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二師兄與四師弟(1 / 1)
張奕之是始終沒有想到,他在西境這邊會碰到這麼一個老熟人,可謂是熟的不能再再熟了,居然是他的二師兄劉絕塵,而且還是作為西蜀世子的身份前來的。
西蜀會派人來是意料之中,可是派劉絕塵卻讓張奕之始料未及,這本身是個可以考慮到的因素,但是在張奕之的認知裡,二師兄應該是不會去管這種事情的。
“四師弟,別來無恙啊。”劉絕塵稍顯尷尬的打了個招呼,今天這麼大場面,在那麼多商軍和自己帶來的人視線中走到張奕之的面前,讓他感慨頗多。
張奕之也是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來了就來了,二師兄就二師兄唄,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道:“二師兄裡面請吧,軍帳中情景,也暖和。”
如今已經入冬,天氣十分的寒冷,就差沒下雪了,等到下雪又該是很令人難受的環境了。劉絕塵點點頭就跟著張奕之走近了裡面的軍帳,兩人入座交談。
還是劉絕塵先開的口道:“四師弟啊,師兄我這次可不是跟你作對的,你知道我不喜歡管這些個麻煩事,要不是我父親非要讓我來,怎麼會弄成這樣。”
“可是師兄不是來了嗎?既然來了,那麼就一定會有所作為不是嗎?”張奕之卻擺出了很直接的態度,似乎沒有在意同門之間的情誼和麵子,“令尊肯定也有令尊的考慮,莫不是師弟我讓他哪裡有些不舒服了?”
“不不不,師弟你這是想多了。”劉絕塵本來就不好意思,在師弟面前也不想做的那麼難看,再說他本來就不關心這件事,實在是被強迫來的,“師兄也知道你談判的本事,所以我過來還不是自討苦吃,你就別擔心了。”
張奕之微微低頭道:“原來如此,那是師弟失禮了。”
劉絕塵聽後有些落寞,他能從對方的口氣中聽到改變,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大師兄的死,看來同門中已經沒有一個是可以逍遙自在做自己的人了,原本有張奕之和小師妹,劉絕塵還覺得有些希望,可是看來再也不會了。
“師弟,你這些天,一直在楊曠那邊效力吧?”
“是陛下。”張奕之自從跟了楊曠這個三師兄後,就再也沒稱呼過對方為師兄了,一直都是主公或者陛下。從這個變化就能看出龔起的死對張奕之的改變有多大了。
“就是他吧。”劉絕塵心裡明白,自己還是直呼楊曠的名諱,即便對方已經貴為一國之君了,“他沒有真的拿你當工具能用則用不用則棄吧,要是這樣我幫你去收拾他。”
“要是陛下能這樣倒還能令師弟高興一些。”張奕之說這句話其實還是想要得到更多立功的機會,他對北境大將軍的位置實在是太需要了,也只有這個位置才能完成他的復仇計劃,所以他渴求楊曠能夠把他當工具,不要同情照顧。
對於現在的張奕之來說,唯一重要的就是實現自己的目標,他以前也只有一心想要幫助大師兄完成霸業,現在卻變成了一味的復仇,即便改變了很多,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劉絕塵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看來四師弟心中的怨恨已經達到了一種極點,不滅掉北唐誓不罷休的那種,他不禁在心中嘲諷唐帝,怎麼就惹上了空竹宅裡最有潛力和天賦的張奕之呢,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虧本啊。
話題陷入僵局後,劉絕塵一直在找機會尋求新的話題,可是他實在不知道什麼話題能避開大師兄的死或者張奕之對北唐的敏感,找不到的他只能迴歸正題道:“其實我這次來雖然是做個場面,還是想知道你們要幹嘛的,總是要跟我說的吧,這又不是什麼需要隱藏的,你我都心知肚明,是關於糧草的事情吧。”
張奕之沒有否認,很坦誠的點點頭。他們都是經由歲寒三友之一中竹居士的細心調教,兩人的學識和智謀都是師承一派,對於互相的能力也是有些瞭解,隱藏是沒有必要更是愚蠢的,所以張奕之才會這麼快就承認。
“果然是啊,楊曠把那傢伙,想的還真是回事,我聽說他都把整個朝堂洗底了,這麼冒險的事情都能幹得出來還成功了,該說他是一代明君呢,還是一個瘋子呢。”劉絕塵閒扯了一句,繼續道:“既然是糧草,那麼我回去的時候就跟我那皇帝大伯說說吧,想必大伯也被你們商國的兵給嚇到了。”
張奕之低頭道:“如此就麻煩二師兄了,其實戰爭什麼的打不打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完成目的,二師兄可以認為我是虛張聲勢,也可以認為我是窮途末路,總之我來就抱著一定要達成目的的態度,還請二師兄多多照應。”
劉絕塵嘆了口氣道:“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了,那麼相信我搞的我都不好意思對付你了,話說回來我也沒有必要去對付你,現在還要幫你敲詐自己的國家,師弟啊師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刁鑽了,不會是跟楊曠相處太久了吧。”
“二師兄你忘了,這是陽謀,明面上的。”張奕之說道:“師弟可沒有強迫或者威脅師兄啊,師弟說的是如果可以的話就多幫幫忙,糧草對於西蜀來說九牛一毛罷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就算我想幫忙也的看我大伯願不願意啊,他那個個性不相信任何人,就連我父親這樣的親兄弟都不相信,想想看就知道多難搞了。”劉絕塵嘆氣道。
張奕之卻胸有成竹道:“如果師兄不與我為敵的話,這件事情有九成的勝算,你知道我沒有撒謊。”
劉絕塵沉默了片刻,便道:“實話告訴你吧,從頭到尾我就沒打算牽扯進去,這是你們商國跟蜀國的事情,我還是個江湖人,我父親也是個江湖人,我會出現在這裡不過是礙於情面,前天我還在江湖屠殺門派呢。所以師弟你就放心吧,師兄不是來對付你的。”
“如此甚好,讓師兄費心了。”張奕之從頭到尾不失禮數,曾經的同門如此深厚的友誼始終沒有打破他自己心中的芥蒂,封鎖自己的心,該是多麼難受的事情。
可是除了這個辦法,沒有什麼能夠讓張奕之能更好的活下去了,大師兄的死是每個人心中揮之不去的傷痛,哪怕是作為宿敵的楊曠,都被龔起悽慘壯烈的死給震撼到了,龔起是空竹宅的驕傲,也是最耀眼的那個人,自從他死後,空竹宅的所有人都為此改變,一切都回不到從前。
劉絕塵很珍視以前的情誼,但他是最清楚其中無法彌補的傷痛,跟在那個被稱為鬼謀的父親身後這段時間內,他學到了很多東西,包括這些天下之中的事情和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他問過父親對大師兄之死的看法,得到的卻是否定。
劉遠梅親口對他說龔起是自尋死路,看似死的壯烈,其實毫無價值,若不是北唐各個蠢貨,否則他會死的更沒價值,相反的劉遠梅還小小的讚許了楊曠的計策。
這與劉絕塵的想法是背道而馳的,但是話從父親口中說出,卻顯得那麼有說服力。當然這些話劉絕塵一輩子都不會告訴別人的,尤其是張奕之,若是被他聽到了,就算師弟對父親沒有怨氣,也會痛心許久吧。
師弟已經傷的太深了,不能再讓他繼續傷心了,只是劉絕塵作為師兄的覺悟,也算是他本能的一種關懷吧。
“那麼二師兄回去之後打算怎麼跟你們的陛下彙報?”張奕之又開口詢問這件事請起來。
劉絕塵想了想道:“自然是該說什麼說什麼,不該說的師兄是一個字都不會多說的,不過要是小師弟還有什麼是能在師兄能力範圍之內能辦到的,師兄倒是願意幫忙。”
“那真是太謝謝師兄了。”張奕之順勢開口道:“師兄可以在彙報的時候添油加醋一番,內容是什麼肯定不需要師弟明說了,大家都都懂的,內外照應就是了。”
“瞭解,就是誇大你們軍隊的實力嘛。”劉絕塵安能不懂,“這件事情包在師兄身上了。”都是一個師傅教的,對方的意思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一個眼神就能知道的明明白白。
這個話題也到此結束了,那就意味著又會陷入尷尬的氣氛中了,無話可談是最煎熬的,劉絕塵又不想這麼快離開,他很在意張奕之的情緒,便一直煎熬的等待對方的開口。
似乎是張奕之也感受到了這一點,過了會才說道:“二師兄還記得以前在空竹宅竹姨教我們玩的遊戲嗎?”
“遊戲?你是說那個投壺?”所謂投壺,在民間也有很多人玩,就是將箭或者別的東西投進壺口中,但是空竹宅的這個遊戲跟外面有所不同,壺是那個壺沒錯,只是投的東西不一樣,在空竹宅投的是羽毛,沒錯,就是在空中飄忽不定的羽毛,站在三步之外的地方扔過去。
為什麼說是竹姨教的,因為只有竹姨能夠百發百中,每一次都能將羽毛飄進壺口內。他們這些弟子,是有成功過的,但是成功的次數少得可憐,基本上你玩個上百次也只有一次能成功,這就是那個無聊卻對所有人都公平的遊戲。
在空竹宅少有的公平,就體現在了這個遊戲上。
張奕之突然提起這個遊戲,也讓劉絕塵回憶起了那時的光景,感慨道:“我記得好像只有楊曠和你這兩個人從沒有一次扔進去過吧。”
以前的確人人都成功過,甚至小師妹都成功過一次,卻只有楊曠跟張奕之全部失敗告終。楊曠當時性格孤僻是根本不喜歡這個遊戲,沒玩過幾次當然不會成功,而張奕之跟著他們屁股後面玩了那麼多次,倒黴的無以復加。
張奕之也知道自己玩的有多差,便道:“竹姨說了,那個遊戲其實根本沒有任何意義,那隻不過是她無聊時候消遣的方式,我們當時卻當了真,除了陛下以外。”
“當時還真沒看出來,他原來已經看清了。”劉絕塵對這一點不得不評價了一句。
“那是因為陛下小時候經歷過了,二師兄擔心我,其實更應該知道該過去的都會過去,陛下這麼熬過來了,我也能。”
原來張奕之說起這個遊戲也是看出了對方在意自己,所以不想讓對方太過擔心。劉絕塵明白後便道:“你說的是這麼回事,我還記得當時他第一天進來我就把他給揍了,他還哭的跟個女人似的,現在想揍他,是揍不了了。”
“陛下不會記恨二師兄的。”
“我才不怕他記恨,他有本事再跟我單挑,看我不打死他。”劉絕塵得意的說道,一點也不為此感到內疚和後悔,反而是很享受和愜意。
張奕之少有的笑了,是的,從頭到尾沒有笑的他終於露出了那麼一點點的微笑,道:“二師兄還是那麼的灑脫,我要是能像二師兄那樣就好了。”
“其實你隨時都可以的,你只是把自己壓的太狠了。”劉絕塵立刻就接上了這句話規勸道。
換來的卻只有張奕之的苦笑搖頭:“不了大師兄,我是回不了頭了,大師兄的仇一天不報我一天都得不到解脫,報仇是我活在這世上唯一的念頭。我和小師妹自小是被竹姨撿來的,算是機緣巧合,你們每個人都有家人和隱情,可是唯獨我沒有,因為我只有大師兄,我一直都想跟大師兄後面,可是連最後這點願望都破滅了,所以我一定要報仇。”
“那麼報仇之後呢?北唐滅了之後呢?難道你就不活了嗎?你就不能為自己活一次嗎?”劉絕塵也激動了起來。
“我找不到啊,我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我什麼都沒有啊。”張奕之說出的這句話何等的苦澀,他一無所有,唯一的大師兄也離他而去,他現在獨自一人,根本找不到一個說話的人,即便兩位師兄和師妹都關心她,可是有什麼意義呢,終歸不是他需要的,他需要的是一個值得讓他奮力去追求的目的,除了仇恨,別無其他。
有種負罪感,叫倖存者的負罪感,即便是別人換來自己的生命,卻依舊活得生不如死,那種撕心裂肺折磨的痛苦,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明白。
之所以張奕之從沒拒絕楊曠的關心,那是因為只有楊曠有資格對他這樣,因為楊曠也經歷過這種痛苦,而且比他更早,那時的楊曠還更小。張奕之還是那麼的溫柔,可惜他的溫柔全部藏起,露出的之後冷漠和強大。
這就是代價,這就是倖存者的負罪感。龔起或許也沒想到他的死會對張奕之有這麼大的影響,張奕之是龔起的之一,而龔起卻是張奕之的唯一啊。
張奕之張止嫣,兩個被竹姨撿來的小孩,陰差陽錯的捲進了兩個男人之間的角逐。一個是兄弟一個是愛人,張奕之與張止嫣體會到的都是不一樣的感覺,楊曠與龔起之間無論哪一個死都會有一個人無法釋懷。
誰叫命運如此安排,他們這些同門,卻不得不刀劍相向,甚至死戰絕死誓不罷休,造物弄人啊。
劉絕塵難以接受的閉上眼睛良久,睜開後也是無比的黯然,他不能誇口說自己明白,他也領略過在意的人死後的感覺,暮蟬的死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但是那種痛,遠非是他能夠比擬的。
“總之一句話,如果你不答應我好好的為自己活下去,我就會成為你的敵人,現在你要辦的事情,我就不會幫忙,我還會從中作梗。”束手無策的劉絕塵只能用出這種很奇怪很小孩子氣的辦法,他是真的為對方著想。
張奕之沒有料到師兄會這樣,也是被震驚了,緩過來後苦笑了聲道:“如果師弟拒絕,相信二師兄是不會罷休了,師弟倒是好奇師兄到底會不會如此較真?”
“一定會,師兄不開玩笑,現在我才是空竹宅最大的師兄了。”明知會觸及對方的傷痛,劉絕塵也強忍著說道。
張奕之提了提衣袖,道:“這樣吧,二師兄,我兩切磋一場吧,你要是贏了,我就聽你的,你要是輸了,那就按照之前的約定幫我,就算不幫,也不要對付師弟了。”
劉絕塵當然不拒絕,論武力他從來不虛任何師兄弟,就算是龔起還在他也照樣不懼,即便自己不是龔起的對手,便答應道:“好,就這麼定了,師兄我讓你十招。”
“不用,二師兄全力就行了。”張奕之說著起身從武器架上拿出了一把刀遞了過去,道:“二師兄的刀法,師弟很久沒有見識過了。”
劉絕塵這時又有些半信半疑的接過了刀,師弟應該是知道絕非自己對手的,難道是藉此答應下來?或者是另有勝算,劉絕塵越想越亂,便道:“等會你就知道了,可別後悔,你讓師兄全力師兄就不會留手了。”
張奕之也抽出了洞玄劍,劍指對方道:“還請二師兄賜教。”
“哼,就在這打嗎?”
“沒錯,就在帳內。”
“你真是瘋了。”劉絕塵說著猛然瞪起雙眼,氣勢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