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困獸猶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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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星現在的氣候屬於夏秋交替的時候,白天還有點熱,夜裡溫度剛剛好。

吃完飯不久,天色就暗了下來,家家戶戶的洗碗洗漱聲紛紛響起,待天色全部轉黑之後,整個城鎮也再一次陷入了沉眠中。

舒雲歸依然睡不著,他藉著星光把揹包裡的東西翻了一遍,除了必備的醫療用品之外,還有一些新式壓縮快速能量補充食物,是聯盟軍隊專供戰士作戰時快速補充體力用的。

想要對付獸人,光憑每天一點焗豆子可不行,舒雲歸才吃了兩三頓,就明顯覺得身體時刻處於飢餓疲勞的狀態,無法想象外城中這麼多人竟都長期營養不良地生活著。

他將揹包中所有的食物都整理了出來,數量不少,看來程靖給他裝行李的時候一定非常擔心他餓肚子,舒雲歸甚至在裡面找到了兩包彩虹色星球糖,還是小小靖最常吃的那種。

IAFA基地都已經離開了萊特星,舒雲歸也不知道程靖是怎麼找到這種糖的,他猜測也許是收拾揹包的時候小小靖放進去的吧。

按照泥瓦匠詹金所言,想要從鬥獸場哈維老闆手中救回柯尼他們,就得連續挑戰三次獸人。

打架舒雲歸自然是不怕的,唯一的問題就是現在還不能使用異變能力,他不確定獸人的殺傷性到底如何,能否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挑戰成功。

舒雲歸將食物分成了兩份,肉製品分為一份,準備留給詹金夫婦,剩下的能量膠棒全都裝進了作戰服口袋中,以備不時之需。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蓋好屋頂的稻草,在一片漆黑中睡了下來。

今晚的夜很安靜,可能是餓到實在沒有力氣了,連石屋中的潛入者們都沒有任何聲響,舒雲歸便在這樣安靜的夜幕中閉上了眼睛。

“哎!醒醒!”

突然身體被人推了推,有人喊他:“快別睡了,時候不早了。”

舒雲歸揉著眼睛坐起來,心想自己才剛躺下,怎麼突然就天亮了?

“睡蒙了?還不趕緊起來,早餐都做好了。”

他抬眼一看,竟然看見程思空站在房間門口,正一邊往身上掛戰術揹帶,一邊用腳尖抵著房門,喊他:“說好了今天要出城去尋寶,你再不起來我跟蔣如舟他們走了。”

“什、什麼?”

舒雲歸茫然地爬了起來,發現自己竟然不在泥瓦匠詹金家的閣樓上,而是在IAFA基地的休息室中。

什麼時候又回來了?

難道是夢嗎?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登時疼得齜牙咧嘴,程思空看他的傻勁忍不住發笑:“怎麼?以為自己在做夢啊?要不要過來摸摸我是不是熱乎的?看看我是人還是鬼?”

舒雲歸也不客氣,上前也掐了一把程思空的大腿,疼得程思空跟他一樣面容扭曲,隔著褲子布料能感受到身體散發的溫度,這竟然不是夢?

可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呢?

“快走吧,再不走朱新月要跳腳了。”

程思空把椅背上的外套和槍械抄起來拋給他,舒雲歸迷迷糊糊抱著衣服跟他走出IAFA基地,卻發現基地大樓不知何時離開了“提亞迪斯”天空島,竟出現在曠野平地上。

連小花園中的青藤也被移栽在土地中,小小空正爬在上面抓著藤蔓當鞦韆。

朱新月端著狙擊槍倚在越野車邊,不耐煩道:“兩個大男人怎麼也這麼墨跡?”

舒雲歸倒是不在乎她的埋怨,只是覺得她身後那輛磨掉了漆的墨綠色越野吉普非常眼熟,好像前不久才見到過一模一樣的。

只是頭腦壓根沒法運轉,他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裡看見過。

“不著急,把早餐帶著路上吃吧。”

程靖提著飯盒交給舒雲歸,溫柔地目送他們上車出門,隨後笑盈盈地伸手將小小空從藤蔓上抱了下來。

一切好像都很正常,但又無比怪異。

“我們這是出去做什麼?尋寶?尋什麼寶?”

舒雲歸撐趁著開啟飯盒的功夫,問程思空:“IAFA已經開始發展尋寶業務了嗎?”

程思空坐在副駕駛位上,頭也不回地嘲笑他:“你小子是不是還在夢裡呢?當然是出城去找戰前留下來的可用物資啊,不然你以為你每天吃的東西是哪裡來的?”

舒雲歸用力摳開飯盒蓋子,順口問:“戰前,什麼戰前?”

一股熟悉的香味湧進鼻腔,他定睛一看,飯盒中竟然裝著肉餡焗豆子。

無比強烈的詭異感再次襲來,舒雲歸驚愕地抬起頭,竟發現車中程思空、蔣如舟和朱新月都朝自己看來,三人盯著他手裡的飯盒,含笑催促道:“吃啊,昨天新運回來的肉餡,焗豆子是最香的。”

舒雲歸登時全身上下毛骨悚然,他一把將飯盒塞進了程思空手裡,反身去拉車門把手,高喊道:“停車!我內急!讓我下去!”

老舊不堪的越野吉普發出一聲尖銳的剎車聲停在了城門口,舒雲歸還沒開啟車門,外面一群衣衫襤褸、滿臉髒汙的小孩子便圍了上來,他們隔著半開的車窗聞見了肉味,紛紛伸著手討要食物。

程思空用勺子將肉沫焗豆子一勺一勺舀到孩子們的手中,而那些孩子不顧髒和燙,伸出舌頭就這麼囫圇吞了,又伸著滿是汁水和口水的手繼續來要。

“你看。”

程思空朝他露出個陰森的表情,似笑非笑道:“你不吃,還有的是人要吃。”

舒雲歸胃裡翻湧著,他強忍著不適,問道:“‘提亞迪斯’天空島上不是有農場嗎?難道不能維持每日食物供給嗎?這群孩子是怎麼回事?老陳呢?”

“天空島?”朱新月歪著腦袋眯著眼睛,幽幽道:“天空島不是在就在戰爭中墜毀了嗎?老陳和島上所有人都死了呀。”

“你說什麼?!”

舒雲歸大驚:“不可能!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我應該在第九星外城泥瓦匠詹金夫婦的閣樓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你們到底是誰?!”

“你在說什麼呀?”

蔣如舟一臉茫然道:“你不是都從第九星迴來很久了嗎?咱們對抗惡變體的戰鬥失敗了,最後的人類建立了城牆抵擋惡變體,你和我、我們,都是生活在城牆庇護中的人啊。”

他指著面前一片高聳入雲的城牆道:“看,這就是我們的城牆,我們已經在高牆的庇護中生活很久了,日常生活全靠出城尋寶,你碗裡的那些肉沫就是出城尋來的啊。”

食道猛得抽搐了一下,舒雲歸顫聲問:“所以……那些肉……是什麼肉?”

蔣如舟咧嘴一笑,雙眼陡然泛紅。

“當然是……惡變體的肉啊……”

胃酸猛地湧了上來,舒雲歸捂著喉嚨彎腰嘔吐,卻被一聲凌厲的槍聲驚醒。

他滿頭大汗地從閣樓草蓆上坐了起來,因為起身太猛差點撞到房梁。

令人作嘔的肉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槍響依然如雷貫耳。

巡邏隊又在追捕潛入者了,看來今晚也不是個太平夜。

他胃裡難受極了,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那種夢,但夢境好像又預兆了些什麼,舒雲歸雙手捂著眼睛,低頭任由汗珠在臉上流淌。

霍普星域和第九星的情況其實差不多,往壞了想,萬一夢境成真,哪一天人類真的輸給了惡變體,是否也要建立高牆來自保呢?

至那時,被關在牆外的民眾性命難道就不重要嗎?如果他們也試圖攀爬城牆進入城內,IAFA也會設立巡邏隊去抓捕那些人嗎?

舒雲歸心中沒有答案,因為一旦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那些旁觀者清的觀念就行不通了。

再退一萬步說,如果霍普星域上建立了高牆,而IAFA的眾人就是被拒之門外的那群人,為了活命,他們是否也會選擇不顧危險成為潛入者?

答案不言而喻。

任何人都是渺小而脆弱的,但這並不能否認生命的意義。

舒雲歸從後腰摸出許聞釗送給他的那把手槍,在這個充斥著槍聲的夜裡,無聲地下定了決心。

他要去救人,無論哈維提出的條件是什麼,他都要把那些潛入者救出來。

不為別的,只為如果自己也在那間屋子中,肯定也希望能有一個人來救自己。

他就這樣枯坐到了天亮,早晨詹金夫人照例來給他送早餐,吃的還是昨晚剩下的肉沫焗豆子。

舒雲歸望著那盤黏糊糊的食物實在難以下嚥,又不能拂了詹金夫人的一番好意,只能找了個藉口將它讓給了泥瓦匠詹金,那老頭倒樂意得很,就著一塊黑麵包將餐盤吃的鋥光瓦亮。

“你要出門嗎?”

見他穿好衣服下樓來,詹金夫人一邊刷著盤子一邊擔心道:“昨晚槍聲響了一夜,巡邏隊好像在挨家挨戶搜查潛入者,你現在出門很危險吧?”

舒雲歸將她送的圍巾圍住脖子,鄭重道:“我要去找鬥獸場的哈維老闆。”

一個不穩,詹金夫人手裡的盤子落進了水裡,雖然是木頭做的砸不碎,但還是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你要去挑戰獸人?”

泥瓦匠詹金抽了一口煙,正色提醒他:“小子,考慮清楚,你會死的。”

“我已經想清楚了,這世界上什麼事情都可以仔細考慮,唯有救人這件事不該顧慮太多。”

他一身黑色作戰服,看起來與整個外城人民格格不入,舒雲歸覺得,相比那些所謂的潛入者,自己才是真正的外來者。

“你們當初入城的時候,不也有人無條件地幫助了你們嗎?更何況……”

舒雲歸想,我還要採集第九星人類基因回去拯救霍普星域呢,在這裡救人,只當是先期付款了。

他揚起笑容道:“我很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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