無法抵擋潛移默化的雪啊。”
莫名其妙的話在陸平耳裡卻是格外的容易理解,後者笑道:“陛下還真是有雅興啊,在下本以為陛下會是盛夏的王者,沒想到卻是凜冬的追尋者啊。”
“不管朕是什麼樣的,反正這跟天下又沒有關係。”
“陛下此言差矣,其中關係可大了去了。”陸平難以認同道:“一個人的內心往往都會跟他喜歡的事物相連,當然陛下的心思也不是在下能夠參透的。”
楊曠睜開眼輕蔑的笑了笑,他不是看不起陸平,也不是不屑這句話,而是對自己的不屑,道:“天師為何說的話總是那麼能勾起朕的深思,想必也是三思許久了吧。”
“在下說話,從不思考,在下永遠是遵循自己的本能。”陸平如此回答道:“從在下出生到現在,一直都是如此。”
“那你還真是活的很快活輕鬆啊。”楊曠忍不住豔羨道,“能說出這種話的人,要不就是瘋子,要不就是傻子,天師雖然被江湖人膜拜,可沒想到也是個瘋子啊。”
“這世間,搞不好還真是瘋子的主場。”天師也不否認。
楊曠起身拿起了那份名單,問道:“你可知朕為何要留下幾個苟延殘喘的老派?說你看出的事實,不要想著跟朕虛與委蛇,朕要聽的是實話。”
陸平沒有去檢視那份名單,心中知曉楊曠的用意,他也沒打算去避諱,既然是對方想要聽的,他說就是了:“那在下就不客氣了。陛下此番不斬草主根,其實不是仁慈,而是為了制衡青壯派。”
“哈哈哈。”楊曠發出了一連串的笑聲,“繼續,繼續說,說說朕為什麼要制衡立了大功的青壯派呢?”
“陛下其實是擔心青壯派一家獨大,即便現在青壯派忠心耿耿,但是也只是目前,未來誰都不能預料,也不能決定,所以陛下留下幾個老派苟延殘喘,也是對青壯派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一方面能讓他們心懷警惕不敢懈怠,一方面也可以防止青壯派發展到陛下無法控制的程度。”陸平一口氣就把所有的事實全部說的一清二楚,任何一點都沒有漏掉,句句分析透徹,眼光刁鑽的程度,完全不下於任何人。
楊曠聽的太舒服了,他可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能夠評價自己的帝王術,沒錯,他就是使用了當年在空竹宅所學的技藝,帝王學顧名思義就是專門為帝王打造的技藝,身為統治者,對下要有足夠的技巧去控制整個國家,你的力度太大,會招致怨恨,你的力度太小,會被眾人逐漸看清,駕馭臣子是最需要關注的地方,這就是楊曠目前著手的問題。
臣子是否忠心其實並不是帝王需要考慮的,帝王應該以利益為主,如果這個人忠心但是會損害國家的利益,那麼就該除掉;如果這個人不忠心但是對國家有利那應該酌情拿捏;若是又忠心又有用,那肯定是帝王最需要的地方。
就像如今的青壯派,即使各個忠心耿耿,而且還是楊曠親手提拔起來的,可是日後若是發展的超出預期,超過了皇權,那就是一個潛在的威脅,楊曠絲毫沒有懷疑他們的意思,只是你想不想造反不是關鍵,你有沒有造反的能力才是關鍵。
“不愧是天師啊,朕的伎倆在你面前無處遁形。”
“那麼陛下是對在下起了殺心了嗎?在下知道的太多了?”天師一邊平淡的笑道,一邊繼續補充道:“如果陛下覺得在下礙事了,直接說一聲就是了。”
“不了,朕容得下你。”楊曠擺擺手道:“身邊不能總是沒有說真話的人,長此以往就算是聖人也容易被懵逼了雙眼,你在朕的身邊,也是朕對自己的一種要求吧。”
天師邁步踱步道:“其實陛下並不需要在意,在下早前就對帝王術有所瞭解,可惜在下並無興趣,也就一直不去鑽研,今日看到陛下施展,總有種熟悉的感覺。”陸平如此解釋道:“若是冒犯了陛下,還請見諒。”
楊曠搖搖頭空笑道:“其實算起來,這才是朕在空竹宅主修的技藝,能認出這種的,除非是在官場摸爬滾打的那些老狐狸,也就只有曾經學過的人能懂,朕不能說是學有大成,不過也應該可以排的上大用。”
“特別是在如今風雨飄搖的大商?”
“不,是即將繁榮富強的大商。”楊曠糾正道:“洗底已經完成,風波也即將會過去,等我們熬過了南夏這場戰爭,就有足夠的時間去韜光養晦,那麼還有誰能擋住那樣的大商。”
陸平能感覺到楊曠身上散發出的氣魄,那是一種披靡天下的王者之氣,只不過這並非是天生的,而是後天逐漸形成的,陸平的臉色終於動容了,很難想象一個並非天生王者的人硬是被培養成長為了一個帝王,竹居士,你到底用的什麼手段,無異於逆天改命之術了。
唯一的念頭只能是——歲寒三友,名不虛傳啊。是那位名列高手榜第一名的天師陸平都如此評價啊。
“若是在下有機會能陪著陛下見證這一幕,實在是畢生之大幸,在下預祝陛下成功一統天下。”陸平很是應景的附和了一句,楊曠聽後看了他一眼,沒有笑,也沒有怒,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就是眼神很冷漠,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天師,朕也希望到時候你能賠在朕的身邊,朕更希望,天師能夠在日後的光景中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功勞。”
這就是暗示讓他可以出力了,陸平可是從過來之後任何事都沒有插手甚至過問的,這點一直讓楊曠耿耿於懷,並非是心胸問題,有人在你麾下卻始終按照自己的性子來,甚至對局勢從不插手,這樣的行為是每個統治者都有些反感的。
陸平怎會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況且他也從來沒想著吃白飯旁觀局勢的打算,他一直不出手只是還沒有到他出手的地步,時機還未成熟,至於機會何時到來,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出,在此之前,他還是需要讓這位年輕的皇帝保持小小的失望了,於是道:“陛下放心,在下一定可以分一杯羹的,而且這杯羹,在下或許可能是最大的。”
“哦?”楊曠來了興致,道:“那就預祝天師能夠實現吧,以後的路,還需要我們一起攜手度過,萬不可放鬆啊。”
“在下明白,請陛下,放心。”
......
......
很早以前,古勁松就一直在南邊守著了,那個男人用十一年的時間告訴了世人什麼叫做無敵,也向世人證明了無敵是可以永存的,十一年,面對每次數倍於自己的敵軍,佔盡優勢的敵軍,古勁松用他的實力一次次的破滅了那些野心勃勃的南夏人後,用無數的屍骨鑄就了他的威名。
這個男人,光是身在南境,就讓南夏人所有人膽寒不已,十一年間死在古勁松手上的少說也有三四十萬了,多少次的大勝,都是古勁松在世間留下的傳奇。
新任的南夏大將軍莫凌駐軍邊境,卻絲毫不敢發出什麼挑釁的訊號,一直小心翼翼的派兵突襲騷擾,就算兵法中有挑釁的案例,可誰又敢在那個怪物面前嘗試呢?
激怒怪物是最不理智的行為,莫凌這麼做的理由少有人知,但是基本上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古勁松。
此刻的大商南境軍營中,所有人都在忙著備戰,他們哪能看不出南夏這幫傢伙死不罷休的尿性,當然都是習以為常的忙碌著,沒有一個人害怕,也沒有一個人驚慌,十一年來他們都是這麼過來的,從未敗過。
常言道驕兵必敗,可是這幫士兵雖然有些驕兵的模樣,可是他們在古勁松的面前絕不會認為自己無敵,他們認為無敵的只有古勁松,所以他們從本質上沒有驕傲,他們只是在沾那位大人的光罷了。
“喂,小子,你新來的嘛?”一個老兵很是隨意的招呼一個愣頭青一樣的年輕小夥子。
“是的是的,我是剛被調過來的,還從沒在中軍幹過。”有時候軍中時常會發生各軍營之間士兵流通的情況,因為士兵也是根據篩選的,如果發現合適或者不合格的話,被調走也是常理之中,這位新兵也是因為體質不錯被選進了中軍。老兵也不是什麼壞人,爽朗的問道:“你被調到哪個隊了?”
“是...是大將軍的護衛營。”年輕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很是激動,就像是接受無上的殊榮一樣,也沒錯,在這裡古勁松就是他們神明,能在那位大人身邊,豈止是無上的榮光。
老兵眼神一下子亮了,馬上用力拍著對方的肩膀笑道:“可以啊你小子,算你祖上積了大德了,趕緊去吧,大將軍的護衛營就在前面左轉的地方。”
年輕小夥子被指路後連連道謝的跑去了,而那個老兵眼神滿是豔羨,不忘自言自語道:“怎麼我當年就沒選上呢?”
這位年輕人終於來到了他做夢都想被選進來的地方,能成為古勁松的護衛,那是南境軍營中的最高榮譽了,而他從未一睹大將軍的真容,如今也終於有了機會。
換做是誰都會如此激動,那可是號稱無敵的兵仙,十一年來面對數十萬南夏軍隊能夠百戰百勝的人物,是每個軍人心中的神明般的存在啊。
只是他來到護衛營的時候,似乎裡面的人都去操練了,他也是剛剛才來,不知道去哪,也只好在營中無聊的閒逛,就在逛著逛著的時候,發現面前有一個男人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是魁梧,並不是那種高大的魁梧,而是身材很勻稱的健碩,對,健碩才是最合適的形容。那個男人個子也很正常,身材也正常,但是總能給人一種十分強狀的感覺。
而且年輕人也上過戰場,能感受到武人身上的殺氣,而他單單從那個背影感受到的殺意就是令人有些喘不過氣的感覺,這讓年輕人頓時有些餘悸。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護衛?”一個沉重有力的聲音傳來,而那個背影也轉了過來,面向他的是一個穿著墨色鎧甲的男人,長著一張無比肅穆的臉,卻有著一張與之不符的小嘴巴。
年輕人一下子被問懵了,剛才那種壓抑感也隨之消散,他好不容易恢復正常想了想後,忽然發現這個鎧甲有些眼熟,好像曾經在哪裡看過一樣。
他馬上在回憶中苦苦尋找,終於想起來那是在大將軍訓話的時候遠遠瞥見的,等一下?大將軍訓話時他遠遠瞥見的,那不就是大將軍的鎧甲嗎?難道說面前的人就是!
“問你話呢。”那人又重複了一遍。
“大將軍恕罪!”年輕人馬上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大氣不敢喘一聲,整個人將頭深深的埋進了底下,顫抖道:“屬下有眼無珠,竟然沒能認出是大將軍!屬下該死!”
沒想到此人,便是令天下聞風喪膽,而且是被公認的那個怪物——古勁松本人啊,之間他就是輕輕的說道:“起來吧,這裡不需要那麼多的拘禮,回答本將的問題。”
“回大將軍,屬下的確是新來的護衛。”年輕人做夢都沒想到來的第一天就能碰巧的遇上那個心目中的偶像和傳奇,簡直是喜出望外。
古勁松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很強大,隨後又能讓人感覺到一種尊敬和膜拜,年輕人光是看著那位傳奇,就已經無法自拔了。
“是個不錯的苗子,在護衛營裡好好的幹,如果你能在一年內幹出成效,就可以做本將的親衛了。”古勁松突然這麼說道,不過隨後卻又補充道:“不過你們不需要去管本將的安危,本將從不需要護衛。”
年輕人似乎是感覺聽錯了,不需要護衛?那麼他們護衛營存在的價值呢,他剛想發問,卻猛然想起問向的物件是誰,於是只能默默的將話收回肚中,不敢多想。
古勁松就這麼離開了,留下的年輕人心中還在凌亂著,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說出不需要護衛這樣的話,他聽說過大將軍的武藝很高超,難道竟然達到了不需要任何人護衛的幫忙嗎?那還是人嗎?
不,他本來就不是人,他是怪物啊!年輕人好似是突然想通了什麼,心中的疑慮也煙消雲散,這次加入中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戰爭又要爆發了,這次他一定要多殺一些南夏的狗賊,爭取多立軍功,也努力去爭取成為大將軍的親衛。
即便大將軍不需要任何人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