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食不下咽(1 / 1)
趁著鬥獸場的人都忙著幹活,舒雲歸捎帶“順手”,順走了他們廚房灶臺上一袋炒豌豆和一筐黑麵包。
等他再趕到石屋的時候,鐘樓已經敲了四下,下午四點了,對於日起而作、日落而息的外城人來說,正常這個時候都快吃晚飯了,但石屋中的潛入者中最短的也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舒雲歸把豆子和黑麵包用樹枝遞進去,分量明顯不夠,每個人只能分到一小塊麵包和蓋不住手掌心的那麼一點炒豌豆,只能勉強保證不被餓死。
來不及再和他們多說什麼,剛送完食物,巡邏隊就壓著新抓捕的潛入者過來了。
舒雲歸趕緊藏到隱蔽處,聽見帶頭的軍官叫醒打瞌睡的看守,罵他:“整天就知道睡,每個月十斤豆子是請你來睡覺的嗎?!”
看守摸了摸餓扁的肚皮,心想一個月十斤豆子哪裡吃得飽,吃不飽當然要靠睡覺來節省體力。
但他明面上當然不敢這麼說,連忙畢恭畢敬地拿來鑰匙,替巡邏隊開啟了石屋大門。
軍官皺著眉捂著口鼻,朝下屬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把新抓到的潛入者送進去關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
被五花大綁的潛入者掙扎著,竟不知用什麼方法擰斷了繩子,衝出去幾步又被巡邏隊按住了,整個人摔進泥地裡,一群人跟他纏鬥著,卻沒人是他的對手,竟被他掙脫了。
“不是說外城是人類最後的防線嗎?!不是說會庇佑所有人嗎?!為什麼要抓我?憑什麼把我關起來?!”
他渾身是泥地撲向軍官,抱著他的腿高喊道:“你們這樣做是違背國王旨意的!”
軍官嫌棄地蹬了蹬腿,見沒能把他甩掉,便揮起馬鞭將人抽倒,任由下屬一擁而上將人重新捆了,塞進木籠子中去。
“外城只會庇佑屬於外城的人,而你們這些野地來的流民不屬於外城人,明白了嗎?!”
軍官惡聲道:“你們這群人該有點自知之明,不要總想著翻過了城牆就能成為外城人,難道我們翻過內城城牆,就能成為內城人嗎?人與人的區別,在城牆建立起來的那一刻就劃分好了的。”
他咒罵道:“野地來的蠢豬,把我的軍褲都弄髒了,明天第一個送你去鬥獸場,你的那場表演我一定全程仔細看完。”
驚恐的潛入者被關在木籠子中抬了進去,他不停叫喊著,希望巡邏隊中有人能良心發現,放他出去。
“你還是節省一點力氣吧。”
石屋中有人勸他:“像你這樣喊,晚上會餓到崩潰。”
“讓他喊吧,我們當初被抓進來的時候不也這樣聲嘶力竭地叫喊過嗎?都有這麼一遭,現在不喊,明天就沒命喊了。”
這倒是個實話,誰不想活命呢,只要有一絲希望,總要為自己爭一爭的。
於是,石屋中有些人也跟著一起喊了起來,聲音嘈雜,軍官不耐煩地蹙起眉頭,高聲道:“快關門!”
下屬退出來,拉著門環正要關門,眼尖的軍官卻眼神一冽,翻身下馬一腳踹開了大門。
在混合著各種氣味的石屋中,他皺著眉頭一把抓住孩童伸出木籠的手,在其父母驚恐的眼神中掰開了孩子的手掌,一塊咬過的黑麵包掉落在地。
食物被搶,孩子大聲哭了起來,軍官卻變了臉色。
“這裡為什麼會有食物?!誰給他們的食物?!”
外城中的人必須一致對外,不然誰都發發善心救助幾個潛入者,那外城之中哪還有秩序可言,豈不是很快就要被潛入者佔領了?!
他決不能容忍有人吃裡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竟偷偷給這些蠢豬提供食物!
“這就是浪費!嚴重的浪費!”
軍官勃然大怒,大聲吼道:“立刻去查!這麼多的食物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如果查不到,從明天起,全城所有人戶的月供給份額減半!”
一聲令下,巡邏隊幾乎全軍出動,石屋很快被包圍起來,舒雲歸再難靠近,只能暫時離開。
不得不承認,這個軍官是個言必行、行必果的人,若是太平時代,他或許會是個很好的警察或軍人,但在這裡,他的英明神武似乎用錯了地方。
舒雲歸比泥瓦匠詹金先一步回了家,詹金夫人聽說外面到處在搜查潛入者,而他又久久沒有回去,擔心地一直在街口張望,一看見舒雲歸出現在長街盡頭,立刻迎了上去。
“哎呀,你終於回來了。”
詹金夫人關切地問他:“是路上遇到巡邏隊了嗎?”
“沒有,糧食店裡搬貨缺人,我路過便幫了下忙。”
“啊?是鬥獸場那邊的糧食店嗎?那個老闆脾氣很大的,老頭子每次去找他買豆子都要吵架,你沒被他刁難把?”
舒雲歸將一小袋肉餡交到詹金夫人手中,笑道:“沒有,我搬了很多貨,老闆說用這個給我結工錢。”
外城中的牲畜肉價格堪比天價,用霍普星域的能源價格來形容肉價都不過分,詹金夫婦自從進入外城之後就沒有吃過肉食了,此時看到肉餡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天啊,他居然肯這麼大方給你肉餡,這些可以換十幾匹布料了。”
舒雲歸淺笑著沒做聲,心想反正對於哈維來說這麼點肉餡還不夠他一餐的量,不如做好事給詹金夫婦補補身體。
老舊的木板房中十年來頭一次傳出了肉香味,舒雲歸躺在閣樓上,聽見隔壁左右過來敲門,問詹金夫人今天是什麼好日子,詹金夫人便用結婚紀念日給搪塞過去了。
很快泥瓦匠詹金回到了家中,他臉上身上都沾著泥水,卻被肉香味吸引了,顧不上去清洗,進門便問道:“這該不會是我們最後的晚餐吧?”
“胡說什麼呢?你得感謝樓上的小夥子,這是他辛苦一天的報酬。”
泥瓦匠詹金疑惑地看了一眼閣樓,最終還是被肉香味收買,也顧不得去問舒雲歸怎麼弄來的肉餡了。
有了肉,於是今晚的晚飯便是肉餡焗豌豆,有了肉味的豆子比白水煮的好吃太多,可舒雲歸卻望著餐盤中的食物出神。
他在想被關在石屋中的那些人,柯尼兩天才吃了一把豆子,他看見柯尼把黑麵包給了旁邊籠子裡的孩子,但孩子只吃了兩口便被軍官打落在地。
也許不進入外城,留在野地中他們能活得更好,但被那些庇護宣言欺騙,冒著生命危險千里迢迢翻牆進來,結果還落了個更悽慘的下場。
“怎麼了?是我做的不好吃嗎?”
詹金夫人看他食不下咽的模樣,自責道:“抱歉,我已經很久沒有處理過肉食了,可能做的不好吃……”
舒雲歸連忙舀了一大口塞進嘴裡,豎起大拇指道:“非常好吃,真的,我也很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食物了!”
見他這樣,詹金夫人猶豫地看了丈夫一眼,憂心忡忡地問他:“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可以跟我們說說嗎?雖然我們年紀大了可能幫不了你什麼,但把心裡話說出來或許會好受很多。”
舒雲歸舀著食物的手停住了,他看向詹金夫人,在對方鼓勵的眼神中終於開口。
“我……我有一些朋友,他們被巡邏隊抓住了,關在石房子中,很可憐,很久沒有吃東西了,我想……去救他們。”
泥瓦匠詹金問:“是鐘樓旁邊的石房子嗎?”
舒雲歸點點頭,旋即詹金夫人捂著心口驚訝道:“哎呀,被關進那裡的人都是要被送到鬥獸場去的,太危險了!”
“難怪今天看你一直圍著鬥獸場打轉,你該不會想去鬥獸場救人吧?”
泥瓦匠詹金小心翼翼撕下一塊黑麵包,將盤子中的肉醬擦乾淨塞進嘴裡,含糊道:“少年人,聽我一句勸,鬥獸場不是咱們這種普通人能靠近的,潛入者被送到那裡去便是有去無回,你還是保全自己吧。”
“是啊是啊,沒有人會傻到跟斗獸場作對,他們的哈維老闆是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角色,對了,聽說他還有槍,比巡邏隊的槍更多,你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救人的。”
詹金夫人握著他的手勸道:“雖然你的那些朋友們真的很可憐,但你要是去救他們,下場就只能跟他們一樣,被送進籠子中喂那些獸人,我們見過獸人的,它們最喜歡吃活的東西。”
不知是故意嚇唬他還是事實如此,泥瓦匠詹金附和道:“沒錯,獸人會把所有捕捉到的活物撕碎放血,然後整個吞進肚子裡,你的骨頭都會被它咬成碎渣!”
似乎想到了什麼,泥瓦匠詹金忽然道:“啊,對了,前幾年不是有個人也想救自己的同伴嗎,他去找了哈維老闆求情,結果哈維老闆讓他挑戰獸人,只要成功三次就放過他的同伴。”
竟然還有種事?舒雲歸立刻問道:“最後結果呢?”
“結果?結果當然是一次都沒撐住,聽說人剛被放進鬥獸籠中,就被獸人開胸破腹吃了個精光。”
泥瓦匠詹金按慣例拿起菸斗,道:“雖然人死了,但那場對抗獸人的表演為哈維大賺一筆,所以無論你去不去救人,贏家永遠只會是鬥獸場,而不會是我們這些平民。”
他握著菸斗吸了一口,一向空蕩蕩的菸斗中卻不知何時灌滿了菸草,他一口抽出來差點驚呆,舉著菸斗看向詹金夫人:“這是怎麼回事?”
詹金夫人表示並不知情,兩人一起看向舒雲歸,而舒雲歸不是何時已經離開餐桌,顧自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