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油燈(1 / 1)
新的兗州守備總管,已經到達了州牧府。無論是百姓還是官員,都想看看朝廷派了個什麼角色來接替死去的燕南飛。
鐵鎖的人也是嚴陣以待,楊毅他們更是翹首以盼。可以說這個新來的朝廷官員,代表了兗州局勢日後的發展,每個人的心中都多少有點緊張。
為表重視,楊毅這個親王之尊,竟親自在州牧府等待那位朝廷官員的到來。其實他本不必如此,可是阿昆一再要求他第一時間與那人見面。
保險起見,阿昆還是希望楊毅能夠把明面上的工作做好,最主要的不是做給朝廷看,而是做給那些兗州的人們看,讓他們好知道新來的守備總管是哪一邊的人。
終於,馬車緩緩的停在了州牧府的府門,一個清爽的男人走下了馬車,提起衣角快步的走進了府邸,直奔辦公廳。
楊毅遠遠的望見那人,便能看出一些不同。
“臣袁世仁,拜見文平王爺!”
“免禮免禮,袁守備不遠而來,走馬上任甚是辛苦,這些禮數便免了吧。”楊毅發自真心的歡迎這個皇兄派來的援助,很是熱情的攙扶起對方。
袁世仁也是第一次見這位親王,臉上的笑容也很自然,他們本就是一邊的人,會如此的默契也是常理之中。
於是這一幕便清楚的被周圍的官員和府外的百姓給看見,他們也很快明白了這位新守備的立場了。
“王爺才是辛苦,下官比起王爺來,真是羞愧難當。”袁世仁謙虛的說道,一面還四處張望著周圍的環境,他也是初來乍到,正在摸索兗州這塊地方的氣氛。
楊毅很爽快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伸手道:“袁守備請隨本王入內商談,外面甚是嘈雜,本王已經命人在裡面安排了酒席為守備接風洗塵。”
“王爺折煞下官了,下官何德何能,怎能讓王爺如此招待。”袁世仁一副惶恐的模樣,有些受寵若驚。
“哪裡哪裡,你是皇兄派來的人,本王豈有怠慢之理?”楊毅說完便拉著對方進屋,“來來來,不要客氣,就當是給本王一個面子。”
兩人你來我往,不知道是客氣還是作秀,總之旁觀的人們也都無法去介入,湊夠了熱鬧便也自行散去。
進了屋內,也只有四個人——楊毅、阿昆、於小黑和剛剛到達的袁世仁。
“坐。”楊毅再次伸手,裡面果然擺好了一桌的酒菜,無論是規矩還是自己的想法,楊毅都張羅的很好。
“謝過王爺。”袁世仁也不似之前那般惶恐,像是摘下了面具那樣很自然的坐下了。
兩人對坐,於小黑和阿昆站在旁邊。
楊毅沒有動筷子,也沒有倒酒,上來便道:“本王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剛才人多眼雜,說的那麼多客套話也是必要,總之本王想知道皇兄有什麼計劃?”
袁世仁卻毫不著急的先給自己倒上一杯酒,慢慢的抿了一口,頗為享受的樣子。可這個舉動落在於小黑眼裡就有些過了,王爺可是親自向你詢問事情,你不趕緊回答也就算了,還敢在那邊自顧自的品酒。
阿昆沉默不言,同樣靜靜等待的還有楊毅,兩人都沒有將心中的不解寫在臉上。慢慢的,那一杯酒被袁世仁給品完了,直到這時,他才慢慢開口道:“讓諸位久等了,並非下官對王爺不敬,只是這件事情,下官不知道如何回答王爺。”
“此言何意?莫非皇兄不想讓本王知道?”楊毅問道。
“陛下沒有這個意思,請王爺不要誤會陛下。”袁世仁解釋道:“其實說實話,陛下的計劃很簡單,就是交給我們,我們才是計劃。”
楊毅有些愣住了,頓了頓道:“你的意思是說皇兄讓我們自己看著辦,用手頭上的能力去拿下兗州?”
“差不多可以這麼理解。”袁世仁笑道:“但是王爺也不用擔心,此番下官前來,帶足了可以用的人手,一千護衛,還有陛下的人。”
“野火?”阿昆馬上就情不自禁的呢喃出了這兩個字。
袁世仁驚訝的看了看他,問道:“這位是?”
“哦,此人是本王的幕僚,自己人。”楊毅沒有把阿昆的名字和來歷如實告知,也是害怕袁世仁對其產生誤會。
袁世仁也沒有追問,道:“原來如此,應該就是閣下在替王爺出謀劃策,在此多謝了,若非王爺做掉了燕南飛,下官也沒有來兗州擔任守備總管的機會。”
“是啊,有你的人還有你擔任的官職,對本王來說是一種很大的幫助啊。”楊毅說起來就感覺激動,他日思夜盼,終於盼到了朝廷的援助。
要知道他一開始來到此地,真的是孤立無援,除了於小黑,他連最基本的護衛都沒帶,或許皇兄沒有給他是別有安排,或許是為了降低鐵鎖的戒心,但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援助來了,他們的優勢也大增了。
“那麼本王很想知道,你有什麼想法?”楊毅問道。
“下官的想法,就是用下官目前的官職,來幹一些讓兗州混亂的事情。”袁世仁說的很認真,一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混亂?”楊毅臉色一沉,他的秉性讓他自然的牴觸一些不法之事,“敢問具體是什麼?”
袁世仁輕笑道:“王爺不要誤會,下官清楚王爺是仁義之輩,斷然不會在王爺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不顧百姓,下官只會用一些小手段來拉攏人心罷了。”
楊毅最煩這種事情了,不是討厭,是煩,因為他對人心這些方面懂得太少,一說到這個,他腦子就亂的很。
阿昆點點頭道:“明智的選擇,目前也只有你兗州守備總管的位置能進行這個計劃。鐵鎖真正控制的唯有他們的地下勢力,而那些明面上的官員和人脈,不過是畏懼鐵鎖的壓迫罷了,拉攏人心在這個時候很重要。”
“這位還沒請教名諱?”袁世仁很感興趣的問道。
“在下阿昆。”
“阿昆兄弟,既然都懂,那我便直說了,”袁世仁變得認真道:“說到底,我們還是弱勢。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鐵鎖掌握的資源仍然不是我們能夠披靡的。”
楊毅也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鐵鎖之前就敢對他如此失禮,想必也是底牌很大,不知道兗州地下勢力到底有多雄厚。
“不管鐵鎖的地下勢力,就是明面上的官場我們都沒有佔據更大的優勢。但我們的優勢,便是王爺了。”袁世仁激動的站起伸向楊毅,“王爺的身份,迫使鐵鎖不敢隨便動手,再者他還不知道古音已死的訊息。”
楊毅臉色一變,道:“你知道?”
“陛下告訴下官的,王爺放心,下官誰都沒說過,也並不需要擔心隔牆有耳,周圍都是護衛在。”袁世仁看樣子很是謹慎,“古音是死有餘辜,但是鐵鎖不知情,也是一個優勢。”
“要知道鐵鎖有那麼大的能力,卻不能動手的憋屈,我們抓的就是這一點,想必這位阿昆兄弟也想的到,”袁世仁繼續滔滔不絕道:“而趁這個機會,我們就要在官場上用盡我們的優勢來取得控制,拉攏人心只是第一步,更多的還是排除異己,王爺莫怪,這是非常時刻,比用非常之法。”
楊毅還算是能接受,便也點點頭允許了。這樣一來,袁世仁跟阿昆倒是有著很多的默契,他們二人都屬於謀略型,若不是楊毅在這,恐怕什麼手段都用上了。
至於袁世仁為何如此了結楊毅的為人,當然也是楊曠吩咐過的,否則若是踩了楊毅的雷區,那就有些自亂陣腳了。
“那我呢?我能幹什麼?”於小黑指了指自己,不希望他被排出局外了。
袁世仁皺了皺眉頭,看這小子也沒有什麼氣質和能力,更像是一個下人,於是轉向楊毅。
“他是本王的下人,應該是能幫忙的、”楊毅相信於小黑不僅僅是一個下人而已。
袁世仁有些難辦了,他還真的有些不信任於小黑的能力,礙於楊毅的面子,不得不道:“那好吧,下官會安排的,總之如果王爺有什麼想法,最好能跟下官商議一下。”
楊毅有些不快,但細細一想也知道自己的缺點所在,便也不值得生氣,道:“本王明白了,對了,皇兄有沒有別的吩咐?或是轉告的話?”
袁世仁眯起眼睛道:“王爺不說,下官差點忘了,陛下的確有些囑託要帶給王爺,只是...”他說到一半看了看阿昆和於小黑,有些避諱。
阿昆二話不說拉著於小黑就出去了,後者還沒搞清楚情況,被拉的很突然,差點摔在地上。
見周圍都沒有閒雜人等了,袁世仁這才如實相告道:“陛下說了,王爺這些日子很辛苦,希望能夠再接再厲,兗州對朕很重要,望自勉之。”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楊毅有了更大的動力,被皇兄認可的感覺,是他之前一直苦苦追尋的,當然他不會直接表現內心的歡喜,怎麼說都有些丟人。
於是,兩人便正式的動起了筷子,享受著難得的酒席。
......
......
“那個人來了?”鐵鎖臉色凝重在椅子上等待著彙報。
“是的,那人叫袁世仁,是本朝開科舉入仕之人。”
“難怪楊曠會放心派他來,這是擺明了要變革整個商國的風氣啊。”鐵鎖知道楊曠的手段,所以更加的頭疼。他之前敗給了楊曠的野火,那是心服口服,正因為有楊曠這個恐怖的後臺,鐵鎖才一直不敢對楊毅那邊有什麼大動作。
可是時不我待,現在的情況對他而言是逐漸開始惡化了,優勢慢慢的聚集在了楊毅那一邊,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想到這種情況,還是因為輕敵的關係。
的確,換成別人估計也不會對一個涉世未深的王爺產生太多的警覺,鐵鎖之前能有所防範,已經算是不錯了。
但是既然事情發生了,鐵鎖就斷然不能回頭了,他要想戰勝楊毅,其實還是有勝算的,最關鍵的,還是要看覺悟和膽量,如果戰勝了他對楊曠的恐懼,那麼就是他的勝利。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不要慌,他們還沒有贏,我們也沒有輸。”鐵鎖知道他首先就不能顯露出一點的怯懦,因為他是最後的底線,兗州現在集於他一身,不能絲毫的出錯。
那些手下都很害怕,他們參加過那次洛陽的行動,體會過野火的強大,更有訊息說,一部分野火的成員已經到達了兗州,要是再跟他們交手,他們勝算渺茫。
“首領,州牧大人這麼久沒回來,恐怕也是...”已經打起了退堂鼓的一名手下開始說出他的推測。
話音剛落,鐵鎖的巴掌就狠狠的扇在了那人的臉上,瞬間打出了一嘴的血:“你要是再敢胡說,我就扒了你的舌頭!”
手下驚恐的捂著嘴,一臉的恐懼,其他的手下也噤若寒潭,他們都知道鐵鎖對州牧的忠心無可替代,誰都不敢再多嘴了,可是鐵鎖能管得住別人的嘴,卻無法控制他們的想法,古音的凶多吉少,早就傳開了。
就連鐵鎖自己心裡都有過這個想法,但是唯獨他是不能退縮不能亂想的,州牧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州牧死了的話,那麼他就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了。
“州牧大人一定還活著!他不在兗州,我們就該為他守住兗州!我們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人怎麼能忘恩負義!”鐵鎖說出了一種不一樣的氣概。
手下們卻還是沒有多少的感觸,可是古音對他們的恩是實實在在的,要知道在古音掌權兗州之前,可沒有那麼好的日子過,他們也不會變成兗州畏懼的存在。
“首領,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啊?”
“眼下也只有主動出擊了。”
“可他是親王啊,動了他,陛下肯定會震怒的。”
鐵鎖搖頭道:“誰說一定要對楊毅動手,他身邊的人才是真正的敵人。之前我的確輕視了那個親王,但真正可怕的並不是他,他不過是頂著一個親王的頭銜,其實本身就是個涉世未深的皇親貴族罷了。像是阿昆和那個新來的守備總管,才是我們真正應該注意的敵人。”
手下不解道:“袁世仁還沒有什麼動作,首領何必如此忌憚此人,只怕是太過謹慎了吧。”
“你懂什麼?”鐵鎖怒道:“之前我們怎麼栽的跟頭忘了嗎?不要小看他們每一個人,既然是陛下派來的人,就絕對不是酒囊飯袋。”
從鐵鎖嚴陣以待的態度,就能看出在整個大商的眼裡,楊曠這位心底是多麼恐怖的存在,沒有人趕去挑戰他的權威,無論是政權還是兵權,大義還是正統,楊曠統統已經站在了大商的頂點,氣勢甚至超越了之前的老太傅。
就連南夏的那些人,都不敢再明目張膽的潛入洛陽。
那些被清洗過計程車族,被楊曠的鐵血手段嚇得夠嗆,到現在都心有餘悸。
更別提現在風雨飄搖的兗州,鐵鎖知道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朝廷抓住把柄給一鍋端。新帝的強大,世人皆知,他鐵鎖偏要為了自己心中的忠義,去跟不可能抗衡的敵人爭一爭。
手下們見鐵鎖心意已決,不可扭轉,便也都認命了,他們也知道接下來就是跟朝廷的全面針對了,不知道陛下會不會因為他們的舉動而震怒,總之他們很危險。
“鐵鎖,你竟然也落到了這種地步。”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傳出,慢慢走出了一個人。
“你不也是要靠我收留嗎?”鐵鎖轉頭看向那人,道:“昔日聞名天下的油燈,還不是要在兗州窩藏。”
“嘿嘿,現在是你有麻煩了,可是到現在也沒見你開口要我幫忙,怎麼?認為你一個人能搞定?”那人口氣依舊玩味,有些挑釁的意味。
鐵鎖皺起眉頭,道:“當初是州牧大人看在你的本事上留你一條命,不代表我就信任你。”
“可是你無人可用了,局勢和主動權也在向那邊靠攏,如果沒有我,你真的孤掌難鳴。”
這還真是事實,他無法否認,鐵鎖也不得不動心了,如果真要論本事的話,油燈的水平在他之上。
“說真的?你願意出手?”因為這麼多年,油燈從來都沒有主動想要牽扯進來。
油燈怪笑一聲道:“我什麼時候回開這種玩笑,放心吧,我就是覺得有意思才加入的。”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這可不是兒戲的時候、”
“你這個人啊,就是開不起玩笑,”油燈無奈道:“反正你一句話的事情,給我人,給我權,我就可以幫你。”
鐵鎖猶豫了片刻,終於答應道:“行,就這麼定了。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要申明,如果你敢做出什麼越線的事情,或是敢背叛我,你知道下場的。”
油燈擺擺手道:“沒那個興趣,我就是喜歡挑戰,對面的人,符合我的要求,最關鍵的一點,那個新來的朝廷官員,可是我的老熟人啊。”
“袁世仁?!”鐵鎖震驚,沒想到油燈居然認識那個人。
“你不用多問了,剩下的,我來跟他玩玩。”油燈說完後,便離開了,留下的只有滿屋的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