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節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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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好訊息啊。”謝量海一臉欣慰的遞來了來自兗州的奏報。楊曠正在批閱奏摺,聽說是好訊息也沒能讓他緊皺的眉頭鬆弛下來。

楊曠接過奏報看了看,像是意料之內並無驚訝,點點頭將奏報隨手甩在了案桌的一側,繼續批閱面前的一堆奏摺。

見到陛下如此,謝量海也沒有疑惑,很默契的低著頭下去了,他看得出來其實這一步也在陛下的棋局之中。

不久後,陸平問道:“陛下準備安排誰去?”

“哦?”楊曠終於是放下了他的事情,定睛望著對方道:“朕還沒告訴你是什麼事情呢,你怎麼就知道?”

“在下不需要猜,陛下的行為已經告訴了在下答案。”

“哼,朕還以為自己已經掩飾的夠好了。”楊曠略顯失望的笑了笑道:“沒錯,阿昆幫助楊毅做掉了兗州守備總管燕南飛,這個位置可以由朕的人取代。”楊曠閉目沉思了會,“可是至於派誰去,朕還未想好。”

陸平卻沒了聲音,相比平時喜歡諫言的他來說,顯得十分反常。這一點被楊曠看在眼裡,卻未明說,只是自顧自道:“科考之後,朝廷的人才得到了極大的充實,有能力的人不在少數,但若說真正能信任的,朕卻沒有。”

科考招進來的官員們的確是真才實學,可正因為是人數太多,楊曠沒有時間去來得及一個個瞭解認識,說不清會不會有敵國的棋子,貿然啟用新人,從來都是高風險的選擇。

陸平了解到楊曠的糾結所在,終於開始提議道:“陛下所言極是,可即便是在下也無法確定哪位新任官員值得信賴又有能力,好在兗州那邊的情況不是很緊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去篩選。”

“說是這麼說,朕不想浪費一點時間。”楊曠表面上對兗州全盤掌控,實際上恨不得早點將這個富庶之州真正的拉進大商的國庫中,最近需要的財力和資源,都是空前的巨大,改革的代價便是如此。

“陛下只能如此了。”陸平給出的提議很有意思,他的提議幾乎都是楊曠無法選擇的,與其說是給建議,倒不如說是給楊曠增加一點決心罷了。

楊曠嘆了口氣,將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先將兗州之事放在一旁,想是也清楚急沒有作用,將話題引開道:“止嫣和莫邪她們如何了?”

“一切正常,根據野火的說辭來看。”

“瞧瞧,你跟朕說話就不能不要這麼拐彎抹角的嘛?”楊曠拿他沒辦法,“所以說你覺得她們會出事?”

“非也,在下只是認為可以讓她們回來了。”

“什麼?”楊曠微怒的皺起眉頭,“當初讓朕派她們的也有你一份吧,還沒去多少天就讓她們回來,你把朕當成什麼了?”

“陛下息怒。”

怎能不怒,楊曠的怒意也不是真正的憤怒,只是有些反感。

陸平解釋道:“她們本來便是誘餌,引得的是敵人,可如今外面沒有一絲風吹草動,並不代表沒有敵人,而是敵人異常的謹慎,謹慎的敵人,就不能用這種直白的方法。”

楊曠稍微冷靜下來道:“還能是誰,不只有斷念教那幫人了嗎?”

“恐怕斷念教也不是上下一心,在下能看出這些人的手段和方式還有謹慎程度和之前咱們碰到的斷念教完全不同,”陸平這番話瞬間讓楊曠醒神過來,“或許斷念教萌生了新的派別,只是還沒有表現出來。”

“天師,你可知你此刻所說,非常的關鍵,容不得一點的錯誤。”楊曠沉聲質問道。

“不敢說分毫不差,但能有感覺,八九不離十應該是可以的,陛下不妨想想,斷念教以前的風格,都是動用大部分的時間去準備和介入,而這一次,則是有些急了,但是效果跟以前比起來,好像是這次更有威脅性一點。”

楊曠不得不承認,對方說中了全部的重點,若真是如此,不知是該讓人高興還是該讓人擔心,不管如何,不能讓止嫣和莫邪暴露在完全不瞭解的對手面前,他當機立斷道:“行,朕立刻下令讓她們回來。”

“陛下,南夏還在變強,我們都錯了。”陸平露出了那張從未露出的凝重面孔。

楊曠都差點感覺不到心跳,這是何等震撼的訊息,在各個方面已經超越各國的南夏,居然還有能力變得更強,雖然楊曠還不清楚原因,可是他相信陸平不會空穴來風。

“告訴朕原因。”

陸平頓了頓道:“南夏的那位皇帝,從來都不是一個昏君,更算得上是一代明君,說句實話,就目前看來,陛下與他的差距還有很大,另外,南夏的斷念教出現這種情況,按照在下的推測,為南夏帶來的不會只是混亂,還有進步。”

“進步?不亂如何進取,你是這個意思。”楊曠逐漸明白了陸平的觀點,轉而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道:“那麼朕就非要不信這個邪,朕要親自對他們動手。”

陸平愣了愣,道:“陛下認真的?”

“不要誤會,朕所說的親自動手,並不代表朕會親自前去,而是朕親自策劃,斷念教比起老太傅,差的不是一點點。”楊曠忽然就想起了那個曾經讓他無比棘手的老頭,根據以往的經歷,他有這個資格口出狂言,“我的野火,不會輸給這個斷念教。”

“怎麼說呢,陛下的話總是那麼讓人有信服力啊,好吧,在下也願意在陛下這裡賭一把。”

“賭?為何用這個詞?”

陸平笑著說道:“陛下可知賭徒為何嗜賭?”

“他們想贏,自然會賭。”

“可若是逢賭必輸的那種呢?為什麼他們明知自己手氣差還要繼續的傾家蕩產的賠進去?”

楊曠思索了片刻,突然會心一笑道:“先不說朕手氣好的不得了,就是不好,朕也同樣享受。”

“沒錯,正因為享受,才會賭,我們只是在享受那種刺激的過程,期待萬分之一的結果,這才是賭的樂趣所在。”陸平言及賭,根本不像是一代宗師所言,“陛下要賭,在下便跟著賭,這樣賭注更多,賺得更多。”

“你可小心,朕有時也喜亂來,你別給賠的傾家蕩產了。”楊曠邪笑的說道。

“不用陛下操心了,在下的命,足夠去賭了。”

楊曠放聲大笑道:“到了這層面,還有誰不是拿命來賭的,不過若是命硬的,笑到最後也未嘗不可啊。”

楊曠與陸平不像是君臣,也不似主僕,更不是友人,而正有點像他們剛才所說的那樣,像極了兩個在賭桌上同下一注的緣分而已。

可那種默契感,卻勝過了君臣、主僕與友人,命運的指引,讓兩人找到了他們的方向。他們沒有一上來就孤注一擲,而是靜靜的賺取小利,等待著時機去賺莊家一個大的。

“陛下,魔星閆克宇他們該回來了,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在下想去為陛下取來一個人頭。”

楊曠將雙眼眯成一條縫,好奇道:“究竟是誰的人頭,值得天下第一親自去取?”

“當然是一個重要的人頭,非在下去不可。”陸平不是嗜殺之人,可能真是此人至關重要,“陛下可否答應在下暫時離京。”

“多久?”楊曠爽快的詢問時間。

“三天,三天之後,在下會將那顆頭顱,獻給陛下。”

“那麼朕就耐著性子等著那顆頭顱吧。”

......

......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雲楊惱怒的在自己的房間中怒吼,面對他發洩的也就只有斷念教教主一人。

“沒有為什麼,就是因為你不能去。”

雲楊一聽更加惱火道:“我的能力,不輸他們,我也是天下名將,我也有實戰經驗,難道陛下忘了當年是誰領兵阻截古勁松的追兵救下了兩個名將?”

教主平靜道:“沒錯,論實力和戰績,的確沒有理由讓你在都城待著,可這是陛下的決定,我等作為臣子,都要無條件的服從。”

“再這樣下去,我怕我要活活的悶死在這裡,到處還都是你們斷念教的人監視我,到底想要幹什麼?要逼死我麼?”

“誰都不想逼死你,不要想得太多。”教主正在安撫這個暴躁的青年,“試想一下,其實陛下留你在都城,也有陛下的用意,畢竟古勁松那般強大,一旦前線出了事,還有你可以去救援。”

“說到底我就只是個替補。”

教主嘆了口氣道:“都說了不需要如此多想,你是個好苗子,正因為你的能力和潛力,陛下才不捨得讓你提前面對那個頂點,你不會不知道前線發生了什麼吧?”

“我自然知道,不就是古勁松敗了一場嗎?是個人都知道是古勁松故意敗的,所以呢?有什麼變化嗎?不過區區一場戰役的勝負,就把大夏弄得焦頭爛額,無能。”雲楊宣洩著內心的不滿。

“古勁松,是個名副其實的怪物,你要想與他對敵,便是拿自己的命和前途做賭注,勝算幾乎沒有。何不以逸待勞,等待時機成熟,你再一戰成名,豈不是更好?”

雲楊冷笑道:“你說的如此輕鬆,不知堂堂的斷念教教主有無上過戰場?為帥者只會越戰越強,十一年來我們都沒能等到古勁松鬆懈,你以為再過十幾年就會發生嗎?”

教主默默的拿出了懷中的一張紙,道:“我的確沒上過戰場,也不懂其中門路,這樣吧,我給你一個你感興趣的訊息,作為報酬你安分一段時間好嗎?”

“先說來聽聽吧。”雲楊也有些期待。

教主開啟紙卷遞過去道:“這是西蜀那邊密探寄來的戰報,那個新秀張奕之是如何逼死馮笑餘的過程,幾乎都有詳細的記載。”

雲楊連忙接過紙卷查閱了起來,過了一會,他果真安靜了下來,嘴角也浮現出了笑意:“哈哈,不愧是龔起的師弟,有點資質,但也是運氣使然。”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不可否認,他也會是一個威脅,我們本就有古勁松這個屏障阻攔,如今又有張奕之橫空出世,再加上那個商國新帝的狠辣果斷,大夏又有了兩個威脅。”

“看在這張紙卷的份上,我就勉強消停一段時間吧,但不會很久,你知道我不喜歡悶著的。”雲楊笑著將紙卷在燭火中焚燒掉:“我對張奕之很感興趣,如果方便的話,我希望能得到斷念教對他掌握的所有情報。”

教主看對方終於有妥協的意思,暗自送了口氣,笑道:“當然方便,只不過目前的情報並不詳細,多數也都是些虛無縹緲的。”

“那就繼續查唄,你們斷念教不是最擅長這個嘛。”雲楊坐在椅子上,愛撫著自己的利劍,目光銳利道:“千萬別誤會,一有機會,我絕對要離開,戰場才是我心所向。”

“這是自然,時機成熟,沒人會攔你,而且到時候陛下還會給你更多的幫助。”教主如此給下了一個承諾,他很看好大夏的未來,人才濟濟是大夏強盛的根本,斷念教的存在,正是為了維持大夏的強盛而創立的。

“對了,我還聽說一件事,”雲楊突然放下劍好像想到了什麼問道:“聽說天師陸平身在洛陽,已經成為進了商國的人?”

教主沉默了片刻,陰鬱的點了點頭。

“果然是真的,十人散都差點命喪洛陽,足見此人厲害。”即便身處不同的環境,雲楊依舊敬畏那名武道巔峰,“剛才你一番言語,怎麼漏算了這個不小的威脅?”

“陸平不會是威脅。”教主回答道:“江湖中人,終究是江湖中人,只能在暗處策應,卻不能改變大局,大國之間的交鋒,從來靠的都是兵力和國力,古今以來,江湖之力再盛,也無法干預俗世的戰爭。”

雲楊凝重道:“雖然我也如此認為,可陸平畢竟是天師,若是他留在洛陽,豈不就代表我們再無機會對洛陽進行侵入了嗎?”

“可以這麼理解吧,可我相信,大夏會掃清一切的障礙。”教主對此深信不疑。

“我倒不這麼認為,”雲楊不是對大夏沒信心,而是對斷念教沒信心,“一個古勁松就讓整個強盛的大夏停下了腳步,就連你們斷念教也對那個怪物束手無策,你又何以去相信未來?”

教主抬頭看他,目光堅定道:“我就是相信,就是知道,大夏一定會勝利。”

不知為何,雲楊突然感到一陣寒意,激的他差點發顫,似是被對方的病態般的執著給駭到了。不過怎麼說,他們都是一邊的人,斷念教和他,以及舉國之人,皆是為了大夏的未來而奮戰的陣營,不去想著如何壯大國家,何談未來。

“我瞭解你的心意,放心吧,我會消停的。”雲楊真的如他所說的安分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般暴躁焦慮,現在感覺是換過來了一樣。

或許從一開始,表面上的就不一定是真實的,看上去雲楊暴躁,其實真正焦躁的,恐怕還是這位調理大夏廟堂和江湖的教主吧。

肩上的擔子很沉,換成是誰都一樣,特別是有追求的人,而到了他們這個境地,每個人的追求都是畢生的夢想,皆是難以達到的宏圖偉願。

可誰都明白,最後只有一個勝者,勝者才能獲得想要擁有的東西,才能達到那個目標。對於教主或是雲楊,亦或是夏帝,都是有著他們的執著所在。

“教主。”身為尊主的李東勳突然出現在了房間中,一臉笑意道:“陛下那邊有新的指示了。”

雲楊的眼神有些反感,他不喜歡這個叫李東旭的人,總感覺他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裡奇怪,興許是武人的直覺,他終究還是閉口不談。

教主道:“確定是陛下的?本座剛接到陛下的命令啊。”

“千真萬確,陛下臨時更改了決定。”

“這樣啊,”教主看來是要秘密的進宮一趟了,望向雲楊道:“我就當是你答應了,好生磨鍊吧。”

雲楊冷哼道:“不用你管,忙你的把。”

教主帶著李東旭離開了房間,而云楊則是重新拿出了利劍開始擦拭起來,他隱隱的能從劍身看到自己的倒影,竟然自言自語起來道:“我有預感,張奕之就是你最大的敵人,以後,說不定有機會能一較高下。”

而身處宮廷之中的夏帝,正穿著龍袍屹立在大殿繪製的地圖之上,整個人像是整個地圖的制高點那般,像極了他自身的那股氣勢。

空擋的大殿,唯一的帝王,夏帝的野心,被古勁松整整阻擋了那麼久,其實他的內心早就按耐不住,他迫切想要破開那道屏障,實現他的霸業。

前線上,莫凌披頭散髮的趴在案桌上心力交瘁,完全弄不明白古勁松用意的他,快到了崩潰的邊緣。商軍那邊,所有的將士沉默著遙望著南方,目光透著無可抵擋的銳利,穿過整個軍營的最深處,被譽為怪物的男人正仰望著夜色。

洛陽的郊外,白衣的身影掠過無數的林間,年輕的將軍在自己的府內苦讀兵書,青壯派的要員們為政務繁忙著。

誰都感覺的很清楚,節奏開始變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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