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電子地獄（1 / 1）
意識漂浮在空中，經過極漫長的時間才終於落地。
舒雲歸感受不到自身的重量，好像稍微一跳就能騰空而起似的，腳下的地面並不能為他提供任何的引力，當然他自己也不具備絲毫的重力。
四周是一片黑暗與光明交織的世界，為什麼這樣形容呢，因為放眼望去他現在所處的世界是一片漆黑的，就和人類進入宇宙所看見的場景是一樣的，而且這裡的黑暗比宇宙中更加純粹，好歹宇宙中還有會發光發熱的恆星，而這裡卻什麼都沒有。
白色則是來源於舒雲歸自己的視線，即使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處在一片黑暗之中，但視線卻意外地明朗，好像有一盞高瓦數的燈泡懸在頭頂一樣，他不知道光源是從哪裡來的，但放眼看去，卻能清晰地看見眼前所有東西。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視覺體驗，舒雲歸花了好一會才適應這種視線往哪裡轉，哪裡就亮起的神奇景象，似乎是因為他身處這個世界中，才能獲得這樣的感受。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新世界”嗎？
在新世界計劃的資料記載中，曾經明確記錄了戴映之對新世界的形容。
她說這裡是一片人類不曾想象、也從未涉足過的神奇世界，人類在這裡將會摒棄所有的生老病死，新世界會為他們提供一切他們所需的生理以及精神需求，人類可以在這裡長生不死，永享快樂與歡愉。
這樣的說法放在現代社會來看，簡直荒謬至極，壓根就不會有多少人相信，但在天災時期，人類普遍教育程度低下，又長期飽受戰亂與天災的侵襲，迫切地需要一個所謂的“伊甸園”來逃避現實的重壓，於是戴映之口中的“新世界”就成為了人們唯一寄託希望的地方。
在新世界計劃最鼎盛的那段時期，全球各個板塊的地下堡壘中都有大量的支持者，顧星堂他們的研究團隊在宣佈開放第一次意識上傳名額的時候，就接收到了兩億多份申請書。
要知道當時地下堡壘的下層民眾是沒有多少電子裝置的，他們需要在一臺電腦前大排長龍，有很多人熬了幾天幾夜才排隊提交了一份申請書。
如雪花片一般密密麻麻的申請書透過網路大量湧入人工智慧研究所，那段時間研究所中幾乎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頭的工作，來幫助新世界計劃篩選第一批“幸運”的意識上傳者。
由於是第一批上傳者，選拔條件尤為苛刻，想要透過篩選，申請人必須透過身份地位、生理健康和雙商測試。
他們的智商不能太高，因為聰明的人需要留給政府學校，為人類科技持續發展效力。
同時，申請人的身體也不能過於健碩，因為體質好的人要被選去參軍，執行堡壘內外的護衛工作。
最重要的是身份地位，處於堡壘最下層的平民實際上是不可能被選中的，因為政府認為他們基因卑劣，腦袋中從來沒想過什麼正經事，這樣的意識上傳進繆斯伺服器中就好像是往麵包中吐口水，一旦這樣卑賤的意識被上傳進去了，新世界就很難再吸引到高地位的上層民眾了。
當然，政府並不會明著拒絕那些堡壘下層民眾的申請，只是他們的申請書會被電腦系統直接過濾掉，甚至都不會傳到人工智慧研究所去。
除了最下層的平民之外，最上層的領導者也不被允許參加新世界計劃的一期測試，因為他們十分惜命，人類意識電子化是個新興專案，若非經過長時間和大受眾群體的試驗來保證其真實性與安全性的話，領導者們是不會輕而易舉選擇相信這個新興科技的。
這樣一來，新世界計劃的一期實驗者目標受眾就被限定在了堡壘中層，那些有著正規身份，甚至家中出過一兩個政府工作人員的、精神狀態穩定的平民，而這一次的上傳數量是五千人。
兩億份申請書最後只挑選出五千個志願者，這樣龐大的工作量全憑人力很難完成，資料篩選基本上是繆斯伺服器自己處理的，它精準選中了所有符合條件的人，甚至將那些沒被第一期計劃選中，但又十分符合條件的人單獨摘了出來，標註出“二期適用”的標誌。
很顯然，那時的戴映之對新世界計劃十分自信，她甚至預想好了這個計劃會長時間發展下去，她可以利用大量的人類意識資料來溫養她女兒的意識，期盼女兒能真正成長起來。
但這些年她為自己女兒收集的人類意識似乎並沒有將顧錦怡養成一個好孩子，如果舒雲歸他們在研究所家屬樓看見的那個粉裙子小女孩真的是顧錦怡的話，那她可遠不是一個“小女孩”這麼簡單。
舒雲歸在黑暗卻清晰的世界中緩慢向前走去，身邊不時有一串又一串的電子程式碼閃過，他感覺自己好像站在傳說中的地府入口，而後面這些飛速掠過自己的程式碼就是繆斯伺服器從宇宙各地透過意識提取器上傳進來的人類意識。
他不知道繼續往前走，迎接他的將會是什麼，他們好像一群孤魂野鬼，等著走過奈何橋，被顧錦怡吸收，剩下的意識被囚禁起來，成為繆斯攻擊人類世界時的武器。
這哪裡是什麼新世界啊，簡直就是一座電子地獄，舒雲歸抬起手來，他雖然能看見自己完整的軀體，但隱沒在半透明皮膚下的骨骼和血肉好像也有逐漸程式碼化的趨勢。
舒雲歸有些擔心，他對電子程式這方面不是很懂，但估計只要自己的身體被這個世界徹底程式碼化，他也將失去對自己身體和意識的控制權力，如同身邊那一片片飛行的程式碼一樣變成組成這個地獄的一部分。
在電子世界中，他的異變能力完全使用不出來，面對這種危急的情況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僅憑自救好像無法反抗戴映之與顧錦怡在這個世界中的絕對霸權，他停下腳步沉思一會，還是決定先去尋找顧星堂。
他才停下沒多久，後面的程式碼就撞到了他背上，不知道為什麼那些人剛被上傳進來就成為了一串串的程式碼，而自己卻還能保持人形，可能是與他三階異變體的體質有關，但似乎也不完全是這方面的原因。
後面的程式碼很想推著舒雲歸往前走，但他卻不肯動，那些程式碼就一直撞他，它們甚至都不知道稍微偏一點方向，繞路前進。
看來就如舒雲歸所想，這些程式碼已經完全喪失了自我思考的能力，它們的意識被顧錦怡掠奪，每一串程式碼都是顧錦怡瞭解外面世界的養分，它們生前的性格、經歷、三觀都將對顧錦怡意識的生長產生微妙的影響。
舒雲歸讓了路，那些無意識的程式碼繼續往前飛去，它們沒有任何情緒，不知道生氣也不知道感謝，曾經活生生的人被提取意識之後就變成了這樣一副連行屍走肉都不如的模樣。
心中一瞬間五味雜陳，雖說人死如燈滅，但看到這種情景，舒雲歸心中依舊很不是滋味。
他小心翼翼避開那些程式碼前進，四下尋找著顧星堂的身影，作為繆斯伺服器的創造者，舒雲歸也不知道顧星堂在新世界中會不會有優待，他找了好大一圈都沒能找到顧星堂，甚至開始懷疑顧星堂的意識是不是沒能支撐住，早已變成程式碼被他女兒吸收了。
這個想法使他有些毛骨悚然，但轉念一想，在蝴蝶星雲上，顧星堂的意識也曾進入過電子世界，而且成功驅逐了繆斯的分身，即使現在面對的是繆斯本體，他也不應該比舒雲歸犧牲得還早吧？
“顧星堂！”
舒雲歸大喊起來：“顧星堂你聽見了沒有啊！如果聽見了就吱個聲！”
四周依然是一片靜寂，只有那些不會說話的程式碼在穿行，但沒過一會，眼前忽然飄過一串他能看懂的文字。
【舒哥！！！！！】
鮮紅的字型配上後面五個碩大的感嘆號，舒雲歸已經能想象出唐越現在齜牙咧嘴的表情，他一定是已經成功連結了繆斯伺服器初代機，想要在電子世界中尋找他們的意識。
只是舒雲歸不知道要怎麼回覆他，他喊了一聲“我在這”，但顯然電子世界中的聲音是無法傳遞到真實世界中去的，他如果想讓唐越聽見自己的聲音，就得把自己的聲音轉化為數字音訊，但不幸的是飛行學院沒教過這個，舒雲歸不知道要怎麼操作。
很快，第二道文字又飄了進來。
【你在哪？！你如果能看到訊息就隨便抓住一道程式碼，拆下它最末尾的那個字元！】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但舒雲歸還是很聽話地抓住了從他身邊飄過的那個小倒黴蛋，輕輕一扭，就像扭夾心餅乾一樣，那道程式碼的最後一個字元很輕鬆地被拆了下來。
因為缺少字元，這個程式碼立刻從綠色轉為了紅色，在繆斯伺服器外顯示屏上顯示程式碼報錯，焦急盯著螢幕的唐越立刻跳了起來，狠狠做了幾個拳擊的動作，壓著聲音喊道：“太好了！終於找到舒哥了！”
坐在樓道中同樣很著急的人們“嘩啦”一下都站了起來，程思空和朱新月同時往門內擠過來，在他們身後的耶穌卻更激動，直接從他們中間穿了過來，急聲問：“那我老爹呢？你找到我老爹的意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