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命比紙賤（1 / 1）
在舒雲歸所有對抗惡變體的經歷中，除了霍普星域最後那次誘導劑洩露導致的全民惡變之外，這次是遭遇惡變體第二多的時刻。
像死神舉起了它的鐮刀，恐怖的黑色浪潮自廠房門口席捲而來，螞蟻惡變體的單個體積不大，但一大群湊在一起，密密麻麻如累卵般擠在狹窄的廠房門口，令人看一眼便頭皮發麻。
柯尼背對著門口，在賞金小隊眾人驟然震動的眼神中茫然回過頭，螞蟻惡變體蜂擁而至，已然到了他面前。
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螞蟻也會發出聲音。
它們摩擦著腹部，發出鱗片刮擦的聲響，這種聲音在自然界的蟻群中原本是極微弱的，遠低於人類的聽力範圍，但放大到惡變體身上，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尖銳的摩擦聲令人耳膜嗡嗡作響，柯尼以為自己的耳朵一定流血了，他想抬手去摸，然而螞蟻惡變體沒給他這個機會，它們足以夾斷鋼鐵的前鄂朝著柯尼猛扎而下，由於速度太快，甚至發出了一聲破空聲。
沒有人能顧及到柯尼，因為蟻群進攻的速度是驚人的，舒雲歸發現這群螞蟻惡變體的惡變程度各有不同，對應的肢體變化也不盡相似。
在自然界中，蟻群有著嚴格的分工，甚至每種不同的螞蟻在生下來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以後是做什麼工種的，沿襲了這種生物習慣，這群惡變體也是如此，在沒有秩序可言的惡變群體中建立了令人咂舌的精確分工。
有那麼一瞬間，舒雲歸甚至以為惡變體產生了智商，他望著那群黑壓壓不斷快速爬行的螞蟻，後背汗毛直豎。
作為先鋒軍的蟻群全部都是惡變出了前鄂片的，它們的進攻性最強，殺傷性也是最強，柯尼抽劍出鞘，還未擊出，掌心已經全是冷汗。
他這把劍的材質硬度和韌度遠超鋼鐵，才能在螞蟻惡變體的襲擊中勉強保命。
隨著長劍與螞蟻前鄂片發出一聲刺耳的撞擊聲，賞金小隊對戰螞蟻惡變體的戰鬥也正式拉開了序幕。
除了有槍的哈維和舒雲歸，其他人都尋了離自己最近的物品來防身，雷蒙撿到了一隻扳手，雖然這小小的扳手在惡變體面前簡直如同孩子過家家的玩具。
舒雲歸立刻喚起“獨創空間”保護大家，但眾人的站位被蟻群衝擊地太分散了，即使空間壁落成，也還是有很多隻螞蟻被一起包裹了進來。
外面的蟻群層疊著爬在空間壁上，裡面的螞蟻則與賞金小隊眾人不斷周旋，哈維的槍管都打紅了，不斷有放空的子彈擊到空間壁上，再被無情地彈了回去。
要維持“獨創空間”的存在，異變體必須源源不斷為其提供異變能量，這對三階異變體時期的舒雲歸來說簡直是九牛一毛，但對於失去林愛蟲核影響，異變能力生成緩慢的舒雲歸來說，卻是相當吃力的。
之前在水路上休息一個月積攢下來的異變能力很快在“獨創空間”的消耗中見底，為了不讓異變能力徹底乾涸，舒雲歸在堅持保護了大家十幾分鍾之後，只能撤掉了“獨創空間”。
累疊著爬上空間壁頂端的蟻群“轟隆”一聲全部重重砸到了地上，劇烈的震動引起的衝擊波使半空中的直升飛機狠狠晃動了一下，機身差點刮擦到斷裂的尖銳鋼架。
更危險的是下方吊裝的冶金機器，因為剛才的晃動，兩臺機器差點撞到一起，吊裝繩索幾乎擰成了麻花，鉤索不堪擰力發出了一陣行將就木的嗚咽聲。
人類到底還是太小看了這些微不足道的生物，它們有著遠比自身強大好幾倍的力量，它們尋著直升機的噪音，抬頭仰望半空中不斷旋轉的冶金機器，隨後蟻群騷亂了一陣，像是在進行某種交流。
很快，它們便找到了辦法，能力微弱、惡變等級不深的成員自願趴在最下面，成為墊腳石，蟻群一層層摞上去，很快一座螞蟻金字塔便成型，直到最強大的螞蟻衝上金字塔頂端，它揮舞的足部便牢牢牽住了冶金機器。
雖然螞蟻惡變體的體積不大，但對於不堪重負的直升機來說卻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機身猛地向下一墜，冶金機器哐噹一聲撞到了鋼架上，那一撞，把哈維的心都給撞碎了，他緊張地抬頭望著冶金機器，全然忘了自己還置身於惡變體的包圍之中。
比利和雷蒙立刻圍了上去，將哈維牢牢護住。
比利操著一節斷裂的鋼架，那是舒雲歸剛才掰斷的棚頂支架，斷口異常鋒利，如刀一般切進惡變體的身體中，抽出來時沾滿了鮮血。
血味在群戰中是最危險的味道，很容易使惡變體發狂失控，螞蟻雖然不嗜血，但當蟻群中有一隻螞蟻失控的話，其散發的資訊素便會影響整個群體。
蟻群感受到了同伴受傷的訊號，立刻圍攏過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在絕對的數量壓制下，賞金小隊毫無反抗的能力，舒雲歸在蟻群的進攻下抽身後退，大聲喝道：“擋不住了！切斷鉤索讓直升機升空！我把你們全部送進飛機裡去！”
“不行！”
哈維氣喘吁吁，滾燙的槍管把虎口都燙出了燎泡，但他還是立刻阻止了舒雲歸的提議。
“就算我死在這裡，冶金機器也必須送回去！”
“那是你的想法！別帶著所有人一起死！”
舒雲歸揚手喚起冰刀，正準備割斷起吊冶金機器的繩索，沒想到後背突然被人用力一推，旋即重物壓著他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哈維看見他要對冶金機器動手，瞬間就紅了眼睛，不管不顧撲倒了舒雲歸，用滾燙的槍口抵住了他的後腦。
“誰也別想動我的機器！！！”
他幾乎是厲聲吼出來的，聲音大到舒雲歸頭皮發麻，被槍口抵住的地方傳來燙傷疼痛感，他在哈維的壓制下勉力抬起頭，用同樣的聲音吼了回去。
“機器還能再找！人死了就什麼都玩完了！大家都還有家人，憑什麼被你決定生死！”
“賞金小隊拿著我的物資出城，那就是他們的買命錢！今日就算所有人都玩完，也必須保證冶金機器成功離開這裡！這是出城前你們對我的承諾！”
舒雲歸看向比利和哈維，這兩人還在忙著對付獸人，對哈維的話並無任何反應。
“難道在你眼底，人命還沒有兩臺機器貴重嗎？！”
哈維喘著粗氣冷笑一聲：“何止是不如機器貴重？外城人的命比地上的紙還輕賤，你以為我冒著性命危險來找這兩臺機器是為了什麼？就是因為這些可以幫我和我的家人擺脫外城輕賤的身份！”
原來是這樣，在內城身份的引誘下，外城中絕大多數的人都會不惜一切，甚至用自己的性命去搏一搏。
看來隱藏在哈維身後的那個內城貴族，深諳蠱惑人心的手段。
“如果你死了，內城那個人反悔不讓你的家人進入內城，你又能如何呢？”
舒雲歸雙手撐地暴起，腦後的槍管幾乎陷進頭皮裡去，他將哈維掀了下去，翻身將他雙手反翦牢牢制住，厲聲道：“別傻了！哈維！人的性命遠比一個沒有意義的身份重要！”
他在哈維暴怒的大吼聲中迅速出手，冰刀呼嘯而去，割斷了兩架直升飛機上的繩索。
雙方力量的平衡在一瞬間被打破，直升機失力猛地向上空急速上升，而沉重的冶金機器帶著惡變體一起重重砸向了地面！
“轟隆！”
下方蟻群躲避不及，被壓在冶金機器下動彈不得，舒雲歸得到了一點時間，迅速使用“座標改寫”想將大家改寫到直升機上去。
然而異變能力卻在這個時候卡了殼，直升機猛地上升使雙方之間距離拉大，舒雲歸剩餘的異變能力不夠將所有人轉移上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將人轉移到拉克羅寧鍊金場外面的車上去。
藍光在廠房內接連不斷亮起，文森、戚嚴、比利都被傳送出去，而當舒雲歸準備來傳送哈維的時候，卻發現貪心不足的他順著鋼架爬上了半空，正對天上的直升機招手，想示意駕駛員下降高度，再次起吊冶金機器。
這個人的瘋魔果然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舒雲歸疾跑兩步衝向鋼架，卻在半路被雷蒙攔住了去路。
“你也瘋了？！”舒雲歸急聲質問：“你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雷蒙面露難色，腦門上汗都下來了，為難道：“可老闆說了不能讓你過去……”
“你也想跟他一起送死嗎？！”
舒雲歸比他更急，也許就在下一秒，他們就會成為蟻群巢穴中的肉塊儲備糧。
“我……我也不想的……可是……”
雷蒙仰頭看了哈維一眼，猶豫道：“可如果我不聽他的命令，以後賞金小隊出城就不會帶著我了，我還要在外城活下去，不能得罪哈維老闆……”
舒雲歸額角青筋直跳，他握緊拳頭，不再與雷蒙多費口舌，用力一把推開了他，“座標改寫”的藍光直指哈維！
然而，他還是高估了自己身體中剩餘的異變能量，“座標改寫”的光芒只在哈維身上亮了千分之一秒，以幾乎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而哈維腳下一滑，仰頭從鋼架上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