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絕境求破(1 / 1)
坤沙在葉浪的帶領下,漸漸的來到了北唐境內,他並沒有被脅迫,完全是出於自願跟來的。葉浪這個人,雖說看起來就有些不太舒服,可是畢竟說是找到了能提高他修為的一種方法,試問江湖中哪個武道中人能抵抗住這種誘惑。
他並不是想走捷徑,而是他的修煉達到了瓶頸,始終無法邁出哪一步,這點坤沙自己最為清楚,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葉浪也能看得出來,讓他跟著對方最重要的原因還是葉浪隱藏的那股戰鬥力。
在當時葉浪第一次在他面前顯露氣勢的時候,坤沙就能感覺到此人武藝不在他之下,但不在他之上,既然對方有實力有渠道,他為何要拒絕。
於是便有了這次的長途跋涉進入北唐境內。
葉浪從頭到尾也就是隻有帶路,原本話還不算少的他路上卻沒怎麼說過了,坤沙好奇,卻也沒有發問,他懷疑過對方可能別有所圖,可是都到了這個時候,殺他有什麼意義,坤沙知道自己在世上沒有仇人,現在也脫離了大商,更不會惹上別的麻煩。
“老兄啊,你可知我的父親是誰?”葉浪突然說道。
“不知。”坤沙很冷漠的回答了一句,靜靜的等待下文。
葉浪神秘一笑道:“我的父親,是這世上武道頂尖的存在,如果你的腦子還清醒,就該知道我說的是誰了。”
坤沙臉色一變,他所知道的武道巔峰,也就那麼點人,而算上年紀的話,唯一符合標準的應該就是那個了,於是他失聲道:“你竟是天魔的兒子?”
“為什麼每個人聽到這個訊息都會很意外?為什麼天魔有兒子就很奇怪?他雖然是個魔頭,但也不至於絕後吧?”葉浪完全不理解很多人的這種做法,“原以為陰陽棍會與眾不同,沒想到竟也是如此。”
“我本就不是什麼高人,心態俗得很。”坤沙一點都不想把自己說的那麼高尚,“所有人都會為之震驚的原因還不是你父親曾經在江湖作過的惡。”
“惡?殺人就死惡嗎?”葉浪反問道。
“並不是殺人那麼簡單了,”坤沙一字一句的說道:“天魔所練功夫太過邪門,竟是需要生吃人肉來增進修為,更是靠著這種邪門功夫殘喘至今強行增加受命,這樣難道還不算惡?”
的確,天魔的行徑舉世皆知,手段殘忍讓人不得不噤若寒潭,要知道在劉遠梅還沒在江湖橫空出世的時候,天魔才是江湖唯一的夢魘。
葉浪不屑道:“敢問殺人和吃人有何區別,不過是屍首完整的問題,你殺了人難道還會安葬他?你殺了人還會付錢把屍首運回去?不會的,江湖中人殺了人拋屍荒野已經算是仁慈了,弄不好還會割了腦袋到處炫耀。所謂的殺人,行徑上和吃人有何區別?”
“你這分明是詭辯,我不想和你逞口舌之利。”坤沙知道話題會發展到哪種地步,他之前跟王逸飛在一起共事的時候,太過習慣這種口吻了。
葉浪則是笑著搖搖頭道:“人們總是不願意直面事實,又或者是事實太過打擊他們脆弱的心,所謂的公道正義,還不是用血肉堆起來的,你敢說你這輩子就沒將別人的屍體拋屍荒野?”
坤沙不予理睬,但是他心中也開始有些動容,的確,幾乎只要是江湖有頭有臉的人,都幹過殺人這種勾當,因為身在江湖身不由己,總是會發生衝突或是挑戰,你要想出名,不殺人那一定是很困難的。
就連那位天下第一的天師陸平,手上也沾過鮮血,不久前還親手殺掉了前來挑戰他的天下第二霸僧暮蟬,才讓天師這個名號,更加的響亮。
可是吃人這種事情,實在是無法跟殺人歸於一類,吃人那根本就是怪物才會乾的事情,人吃人,不就是在墮入魔道嗎?坤沙堅持他的看法,魔就是魔。
“夠了,我不想聽你在這胡言亂語,你若是想為你父親洗脫罪名,去別的地方鬧騰去,我現在只想得到你的承諾。”
葉浪明白他的意思,總之只要他再這樣,搞不好坤沙馬上就會扭頭走人了,於是便繼續在前面帶路,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那般的平靜。
就這樣,坤沙突然覺得在林中的氣氛越來越冰冷,寒風陣陣呼嘯,本就是凜冬,寒風很正常,但是這裡灌風太厲害了,竟是能穿透厚實的衣服,兩人都用內力時刻抵禦寒冷。
而坤沙終於在林中見到了一抹黑影,他這次是真的見到了那個被江湖傳說的魔頭了:“不愧是一代魔頭。”
葉浪挑了挑眉,有些幸災樂禍,識趣的閃到旁邊了。
“嘿嘿嘿!好小子,很久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說話了。除了陸平那個混賬敢在我面前這麼說之外,你算是第一個了。”黑影瞬間從樹上掠下,殘影都是極快的速度。
坤沙下意識拿出了陰陽棍備戰,只見呈爪狀的手掌襲來,直接打在棍上,竟是讓這位天下第五活生生的退後五步之距。
真的是武道巔峰,絕對不可能弄錯。坤沙冷汗直冒,他知道剛才那一爪根本就沒有用全力,若是用全力的話他根本無法抵擋,這股壓抑感甚至超越了霸僧暮蟬。
“你小子還算不錯,不過跟普陀小鬼還是差了不少了。”天魔陰森的聲音實在是太過令人壓抑,就連身經百戰的坤沙也不由得汗毛豎起。
“父親,這位就是陰陽棍坤沙。”
“沒聽過。”天魔很是囂張,但是他就是有這個資本,區區的天下第五,他向來不會放在眼裡,這個世上在他看來除了那兩個人之外,就沒人能與他對敵。
而坤沙也沒有多少怒意,他知道眼前的這個魔頭實力遠超自己,或許用不到十招,他就會死於此地。
“你是來挑戰我的嘛?”天魔有些飢渴的說到,總覺得他的眼神就像是想要將坤沙吃掉那般的渴望。
坤沙沒有被嚇到,硬著頭皮道:“非也,我可不會自不量力到這種地步,傳說中的天魔,同樣也是武道巔峰。”
“算你小子還會說話,也罷,饒你一命吧。”天魔卻有些失望的擺擺手,露出了他骨瘦如柴的面貌。
葉浪這個時候也站了出來道:“父親,他遇到了瓶頸,我是帶他來向你求教的。”
天魔突然放聲大笑,笑的更加的狂妄陰森:“我活了這麼久了,從沒聽說有人敢來向我請教,哈哈哈!你莫非是瘋了?還是想不通要入魔了?”
“當然都不是,我只是想變強,也不想入魔。”坤沙回答的很平靜,就像是在說一件很理所應當的事情,“我想挑戰普陀,奈何現在就差一步,就是那個瓶頸。”
天魔邊笑便道:“你是個有意思的傢伙,比那些自詡為正義俠士之人要強得多,你既然來找我了,別管什麼瓶頸了,敢不敢跟我較量一番?搞不好我會殺了你。”
“不敢,現在我不是你的對手。”坤沙算上來是天魔的晚輩,但畢竟天魔在他心中是魔道,他是斷然不會向魔道中人低頭屈身的。
“那就免了吧,既然你連死的覺悟都沒有,你這輩子都破不了他的觀音掌。”天魔很是斷定的說到。
坤沙愕然的望著天魔,也有些動容,是啊,他居然未戰先怯了,雖然對手是天魔,是武道巔峰,但是沒理由他就必須害怕,思慮再三,他還是點頭道:“那便請天魔指教了。”
天魔一副得逞的笑容,眼神瞬間變得血紅,看的人發毛,而葉浪見怪不怪的又躲到了更遠的地方,像是看戲一樣看著自己的父親和自己帶來的人在這裡動手。
結果是註定的,任誰心中都清楚天魔的實力對於坤沙是壓倒性的,而坤沙仍然是死死的握著陰陽棍,做好了殊死搏鬥的念頭。
“來了!”天魔身形一閃,飛快的來到了坤沙的面前,還是那樣的爪,但是現在是雙爪齊出,棍子連一爪都吃力,兩爪下來自然是整個人都倒飛了出去。
而天魔的速度之快,超出他的想象,他還是低估了天魔,說能撐十招還是不一定的,他極力的用棍子支撐自己的身體保持重心,可是天魔的腿已經踢在了他的臉上。
鮮血從嘴中噴灑,天魔在戰鬥的空隙中居然很飢渴的在半空中飲血,癲狂的樣子足以讓世人畏懼。坤沙重重的倒地,可是陰陽棍卻還在他手中牢牢的握著,他還沒有死,就說明戰鬥沒有結束。
橫掃八荒,下一招的棍法是他全力的一個殺招了,他瞄準著天魔飲血的空隙,用他生平最厲害的招式攻去。
天魔只是瞥了一眼,竟然直接抬手去擋,有些輕視的樣子,而下一幕發生的事情,連天魔自己都震驚了,他那乾枯的手臂碰撞在棍子上發出很沉悶的響聲,就像是手臂是鋼鐵一般,可是棍子掃開的時候,手臂那邊明顯的凹進去一小塊了。
“可以啊,竟能破了我的魔臂。”天魔竟是越加興奮的上去,用他的爪活生生的勾出了坤沙胸口一大塊肉,鮮血再次噴湧,這回染紅了他整個衣裳。
坤沙臉色慘白,急忙點了自己的穴道止血,而他也眼睜睜的看著天魔在他面前啃食著從自己身上挖出的血肉。
“果然高手的肉就是好吃,嘿嘿嘿。”天魔慾求不滿的吸吮著沾滿鮮血的手指,一面陰森的看這對方,完全沒有點到為止的意思,也是,他先前就說自己不會留手,也可能會殺了對方。
坤沙不後悔,他直面了一個江湖的魔頭,已經算是一種歷練了,哪怕這種鍛鍊的代價是生命那麼重要。坤沙怒吼一聲,提棍揮舞,高速猛烈的連續棍法竟無一能命中對方。
但是有一棍終於還是打在了天魔的臉上,竟也只是稍微的擦傷了對方的皮膚,坤沙這回才清楚的看見,從天魔臉上蹭出的血液竟是黑色的。
這還是人嘛?噁心的感覺充斥著坤沙的內心,陰陽棍也由於勞累不得不放下,暫做喘息。
天魔沒有收手,呼嘯著狂風奔來,儼如一頭紅了眼的猛獸,坤沙知道自己的氣力越來越弱了,只能是便退便守,勉強的撐過了五招,而後跪地吐血。
每一招的勁道都透過棍子傳到了坤沙的體內,內傷已經形成,以前從來都是他用棍子讓別人內傷,現在居然換成了他自己內傷,簡直是太過戲劇。
“受死吧!”最後一爪已經懸在了他的天靈蓋之上,最後一刻,坤沙知道可能自己會死,但是他不想死,他雖然做好了必死的覺悟,可是他在最後一刻也不想就這麼死了,於是他下意識的反擊了。
棍子以他自己也無法想象的速度提到了自己的頭上,竟然直接將那一爪打偏了軌道,只是劃傷了他的後背,而天魔的身體正好面對著他的眼前。
“定!”坤沙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自信,竟然用棍頭猛地捅在天魔的腹部,依舊是那般沉悶的聲響,但是有效,天魔第一次被他正面擊退了。
天魔退後僅僅一步,很是讚賞的看著對方,卻沒有任何的收手,他並未受多大的傷,攻擊手段依然凌厲。
而坤沙像是通了竅一樣,整個人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氣勢,猶如當年對陣暮蟬那樣的巔峰氣勢,甚至還有些超越的架子,他現在受了傷,卻還能比擬巔峰時刻,算得上一種自我的超越了。
橫掃八荒再一次被用出,即便坤沙知道再度使用這一招對身體的負荷會有多大,但是他同樣沒有猶豫,竟然直接用這一招擋下了那原本不可能擋下的一爪。
隨後三招,坤沙幾乎是沒有落下風,可惜三招之後,他不得不退了,因為一直持續這樣的負荷,他還是會筋脈具斷而死,他撐到了第十招了,他終於撐到了第十招。
可惜他再無力反抗了,下一招他必死無疑。
而天魔卻在這個時候收手了,殺意也隨之消散,坤沙重重的吐了一口氣,他終於還是熬過了這個生死之局。
葉浪鼓著掌慢慢走來,道:“父親覺得他如何?”
“這小子能超越普陀,不過還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否則就算勝了也是同歸於盡,因為這小子的武藝是自損八千傷敵一萬的型別。”天魔如此評價道:“小子,最近就跟著我練一段時間吧,我可以稍微提點你。”
“多謝了。”這是坤沙第一次對一個魔道中人吐露自己的感激,他還記得自己殺了魔殺四鬼中的魔煉,也是因為他對魔道的厭惡,可是不論立場,天魔真的是強者。
而天魔正是魔煉的師傅,原本坤沙還以為遇見天魔的自己會必死無疑,沒想到卻得了個契機,看來跟著葉浪走了一趟,還是有好處的,他活了這麼久,卻始終看不透自己的武道,最後的突破,還是魔道的給予。
“你不恨我殺了你的首徒?”坤沙原本不打算多話,可是他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首徒?魔煉算嗎?”天魔完全不在意道:“什麼師徒恩情,我從來都沒當過真,只不過是想收幾個弟子看看他們有無資質,我可不像那些名門正派,說好了公平決鬥,可是自己的人死了還是記仇。”
這般無理無情的話在天魔口中說出卻令人感覺到了一些道理,的確,所謂的正義也是大多數人的標榜,江湖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公平,他們依舊是各懷鬼胎,為了各自的利益而伺機而動,甚至為了私怨而大打出手。
而一個被江湖唾棄的魔道,卻看得如此之透,何等的諷刺啊,坤沙對於正邪的認知,又多了新的看法,他這回是真正的對天魔有了些敬佩,不再認為那些是歪理。
道理便是人心所定,人心才是衡量的標準,坤沙不再拘泥於俗禮,他的巔峰期不但可以維持的更長,或許在日後還會有質的飛躍。
“多謝前輩指教!”坤沙鄭重的行禮彎腰,表達他發自內心的尊重。
“別假惺惺的,跟我來吧,以後的日子可不會好過。”天魔仍舊陰森的笑著,以很快的身形重新隱入了林中。
葉浪微笑走來道:“現在是不是覺得要是沒跟我來回後悔一輩子啊?”
“是有點。”坤沙向來坦誠,“不過依舊是我的選擇,我還是選擇來了,就說明我從不後悔。”
“真是個固執驕傲的人,那好吧,我就看看你以後能否超越普陀,他現在應該是天下第二了,而你是天下第四,越級挑戰,肯定很刺激。”
這算什麼,坤沙之前就連越兩級挑戰天下第二的暮蟬,現在的普陀,其實他也不是很重視,他就是想要一個突破,即便沒有把握,只要有一戰之力,他就會義無反顧的去挑戰,如同在天師手中殞命的暮蟬一樣。
這就是武道中人的真正覺悟。
坤沙秉持著自己的內心,步入了更深的林中,葉浪則是搖頭嘆息,道:“我那兒子若有你這般心性,如今何必去唐都興風作浪,不過人各有志,天意如此,我就好生的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