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害人害己(1 / 1)
戚嚴抬手撥弄了一下,一縷頭髮絲在眼前掉了下來,斷裂處沾著些類似燒焦融化的膠狀物,沒有特殊的氣味,他也沒感覺到疼。
難道是剛才丟火把的時候被火星濺到了?
他又抬手將整個腦袋都摸了一遍,這種斷裂沒有再出現。
他心中還顧念著舒雲歸那邊的情況,沒心思在意自己,對面那間房間很久都沒有響動了,也不知道舒雲歸有沒有找到獸人。
或者說,舒雲歸有沒有死於獸人的攻擊。
他探頭張望情況,不遠處的文森終於加固了窗戶,正回頭衝他招手:“戚嚴,你把那邊的窗戶也像這樣用木條撐住兩端……”
在昏暗的火光中,戚嚴看見文森驟然閉嘴,因為速度太快,甚至險些咬到舌頭。
“你怎麼了?”
戚嚴朝如同被定住的文森招了招手,問道:“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你你你……你別動!”
文森不僅是個娃娃臉,性格也比較膽小,也不知道耗了多少勇氣才忍住撒腿就跑的想法,顫顫巍巍撿起火把,閉著眼睛朝戚嚴扔了過來。
他個子不高,火把幾乎是朝戚嚴的腦袋砸過來的,嚇得戚嚴趕忙彎腰低頭,才堪堪避過了火光,旋即火把帶著呼嘯的滾燙熱風襲了過來,重重砸到了他身後的牆上。
這一幕似曾相識,好像剛剛才發生過。
戚嚴驚愕回頭,正看見那隻蚰蜒獸人被燙掉了一排節肢,正從他頭頂倉皇逃走。
“快過來!”
文森一把將他拉了回來,兩人一起驚恐地注視著蚰蜒獸人用僅剩的一邊節肢爬上天花板,大概只有幾個呼吸的瞬間,被燒焦的軀殼便整個蛻了一層皮,嶄新的節肢又生長了出來。
巨大的蚰蜒抖動著它新生的肢節,很快,柔軟的外殼在空氣的乾燥下變得堅硬如鐵,所有肢節變長了許多,正如海底的海葵般不停搖晃著,試圖捕捉空氣的細小流動變化。
戚嚴趕緊捂住了嘴,見文森還傻傻盯著那隻怪物不動,立馬抄起他的胳膊讓他把口鼻捂住,不要在蚰蜒面前劇烈呼氣。
根據戚嚴在野外的生存經驗,他知道蚰蜒本體其實可以說是個“瞎子”,它並不能直接依靠視力觀察外界,只能依靠頭頂的觸鬚來感知周圍。
這應該能為他們的逃跑爭取時間,戚嚴一手捂著口鼻,一手拉著文森的胳膊,帶著他慢慢往後退。
兩人的動作極其輕微,連地上的塵土都沒有揚起來。
室內一瞬間安靜地可怕,早就醒來的哈維頓時聽不見聲音了。
早在戚嚴扔火把幫助舒雲歸的時候,哈維就已經醒了,一直閉著眼睛裝睡,靠聽聲音觀察室內的情況。
他當了這麼多年鬥獸場老闆,獸人見得也多,依他的經驗,獸人對靜止不動的東西都沒有什麼攻擊性,所以他才一直僵躺著,試圖在這場混戰中逃避獸人的注意力。
但是很顯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吸引來了一隻怎樣的怪物。
完成蛻皮新生的蚰蜒獸人從天花板上爬了下來,從戚嚴和文森面前經過,它兩米多長的觸鬚從兩人眼前來回劃過,似乎在仔細探查這一塊到底有沒有獵物。
文森一口氣憋得肺都要炸了,眼球泛起血絲鼓出來,幾乎就要忍不住了,戚嚴立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在文森的痛苦神情下繼續堅持了幾十秒,那隻蚰蜒獸人終於收了觸鬚,從他們面前慢慢爬走了。
文森大氣都不敢喘,只能拉起衣領遮掩口鼻,一點點慢慢換著氣,兩人親眼看見那隻蚰蜒獸人一路向前爬行,它巨大的身體幾乎將整個房間佔滿,兩人只能在它的節肢下挪動。
尖銳的節肢挨擦著哈維的背脊落下,它似乎對這個一動不動的東西沒有興趣,正依靠觸鬚在房間內尋找出口。
就在這時,長時間聽不見聲音的哈維終於忍不住了,大叫一聲:“都他媽死了嗎?”
這句話落到戚嚴耳中彷彿炸彈“轟”地一聲炸得他眼冒金星,冷汗瞬間滲了一背。
蚰蜒獸人高抬起來的肢節頓在了半空,它人形軀體的頭顱朝哈維轉了過來,鮮紅的雙眼眯了又眯,似乎在尋找發出聲音的地方。
作為人類的那部分似乎還沒適應與昆蟲結合,聽到聲音的第一反應就是側頭去看,但人類的視力已經完全退化,它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用頭頂的觸鬚來探索。
哈維背對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背後正盤踞著一隻多麼可怕的怪物,他沒聽見人回覆自己,便顧自蹬了蹬腿,想要爬起來檢視情況,又因為腹部傷口劇痛難忍,只能撅著屁股,頭朝下趴在地上哼哼。
“都死了才好,都死了……老子就、就自己回去……”
他努力想撐起身體,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往下淌。
“一群蠢豬,相信舒雲歸的話,就註定……註定要死在野地裡……”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終於撐起了半邊身體,手指一摸傷口,又出血了。
“該死的!”
他喘著粗氣,痛得嘴唇直抖:“痛死老子了……”
手臂被人撐住了,有人在身後扶著他,幫助他坐直了身體。
“文森還是戚嚴?”
哈維頭也不回,掀開衣服顧自檢查著傷口,問:“舒雲歸死了嗎?”
身後無人應答,哈維草草將傷口滲出來的血和體液抹掉了,等了半天還沒聽見回答,忍不住蹙起眉頭,吼道:“問你話聽不見嗎!?”
這群蠢貨最近真是越來越猖狂了!就該把他們通通扔進鬥獸籠中,教育一下他們什麼是尊卑有別。
他惱怒地回頭,順勢一巴掌扇了上去。
手掌被一根極細的東西擋住,他還沒看清是什麼,掌心傳來的劇烈灼燒疼痛感便令他幾乎暈厥。
皮肉在腐蝕性黏液中快速消融,很快現出森森白骨。
哈維想要偏頭去檢視手掌,但發現腦袋動不了了,在他眼前,幾乎鼻尖貼著鼻尖地出現一雙猩紅色的眸子,與他鬥獸場的那些獸人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手掌上的血順著蚰蜒獸人的節肢一直滑向它的軀幹。
渾身赤裸的蚰蜒獸人被劃過身體的溫熱液體吸引,探著觸角在血水裡攪動了幾下。
人類血液是對惡變體最好的誘導劑。
方才還算溫順,甚至有些膽小的蚰蜒獸人突然就發了狂,雙眼從鮮紅色瞬間變成暗紅色,它所有的肢節同時擺動起來,水泥地面被扎出無數個坑洞。
隨著它的狂化,在它身下的哈維首當其衝成為了第一個受害人,他原本就破損不堪的身體被蚰蜒節肢刺穿再刺穿,血洞中冒出的血液更加刺激了這個怪物,它一邊吸食著哈維的血液,一邊分泌液體融化他的身體,再將融化之後的體液連帶鮮血一起吸食。
哈維的身體幾乎被紮成了蜂窩,但這並沒有讓他立刻斃命,他躺在地上,隨著節肢不斷扎進身體再抽出來的動作而抽搐著,血水從嘴裡嗆咳出來,流進他的眼睛裡。
透過血色的視線,他看見房間深處,舒雲歸關閉了手電筒,正盤腿坐在地上,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出好戲。
他送給舒雲歸的禮物,到底還是被他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哈維還想破口大罵舒雲歸,但他已經做不到了,大量失血加上肢體液化,使他已經看不出完整的人形,劇痛襲擊大腦使腦細胞不斷死亡,此時的他已經不能思考任何問題,連語言功能也喪失了。
他在地上一灘混亂的血跡中朝戚嚴和文森伸出手,即使他根本不能分辨這兩個人究竟是誰。
文森暈血,看見這個情況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口吐了滿地。
正在吸食哈維身體的蚰蜒獸人聞聲驟然抬頭,瞬間朝他們二人撲了過來!
它尾部的節肢幾乎將整個身體都撐了起來,偌大的軀體與房屋同高,揚著無數利劍一般的節肢朝二人狠狠刺了下來!
戚嚴眼疾手快拔腿就跑,但文森卻手腳虛軟,整個人已經僵住了,眼看著蚰蜒獸人的節肢已經襲到了他面前,他卻只能慘白著一張臉站在原地動也不能動。
說時遲、那時快,戚嚴猛地一個轉身,拉住文森的胳膊,將人用力朝後一甩,文森瘦弱的身體被甩飛了出去,後背撞破玻璃,竟摔到了屋外去!
戚嚴三步並做一步朝玻璃缺口衝去,然而腳踝卻被蚰蜒獸人的節肢刺穿了,劇烈的疼痛令他眼前一黑,再看清東西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蚰蜒拖到身下,軀體上已經多了無數個和哈維一樣的血洞。
他大聲嗆了一口鮮血,血灌進鼻子裡令他幾乎窒息。
他知道自己的結局已定,便不再想著逃跑,就如他自己所說,他是個孤家寡人,死亡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大事。
但他希望如文森那樣還有親人的人能平安活下來。
他掙扎著抬頭看了一眼窗戶,窗外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但願文森已經跑遠了吧。
他脫力癱倒,耳邊卻響起不斷接近的腳步聲。
舒雲歸從黑暗的房間中慢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