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再遇柯尼(1 / 1)
俗話說,多行不義必自斃。
哈維的下場很明顯對應了這句話,但這句話安放在戚嚴身上卻不那麼合適了。
他是一個勇敢無畏的軍人,在毫無支援的情況下在野地軍隊中堅守十幾年,來到外城之後雖然投身在哈維手下,但並沒有因為哈維的飛揚跋扈、作惡多端而左右自身的行為。
如果不是這一趟出城死傷嚴重,哈維又不明事理,非要將事情鬧到現在這個地步的話,他或許一輩子都只是哈維手下最默默無聞的賞金小隊成員。
他沾滿血的眼睛看著舒雲歸慢慢從黑暗的房間中走出來,不用仔細去看舒雲歸的神色,便可以猜想到舒雲歸早就知道了他與哈維之間的秘密。
人這一輩子總歸是會有私心的,只不過有的人多有的人少罷了。
戚嚴一輩子也許只產生了這一次私心,但僅這一次就害死了他。
他愧於面對舒雲歸,也沒能保護好哈維,身前事、身後名,一樣都沒落到好。
蚰蜒獸人垂落在地上的觸鬚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顫,它抬起頭,用並不能視物的眼睛盯著越來越近的舒雲歸。
舒雲歸掃了地上的哈維一眼,人早已沒氣了,軀體被蚰蜒體內的毒素融化得不成人形,像一灘黑色膠水黏在地上,到了要用鏟子才能勉強剷起來的程度。
再看向戚嚴,他半邊身體都融化了,被蚰蜒不斷吸食進體內,他用僅剩的一隻眼睛勉強看向舒雲歸,嘴唇囁嚅著,似乎在說些什麼。
也許是求救、也許是道歉,也許是其他的什麼,又或許每種情感都有一點。
但人之將死,到了這種時候,生前的那些對與錯就都已經不必再細算了。
舒雲歸掏出空氣束能槍,一槍精確無比地擊中了蚰蜒惡變體的眼珠。
雖然蚰蜒惡變體的眼睛不能視物,但被槍擊中的劇烈疼痛還是迫使它放開了戚嚴,轉而向舒雲歸急速爬行而來!
室內槍聲驟起,蚰蜒惡變體全身覆蓋著堅硬的外殼,即使是空氣束能槍這樣威力十足的武器也只能對其造成微量傷害,只有十幾槍擊中同一個地方,才能使其外殼開裂,露出裡面柔軟的軀體。
要想擊中高速移動的物體本來就不容易,更何況是全部擊中同一個位置,舒雲歸沒有朱新月那樣的頂尖射擊天賦,只能使用“絕對鎖定”來控制落槍位置,但大量使用“言隨我身”來複制他人的異變能力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消耗異變能力的事。
這兩天累積下來的一點能量很快耗盡,空氣彈開始偏離軌道,雖然全都擊到了蚰蜒惡變體身上,但無法再擊中同一位置。
蚰蜒惡變體被如暴雨般的子彈激怒,它尖銳的節肢扎向舒雲歸,在半空中與子彈相撞,靜謐的室內火光四濺,雙方的速度都快出了殘影。
哈維和戚嚴違背承諾在先,舒雲歸也不想再去管他們,當然,他們也沒命能被舒雲歸管了。
舒雲歸目前只想從蚰蜒惡變體面前衝出一條路來,這種昆蟲類惡變體並不會像野獸類惡變體一樣追擊人類,只要遠離它的攻擊範圍,很快這種狂暴狀態便會緩和下來。
如今異變能力耗盡,儘快離開才是最佳選擇。
然而蚰蜒惡變體經過一次蛻皮之後體量變得太大,幾乎佔據了整個室內空間,它的節肢如竹林中林立的竹竿一般密密麻麻,每根節肢上又生長著無數絨毛,只要空氣流動發生細微變化便會立刻被感知到,以至於舒雲歸一直不能與惡變體拉開距離。
兩人在室內混戰著,誰也佔據不了上風,而蚰蜒惡變體一直盤踞在大門和窗戶旁邊,將舒雲歸牢牢困在室內深處,久久闖不出一條生路。
雙方體量相差懸殊,時間拖得太長致使舒雲歸體力消耗巨大,他額角滲出薄汗,呼吸也越來越粗重。
舒雲歸望著面前揮舞著節肢的惡變體,心中迅速分析出戰況,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戰鬥,時間拖得越久,自己取勝的希望就越渺茫。
他的視線很快掃視室內,在混亂的場景中找出幾條可行路線,並立刻分析出最優的那一條。
蚰蜒惡變體的感知速度非比尋常,在室內遠距離行動並不可行,距離舒雲歸最近的出口便是窗戶上被文森撞出來的那個缺口,要想到達窗戶邊,只需要穿過面前的幾隻節肢,跨過戚嚴的屍體,便能順利突圍出去。
腦海中的想法一成型,舒雲歸立刻行動起來,對著擋路的那幾根節肢連開上百槍,空氣束能槍極大程度地攪亂了室內的氣流,蚰蜒惡變體的感知系統變得混亂,它不斷抬起節肢又落下,在混亂氣流帶來的不安感中不停進攻,被洞穿的水泥地面渣石飛濺,將哈維和戚嚴的屍體砸得粉身碎骨。
舒雲歸在混亂中看見了一條活路,他在無序落下的節肢中閃身向前,避開炸裂的渣石急速向前衝去!
為了增加速度,舒雲歸幾乎榨乾了身體中最後一滴異變能量,使用“座標改寫”傳送到窗戶旁邊。
身體中異變能力徹底耗盡產生了一瞬間的脫力感,他腳步剛落地,身體尚未站穩便雙腿一軟,踉蹌著險些摔倒在地。
他下意識伸手扶住窗臺,碎裂玻璃扎進手心,尖銳的痛感令他的精神瞬間清醒,猝然反身用雙手格住了突刺而來的蚰蜒節肢。
蚰蜒的節肢雖然細長,但對於人類來說還是相當粗壯的,舒雲歸伸手緊緊握住它的關節,閃著寒芒的節肢尖端近在咫尺,並帶著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道慢慢往下傾壓。
舒雲歸盡全力仰著頭,往後反弓著腰,後背幾乎被壓到窗臺上,但全身腎上腺素上升使他根本注意不到後背的疼痛,墨色的眼珠死死盯著面前的節肢尖端,感受著節肢上的絨毛不斷挨擦過自己的眼睫毛。
就在此迫在眉睫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槍響,蚰蜒惡變體的後腦被擊中,雖然沒有斃命,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使它的頭顱猛地向前點了一下,舒雲歸立刻攀住它的節肢委身一蕩,飛起一腳重重踹在了惡變體的臉上!
蚰蜒惡變體的臉被踹歪,身後又是一槍,原本應該是想打它的腦袋,但由於技術不佳,陰差陽錯擊中了剛被舒雲歸打爆的那隻眼球,子彈透過眼眶深深扎進蚰蜒惡變體的大腦中,幾乎洞穿了它整個腦子,差點將腦漿給燒沸。
巨大的身軀劇烈扭動起來,舒雲歸想也沒想,伸手便拉過那個放槍的身影,兩人抱頭從窗戶跳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草地,舒雲歸落地之後並未停下,而是繼續抓著人往前飛奔,直到那間民居被遠遠甩在身後,兩人爬過縫隙躲進附近的廢棄麵館中暫時躲避,這才鬆了一口氣,一齊癱倒在地上。
舒雲歸感覺自己的血液也沸騰了,劇烈跑動之後喉嚨猶如刀割,他大口喘著氣拉開作戰服外套,這才抬眼一掃,藉著縫隙中滲進來的微弱星光,才發現面前早已跑癱在地的人竟然不是文森,而是失蹤多日的柯尼。
這小子渾身髒得像是剛從土裡刨出來的,頭髮上、臉上都沾著乾涸的黃泥漿,他被舒雲歸帶著飛奔一路,此時差點把肺喘出來,呈“大字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活像個死人。
尤其是這種半夜三更的時候,更容易讓人聯想到他是不是借屍還魂。
“喂!”
舒雲歸伸出腳尖踢了踢他,皺著眉頭問:“你從哪裡冒出來的?”
柯尼艱難地翻了個身,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們跑得倒是快,我從地底爬出來的時候你們都沒影了!”
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更加恐怖,舒雲歸手都快要摸槍了,質問道:“什麼叫從地底爬上來的?!”
“螞蟻獸人的窩啊!”
柯尼坐了起來,指著自己身上的擦傷給舒雲歸看,抽著鼻子道:“螞蟻獸人把拉克羅寧鍊金場地下都蛀空了,我逃跑的時候一腳踩空掉了下去,幸好當時螞蟻獸人傾巢而動全都去攻擊你們了,我才撿回一條命,沒有變成屍塊。”
舒雲歸按住槍的手指鬆開了,長舒了一口氣,道:“那你運氣還挺好的,我還以為你已經被獸人消化了。”
柯尼哼哼了兩聲,反問道:“那你們怎麼還留在城內?冶金機器拿到了嗎?哈維老闆和其他人呢?”
舒雲歸聳聳肩,攤手道:“沒了。”
“沒了?什麼意思?”柯尼驚恐道:“他們該不會全部死了吧?”
“如你所想,我們又變回了進入外城之前的境遇。”
舒雲歸望著外面危機重重的城市,道:“我在科珀市還有些事要辦,你呢?你家族讓你找的東西你打算怎麼辦?反正現在身邊也沒其他人了,你怎麼想的就直說吧。”
柯尼撓了撓下巴,從皮膚上摳下一塊黃泥,含糊不清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東西具體到底在哪,要不還是先辦你的事吧?”
舒雲歸併未拒絕這個提議,反正陪柯尼找東西是次要,自己這邊的事明顯更緊迫。
“行,不過我們可能需要車輛和一些補給,等天亮我出去找找,物資補充齊全了再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