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繼任者(1 / 1)

加入書籤

“臣拜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曠看著臺階下的男人,沉吟道:“不用山呼萬歲了,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場合。”

“陛下莫怪,只是臣第一次面見陛下,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的仰慕,只能借山呼萬歲來表達了。”男子二十幾歲的年紀,平凡的相貌,臉上是那般的寵辱不驚。

“你倒是會拍馬屁,行了,起來吧。”楊曠揮揮手,待對方站起後,才道:“你是李玄武舉薦的人,他的眼光朕還沒領教過,就在此刻讓朕瞧瞧吧。”

如今是在大殿上,楊曠要求對方在這個場合這個時間顯露才能,的確有些強人所難了,但要知道,如果是要去執行那個任務的話,必須要有極高的才能才行。

更為重要的是,楊曠還想借此看看他的秉性,對於善識人心的他來說,透過對話來觀察,十分的容易。

男子微微一笑,這才抬起頭道:“陛下就不問問臣的名字嗎?”

楊曠笑道:“朕還需要問嗎?袁世仁,你的身世背景,早就擱在朕的案桌上了。”

名為袁世仁的男人,極具氣質的笑了笑道:“恕臣冒昧了,竟然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你究竟是不是愚蠢,朕自有明斷,朕只是要看看的才能,用說的用做的,你自己想辦法把。”楊曠還是那麼幹脆。

對方頓了頓,便開口了:“臣並非名門世家,也非天賦異稟,無論文武,皆無突出之處。若非陛下仁德,開科舉之試,臣也未必有機會入仕為官。”

“既然無突出之處,又何以透過科舉之試?”

“陛下誤會了,臣所說的無突出之處,並非是科舉那些俗套之試。”袁世仁話鋒一轉,逐漸變得凌厲起來。

這樣的銳利,楊曠並不反感,這個年紀,就該有這樣的心性,想要在亂世中尋求突破強大,墨守成規一意求安是不行的,相反他就喜歡那種有些膽量和怪異之人,只不過不要太過獨斷就行。

“你說俗套?那就是在說朕的科舉無趣咯?”楊曠也開始放低了他的聲線,整個人瞬間陰鬱了下來。

袁世仁完全不受影響,他只是低下了頭,但是絲毫沒有流露出膽怯的神情,轉而回答道:“臣無意冒犯陛下,但科舉終究是紙上談兵,只有真正去做過,才能磨鍊到真正的技藝。”

“所以你的技藝是什麼?你又做過什麼?”

“臣之所長,乃是管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袁世仁回答的很保守,“臣自認符合陛下的要求。”

楊曠皺了皺眉,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又有些過於安穩了些,有些不滿意的他並未將心中所想寫在臉上,耐著性子繼續問道:“哦?你知道朕要你去幹嘛嘛?”

“兗州,”袁世仁口中慢慢道出的兩字,終於讓楊曠有些動容了,在這個洛陽繁忙的時候,能夠將眼界放到全國中已經難能可貴,尤其他這種並非名門而出之人。

能夠察覺到兗州的暗流湧動的人,絕對不是庸人。可即便是確認了這點,楊曠還是沒有直接的認可他,並繼續道:“很好,你還算有點眼光,那麼你又如何得知你能完成朕的指派,兗州可不只是那麼簡單而已。”

“那又如何,有陛下在,一切都已成定局。”袁世仁的目光永遠是那般的灼熱,就好似能看透一切那樣,沒有任何的邪念,有的只是赤誠,帶著無限的興奮。

楊曠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的同樣興奮:“哈哈哈!不愧是李玄武舉薦之人,你是朕見過最有膽量的官員了,不錯不錯,你的確有過人之處。”

“陛下可以放心將兗州之事交與臣,臣不敢保證什麼兵不血刃收攏兗州權柄,但可以保證結果是陛下想要的。”袁世仁再次跪在了地上,雙眼放光道:“陛下給了臣等這些出生平凡的讀書人,臣等自當拼死效力。”

“別急,朕還沒有發話。”楊曠從龍椅上站起,走下了臺階,來到了對方的面前,仔細的打量著袁世仁,道:“兗州州牧古音,已經死了。”

這本來是個少有人知的秘密,楊曠就這麼堂而皇之的道了出來,從頭到尾一直寵辱不驚的袁世仁,終於有些觸動了。

萬萬沒想到,那個對陛下平叛有功的兗州牧古音,早就死了,估計現在兗州的那些人還眼巴巴的等著他們的州牧回來,誰料陛下如此之果斷。

“你就不好奇他為什麼死了嗎?”楊曠貼近對方的耳朵道。

袁世仁不卑不吭道:“臣不好奇,既然是陛下的決定,那麼必然是正確的。”

他沒有抬頭,也能察覺到徹骨的寒意,那是屬於帝王的凜然之氣,袁世仁明白古音的死一定是觸犯了皇帝的利益,身為臣子,從來不需要在這方面多問。

特別是現在,袁世仁也想建功立業,既然想要建功立業,就必然需要統治者給與機會,他必須把握,為此他便不可以有絲毫的不敬和僭越。

楊曠笑了笑走開,對他道:“可以,這個事情可以交給你了。朕相信李玄武的眼光,也相信朕自己的眼光,你作為前往兗州擔任守備總管,是不二人選。”

“多謝陛下!”袁世仁如釋重負的跪地謝恩,珍惜著來之不易的機會。要知道目前大商最重要的事情出了南境之外,便是兗州的紛亂,若是他能夠在這次機會中為陛下收攏兗州權柄,日後必然是一片光明。

楊曠隨手丟過去一個令牌,道:“執此令,汝可調遣甲士一千,以為己用。另外,朕也會派些人跟著去,不是不放心你,等你到了兗州之後,就明白朕這批人的重要性了。”

楊曠說的自然是野火的人,要想與留守兗州的鐵鎖抗衡,地下勢力的介入必不可少,鐵鎖不是等閒之輩,即便楊曠曾經擊敗過他,卻沒有把握能在對方的主場佔優勢,再者,耗費過多的代價收攏兗州也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臣明白,謹遵陛下詔命。”袁世仁對此毫不在意,他只知道陛下給了他一個機會,絕對要把握住,在他眼裡,似乎兗州並不是一個危險之地,而是他的前途之路。

“你很有野心。”楊曠冷不丁的一句話,瞬間讓袁世仁心中一涼,“朕很喜歡有野心的人,因為有野心,人才會變得更強大,但野心也分輕重,朕不希望你的野心,大過朕的利益,你明白嗎?”

袁世仁這時才真正的領會到這位新帝的厲害,原來傳聞都是真的,當今陛下,果真有讀心之術,他自認掩飾的天衣無縫,從未有人能看穿自己,沒想到第一次面見聖上,就被看了透徹。

恐懼立刻轉變為敬畏,袁世仁立刻對這位新帝膜拜的五體投地,絲毫不敢有違抗道:“臣明白。”

“如此甚好。”楊曠默默的走上了臺階,重新坐上了龍椅,單手托腮凝視著臺階下跪著的袁世仁,笑道:“你是個人才,此去兗州,路途遙遠,朕只給你一個要求,用最小的代價和最快的速度,給我撲滅古音最後一絲殘餘。”

袁世仁信心滿滿道:“陛下放心,臣一定辦好此事,讓兗州儘早的回到陛下的掌控之中。”

袁世仁說完後,撿起地上的令牌,默默起身轉身退下,臨了還不忘深深的彎下身子以示敬畏,離開了大殿。

“不錯的傢伙,有點那人的影子。”楊曠不知為何的呢喃幾句,慢慢的閉上眼睛。

......

......

兗州境內,所有人都在為守備總管燕南飛遇刺一事驚慌失措,上至州牧府,下至街頭巷尾,無不對此事遐想連篇。

民間更有甚者,傳出了跟楊毅有關的訊息。說是這位文平王在與燕南飛交談不快後,便下了殺手。

一時間雖然楊毅仁義的名聲受損,但換來的卻是整個兗州對他的刮目相看,無論是不是瞭解楊毅的人,都因為燕南飛的死而增加了對他的敬畏。

可以說威望已然樹立,燕南飛的死極大的幫助了楊毅在兗州的局勢。燕南飛是什麼貨色,可能百姓們不清楚,但本地官員哪一個不知道他是靠溜鬚拍馬上的位。

古音麾下的官員,到底還是一群為了安寧利益的官僚集團,恐懼和腐敗是他們唯一團結的理由,所以因為這次的突發狀況,兗州這邊也不得不對這個初拉乍到的親王產生忌憚。

但是沒有人敢膽子大到去說就是楊毅殺了燕南飛,無憑無據,汙衊親王那可是抄家滅族之罪啊,沒有人敢去承擔這個罪名和風險,所以也僅限於謠言。

燕南飛一死,他名下的集團和成員基本上都亂了陣腳,其中不乏有人投靠鐵鎖,可絕大多數卻都淡出了兗州政壇,可能是之前燕南飛與鐵鎖的糾葛太多,讓他們不敢也不放心把自己的命交在曾經得罪過的人手上吧。

兗州並不像人們所想的那麼團結。

鐵鎖很大方的收納了這批人,而對於那些退出局面的人,他也沒有追究,或者說他沒有餘力去追究了。

兗州因為古音的不在而變成了一盤散沙,他充其量也就是古音的代言人,卻不可能因為這個代言人的身份而真正的掌控兗州的局勢。

楊毅的出現,本來對他沒有多少威脅,可他萬萬就是輸在了輕視楊毅這一點上。一個毫無城府和經驗的親王,卻透過吸引他的方式毀掉了大好局面。

鐵鎖難辭其咎,愧疚之中,更多是不甘和憤怒,他不想就這麼輸了,更不想辜負州牧對他的一片新任。在燕南飛死的那一刻,整個兗州的暗處,就掀起了驚濤駭浪。

彷彿就像是瘋了一般,所有的地下勢力加大了在兗州各處的巡邏,特別是對楊毅等人的監視,足足擴大了三倍之數,論森嚴程度,完全不下於是在看管犯人。

若不是楊毅按照阿昆的建議以逸待勞,恐怕早就要問鐵鎖個不敬之罪了。可即便是問罪,也沒有太大的理由,更不可能一舉拿下敵人,所以也就作罷了。

兗州境內只要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隨著這位親王鬧起的動靜越大,整個兗州也開始動盪不安起來。

這個苗頭無疑是令人膽寒的,兗州人習慣了安逸糜爛的日子,他們本就因為不喜混亂而沒有盡心報國,更別提此時捲進朝廷與鐵鎖的拉鋸戰中了。

但眾人也都明白,此時此刻,沒人能真正的脫身。

那位遠在洛陽的新帝是何等的強硬,相信只要是商國境內都清楚,獲得兩次北境戰爭的勝利並逼死了北唐猛虎龔起,一度粉碎了士族集團,率軍回都平叛,開科舉之試,種種手段方式,足以令人敬畏。

與其說他們是不敢輕易得罪楊毅,還不是因為對那位新帝發自心底的畏懼。

鐵血的帝王,是無人敢去觸及的噩夢。

兗州人過著膽戰心驚的日子,卻沒有能力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就好像已經陷入了某個計劃當中,無法自拔。

州牧府內,官員們再次見到了大搖大擺在府內巡視的楊毅,每個人望去的眼神都與之前大不相同,眾人皆是畢恭畢敬,不存在之前那種視若無睹的情況。

看來像燕南飛那樣身份的死去,的確會帶給他人不同凡響的改變,楊毅沒有因為這些改變而沾沾自喜,他時刻謹記阿昆的囑託,畢竟這一切還沒結束。

燕南飛的死不是高潮,只是一個開始,一個讓楊毅他們能在兗州站穩腳跟的重要契機。

幸運的是,他們很好的把握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目前他們不需要再有任何的行動了,只需要安分的等待朝廷派來的援助,有了朝廷名正言順的援助,鐵鎖就無法像之前那麼無法無天的阻攔他們了。

楊毅如此想著,來到了州牧府的廳內,來到了這個曾經屬於古音的地方,他是第一次沒有任何阻攔的走進去,這一次,他感受的是不一樣的體驗。

這就是被人敬畏的感覺嗎?楊毅也是第一次嚐到這種滋味,這種憑藉自己努力的成果,令他很是享受。

廳內很是奢華,一點不像是辦公之處,反而有種宮殿的感覺,只不過差了點規模,論裝飾程度差不了多少,恐怕要不是怕被朝廷發現違制,他早就把這裡修成皇宮了吧。

“王爺,您來了。”

楊毅尋聲望去,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官員,年紀不小,卻顯得異常的掐媚。按道理來說,即便是他現在樹立了威望,也不至於有人敢在鐵鎖的監視下主動投誠。

“你是誰?”

“下官胡俊生,現任兗州參知。”

“參知?怎麼?找本王有事?”楊毅直白的問道。

胡俊生厚著老臉道:“不是不是,下官只是前來瞻仰一下聲名遠揚的文平王罷了。”

“哼!”楊毅向來不吃這一套,更加直白道:“現在這個節骨眼,你敢來找我,就不怕被鐵鎖給處理了?”

胡俊生立刻回答道:“不怕,有王爺,鐵鎖算什麼。”

楊毅有些詫異,沒想到兗州還有這麼有骨氣的官員,不過轉念一想,搞不好還是一個投機之輩,涉世有些經驗的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簡單的思考一個問題。

於是道:“少來這一套,你到底想作甚?若是不說,休怪本王不待見你。”

胡俊生連忙低頭道:“王爺恕罪,並非下官故弄玄虛,實在是鐵鎖殘暴不仁,下官以為唯有跟隨王爺才有活路。”

“現在才知道,一開始幹嘛去了?”楊毅最恨這種見到局勢不好才選擇的人,“本王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也聽說過,要麼就拿出你的行動,否則就不要在本王面前胡言亂語。”

“下官絕對不是在胡言亂語,若是王爺有意,那麼下官自然願意肝腦塗地,不過在此之前,王爺必須保證下官的安全。”

這不就是在談條件嘛,楊毅也沒有多少的心計,他原本也就是樹立威望才決定刺殺燕南飛,若是因為厭惡而放棄他人的投靠,就跟一開始的初衷違背了。

“本王如何保證你的安全?難道還要把你放在本王的身邊嗎?”楊毅還是問了。

胡俊生搖頭道:“現在不需要,只需要王爺能在朝廷派來的信任守備總管達到後再保證下官的安全。”

“嗯?鐵鎖的人到處都在,你現在與本王談話也在監視之中,你還能撐到那天嗎?”

“能,雖說下官主動接近的王爺,但是鐵鎖沒有證據,他還沒有能力可以隨意的處置下官。”胡俊生對此似乎很有信心。

楊毅半信半疑,但是也覺得有道理,畢竟鐵鎖只是個地下勢力的頭領,上不了檯面,若是胡俊生一死,朝廷又有了藉機插入官員接任的理由,對鐵鎖會更不利吧。

想了想,楊毅還是答應了對方的條件:“可以,本王答應保證你的安全,為此你要拿什麼來證明你的決心。”

“等到新任守備總管到達的時候,王爺就知道了。下官不是在故弄玄虛,請王爺相信下官,耐心等待。”

楊毅皺了皺眉,望著對方轉身離開,久久無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