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血緣關係（1 / 1）
朱新月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但那小女孩確實是憑空消失了，房間內的陳設譁然一變，餐桌和沙發都消失了，偌大的黑色機器佔據了整間屋子，不出意外，這就是他們苦苦尋找的繆斯伺服器初代機。
比起蝴蝶星雲上的那個龐然大物，繆斯伺服器初代機顯得格外不起眼，它就是一臺高度僅有一米五左右的伺服器整合體，為了方便搬運，連外殼都被拆了，裡面的線路裸露在外，落了不少灰塵，看起來灰頭土臉，壓根不像是擁有那麼強殺傷力的人工智慧的老家。
舒雲歸將電離槍拋了回去，朱新月驚詫地問：“剛才那個小女孩究竟是什麼東西？”
“是繆斯製造的虛擬影像罷了，透過攻擊人類腦電波產生幻象，讓我們覺得她是真實存在的，就和之前在地下堡壘看見鳥嘴骷髏人的場景是一個原理，用電離槍擾亂電荷就能消除幻境。”
舒雲歸吩咐隊員們提高戒備，如果再出現可疑人物，無需彙報，直接使用電離槍驅散。
“我剛剛說過，人工智慧存在的意義就是首先要有人類這個物種的存在，人類已經從地球上消失了，沒有人為繆斯做事，它能做的，也就只是搞搞這種虛擬幻象來嚇唬我們罷了。”
“可她為什麼要弄個小女孩出來呢？要是我就弄一支荷槍實彈的彪形大漢出來，這樣不是更能嚇唬人嗎？”朱新月撓著頭問。
“我說的嚇唬可不是你所謂的那種單純的嚇唬。”
舒雲歸踏步走進屋子中，繆斯伺服器的線路散了一地，它像深海中的八爪魚一樣趴在客廳正中間，正對著大門的方向有一個顯示屏，此時是黑色的，看起來像是沒開機。
“它之前一直在還原並製造一些曾經發生過的恐怖事件，它有特定針對的目標，而這目標既不是你也不是我。”
朱新月眼睛轉了一圈，驚道：“它是給顧星堂看的？剛才那個小女孩……該不會是他們女兒的幻像吧？！不過他們女兒不是個胚胎嗎？是怎麼長這麼大的？就算顧星堂來了他也認不出啊。”
“他會認識的，你別小看了血緣關係帶來的相互吸引性，戴映之敢讓她的女兒出現，就是篤定了顧星堂能認出來。”
舒雲歸檢查了一遍屋內，由於地上散落著大量的伺服器線路，他也不確定這臺機器是否通著電在，只能讓人去通知唐越和技術部門過來處理，同時讓堡壘上層的隊員們將電纜接下來，破拆繆斯伺服器是個大工程，他們需要在這裡多待一段時間，所以照明設施必須要到位。
他走向窗戶，因為曾經的地下堡壘完全依靠日光燈來模擬光照，所以陽臺這種東西在建築設計中就顯得不重要了，衣物都用烘乾機烘乾，平時也不需要懸掛出來，所以家屬樓沒有陽臺，窗簾後面就只有一扇孤零零的窗戶。
舒雲歸伸手拉開了窗簾，外面探照燈的光線陡然照了進來，他眯了眯眼睛，推開塵封已久的窗戶朝下看去。
這裡是二層，距離一樓地面只有幾米的高度，這使他清楚地看見了站在樓下的顧星堂正半蹲著身體，與剛才那個粉色衣服的小姑娘說著話。
在顧星堂面前，小姑娘赫然轉變了態度，她看起來十分溫順，像一隻小兔子一樣揪著裙襬站在顧星堂面前，因為其與戴映之極度相似的長相，使得顧星堂心頭劇顫，他難以剋制自己的情緒，跪下來雙手緊緊握著小女孩的肩膀，顫聲問她：“你是什麼人？”
小女孩歪著頭，笑眯眯絲毫不怕人，道：“我叫顧錦怡，我媽媽叫戴映之，哥哥叫顧錦捷。”
她的身份已經非常清晰明朗了，這是顧星堂素未謀面的女兒，即使他們從未在一起相處哪怕半天，但割不斷的血緣關係還是令顧星堂熱淚盈眶，他輕輕點頭，哽咽著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顧錦怡咧開嘴笑了起來，她朝顧錦堂伸出雙手，想去摟他的脖子，同時甜聲喊他：“爸爸。”
渾身登時如過電一般，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顧星堂從來不知道一聲“爸爸”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竟在他千百年來如古井無波的內心中掀起狂風巨浪，他甚至沒聽見二樓舒雲歸的高呼，伸手也朝顧錦怡擁去。
舒雲歸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翻身從二樓窗戶跳了下去，試圖分開顧星堂和顧錦怡，但顧錦怡的手已經搭在了顧星堂後脖頸上，猛烈的刺痛在腦海中閃過，顧星堂沒有任何掙扎，如同被拔了插頭的電器一樣立刻倒地，所有生命體徵登時歸零。
舒雲歸人還沒落地，鄺家平就感應到顧星堂生命體徵的消失，他猛地從樓道窗戶中看出去，正看見舒雲歸從天而降，手中一條火龍從那小女孩噴去！
“顧星堂！”
舒雲歸大聲呼喊著，但顧星堂卻毫無反應，就算想要殺死顧星堂，也不可能如此迅速，舒雲歸懷疑他是被提取了意識，戴映之是個家庭觀念特別強的女人，她無比在意自己的孩子，自然想給自己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所以顧星堂的存在就顯得非常重要了。
可僅憑戴映之一個人的能力就可以將繆斯伺服器發展到今天的地步，要是顧星堂的意識被她囚禁吸收，繆斯伺服器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麼樣子，至那時，人類可能就真的沒有戰勝人工智慧的機會了。
沒做過多考慮，舒雲歸一把抓住了想跑的顧錦怡，那小丫頭也朝他伸出手來，在手指接觸到他眉心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脫離了肉體，他甚至能從上帝視角看見自己倒下去的身體，程思空在二樓窗邊開了槍，小女孩的身影再次消失。
幻像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從繆斯伺服器中延伸出來的灰黑色線纜，這條線纜已經被程思空打斷了，落在地上的尖頭中有一圈精密的管狀晶體結構，從樓上匆匆趕下來的唐越抓起線纜一看，臉色登時大變。
“是微型意識提取器！舒哥和顧星堂的意識應該都被繆斯伺服器抽走了！”
路亭趕緊將舒雲歸毫無意識的身體放平，因為感覺不出他頸動脈的跳動，路亭甚至趴到了他胸口去聽心跳聲，但令他渾身血液倒流的是舒雲歸留下的這具軀體已經和死人沒有區別了。
這是路亭從醫這些年遭遇的最恐怖的事情之一，他髮根都豎了起來，趕緊為舒雲歸進行心臟復甦，戰地醫療團的隊員們翻出了各種各樣的生命維持裝置，但這具軀體已經完全失去了生命體徵，無論是從生理還是從醫學上，他都應該被宣告死亡。
路亭的臉都白了，他一屁股坐倒在地，心臟起搏裝置接替了他繼續進行按壓復甦，這種情況在月球基地也出現過一次，但現在復甦時間已經遠遠大於之前那次消耗的時間，可舒雲歸卻沒有半點要“活”過來的跡象。
“心跳停止，呼吸停止，體溫32攝氏度，瞳孔散大，腦電波刺激無反應，心肺復甦時間已超過急救上限，路老師……這……是否要宣告臨床死亡？”
路亭抬頭看向程思空，卻發現程思空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他雙手背在身後，在現場來回踱了兩步，指揮道：“戰地醫療團留下持續進行急救措施，務必保證體溫不再下降，氣道也必須保持暢通，總長不會那麼容易出事的，大家不要慌，技術部門上樓去，繼續處理繆斯伺服器。”
作為醫療專家，戰地醫療團的成員們都知道死人是絕不可能復活的，即使舒雲歸是三階異變體，他也不能挑戰人體的極限，一旦人體死亡，身體中的細胞就會大量衰敗，就算技術部門能從繆斯伺服器中搶回他的意識，這具身體也不可能起死回生了。
但副總長的要求又不能不聽從，他們望向路亭，希望能得到不一樣的意見，但身為急救專家的路亭，在聽了程思空的話之後卻冷靜了下來，他重新站了起來，吩咐人去取保溫睡袋過來，想辦法維持住這具“屍體”不斷下降的體溫。
“路老師……我們知道您很難過，但是這……”
成員們欲言又止，路亭掃了一眼地上一動不動的舒雲歸，鎮定道：“我知道他現在在臨床醫學上可以被宣告死亡，但是我相信他會回來的，就算這具軀體腐爛，不是還有仿生人技術嗎？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我們必須用我們最大的能力去替他保住這具軀體。”
一旁正抱著顧星堂身體的耶穌抬起頭來，聞聲道：“沒錯，他的意識和我老爹的意識在一起呢，我老爹在網路世界中是很厲害的，他肯定能帶著舒哥平安回來！”
顧星堂的身體是仿生機械，無需進行任何急救措施，耶穌將人拖到了牆角邊躺著，寸步不離地守在顧星堂身邊，等待著老爹擊敗繆斯，重新睜開眼睛。
“原來老爹你女兒長那個樣子啊……”
剛才顧星堂與顧錦怡相見的場景被躲在樓道邊的耶穌看了個完整，雖然這是一幕十分感人的父女相見的場面，但耶穌卻有些失落，自從他知道顧星堂有親生兒子的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的身份有些微妙，現在又看見他們父女相見，頓時覺得自己好像不再是老爹最得意的作品了。
老爹有一個非常聰明的兒子和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兒，相比自己這個仿生人來說，果然還是血緣關係更加重要，老爹就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流露過這些情緒。
像是被領養回家的孩子遇見了這個家庭的親生孩子一般，耶穌落寞地蹲在顧星堂身邊，沉默地想：“我如果是真正的人類，是老爹真正的兒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