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人死燈滅（1 / 1）
飛船重重摔到了地上，要不是有藤蔓保護，只怕要當場四分五裂，海勒從冒著濃煙的飛船中爬了出來，緊接著被一把巨型長刀抵住了後頸。
那是他第一次與機甲正面遭遇，碩大的刀鋒幾乎比他整個人還長，這一刀要是落下來，他會被從中劈成兩半，身嬌肉貴的富二代海勒先生被嚇得兩眼一翻，委頓於地暈了過去。
蔣如舟過去毫不留情地扇了他幾巴掌，人沒有醒，看來嚇得不輕。
“身上沒發現資料倉，應該還沒來得及跟潛入者接頭，找到了兩把光離子狙擊槍和一把鐳射衝鋒槍，都是霍普星域的最新型號，聽說軍隊中都還沒裝備著這種新式武器呢，倒先被他們用來殺人了。”
蔣如舟把人翻了個身，海勒公子從頭到腳價值不菲，哪怕出來殺人越貨呢，手腕上還帶著幾千萬星幣的名錶，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來塔克星度假的。
這時，朱新月那邊也傳來了訊息，他們已經強行登入了那艘接應飛船，成功控制了上面的十六名敵人，此時正在駕駛飛船降落。
“很好，我們這邊的戰鬥也結束了，待會把犯人送去關押之後你記得來找蔣如舟，我讓他給你留點好東西。”
朱新月一聽有禮物，立刻笑了起來，問：“什麼好東西啊？直接告訴我唄！不然我要惦記一路，怪難受的。”
舒雲歸知道朱新月那種急性子是萬萬等不到降落之後了，為了讓她乖乖完成任務，舒雲歸只能提前透露驚喜。
“是從海勒的飛船上查沒的兩把光離子狙擊槍，霍普星域最新款，你拿去玩兩天，然後讓兵工廠拆解開模，再按照你的要求定製一套新外觀。”
這對朱新月來說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禮物，她在通訊器那頭歡呼雀躍，到處跟隊友炫耀自己馬上要有新狙擊槍了。
舒雲歸無奈地搖了搖頭，若是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像朱新月這樣容易滿足，可能人類之間的衝突會減少很多。
“機甲部隊撤離現場，地面部隊通知押送車過來，把犯人帶回去受審。”
別看海勒身材不胖，暈倒之後沉得像一頭死豬，蔣如舟和其他幾個士兵一起合作，拎著他的四肢將人扛上了押送車，價值千萬的名錶磕在押送車警戒欄上，“咔嚓”一聲碎了錶盤。
舒雲歸光看著就覺得肉痛，他後悔自己剛才沒有把海勒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扒了，這塊表要是讓程思空拿到黑市去出手，轉眼又是一筆資金進賬，幾千萬星幣雖然不多，但為地下堡壘中的學生們新增幾輛防彈校車還是可以做到的。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舒雲歸望著那眨眼間雞飛蛋打的千萬鈔票，臉上遺憾的神情藏都藏不住，這時身後卻傳來一陣雜亂的爭鬥聲，舒雲歸剛要回頭，身後就響起了一聲槍響，無數地面部隊計程車兵立刻舉著盾牌將他團團圍住，令舒雲歸想轉都轉不過來身來。
“腦部貫穿傷，心臟停跳，血壓0，血氧0，不符合心肺復甦急救指徵，確認腦死亡。”
身後有人喚他：“總長，嫌疑犯師哲奪槍自盡，已確認死亡。”
舒雲歸在人群中艱難轉身，越過林立的人影，他看見師哲趴在地上，太陽穴上橫貫著一個巨大的血洞，近距離開槍使得子彈幾乎轟碎了他半邊頭顱，鮮血順著泥地溝槽朝地勢更低的地方流去，戰地醫療團的成員已經做了死亡宣告，他不是假死不是遁逃，而是真真正正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沒想到師哲會飲彈自盡，舒雲歸有片刻的恍惚和震驚，他屏退身邊保護自己計程車兵們，踩著肆意流淌的鮮血走到了師哲身邊。
這樣一個名聲堪比臭水溝的過街老鼠，竟然選擇了用這樣的方式終結自己，舒雲歸心中有些微的感慨，他不知道師哲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究竟有沒有對自己犯下的錯誤進行哪怕一丁點的懺悔與反思。
人死如燈滅，前塵種種，便就此終結。
舒雲歸脫下戰術服外套蓋在了師哲頭上，他低頭看著殷紅的鮮血不受約束地朝四面八方流淌而去，只覺這可能是師哲這一生中最自由的時刻。
“把屍體抬走，通知副總長……”
他忽然沉默了，望著被抬走的師哲的屍體出神片刻，才道：“算了，你們把屍體抬走就行，通知醫療部門的人想辦法把海勒弄醒，一個小時之後在提亞迪斯天空島禁閉室受審。”
地面部隊的人領命各自散去了，一場鬧劇平息，其他人可以休息，但舒雲歸不行，他還要趕著時間去提審那些犯人，當然，在這之前他要先回政府辦公大樓去，把師哲死亡的訊息告訴程思空。
雖然師哲那樣的人死不足惜，但他的經歷卻值得所有人引以為戒，人心不足蛇吞象，貪求的越多，越容易弄巧成拙，搬起石頭斷送了自己的前程與性命。
當他敲響程思空辦公室大門的時候，程思空正在查閱十二智腦團的資料，他將海勒家族的資料全部找了出來，密密麻麻分成無數個文件散佈在大螢幕上。
“事情解決了？”
見他進來，程思空頭也不抬道：“我剛看了一下海勒家族的資料，他們家是比斯星無可撼動的首富，坐擁比斯星最好的黃金地帶的果園，主營農業、食品製造業和餐飲業，不僅是隨處可見的‘美妙’連鎖咖啡館，還有全星域近乎三分之二的食品品牌都隸屬他家集團。”
全霍普星域百億人口，可以說幾乎所有人都喝過“美妙”咖啡，他們既有高階線，譬如“美妙”連鎖咖啡館中上千星幣一杯的熱帶風情手衝咖啡，也有低端線，比如貧民窟中十塊星幣一罐的速溶咖啡液。
從海勒他們家族集團的商業戰略部署來看，他們很明顯是想走壟斷路線，作為十二智腦團成員之一，有三河集團做靠背，又有商業協會支撐，即使商業壟斷行為被霍普星域法律明令禁止，但他們依然大搖大擺、肆無忌憚地控制了這個行業。
“雖然很可惡，但十二智腦團中沒有哪個家族是不搞貿易壟斷的，海勒他們家進入智腦團的時間最短，他父親六十歲的時候才完成資本累積，恰好上一任坐在他這個位置的人被驅逐出智腦團，他父親頂替而上，至今也才不過幾十年而已，與其他根深蒂固的家族相比還是略遜一籌。”
程思空一邊翻看著資料，一邊對舒雲歸解釋道：“從前十二智腦團由我祖父西塔蒙斯·馮主宰，繆斯有什麼任務也應該主要是交給他去做，如今我祖父不在了，任務陡然分配給其他家族，對海勒他們這種沒有太多應對經驗的家族來說，想要順利完成繆斯的任務是很難的。”
“但我不認為海勒組織這次潛入行動是完全出自他自己的想法，因為海勒的資料顯示他並不是個多麼精明的人物，這背後一定有人推波助瀾，至於背後那個人到底是誰，只能等提審之後才知道了。”
程思空捏了捏長時間盯著螢幕而酸脹的眼睛，終於完成了他的長篇大論，此時才發現舒雲歸一直站在自己辦公桌前面一動不動，不由問：“你怎麼了？有話就講。”
“師哲死了。”程思空緩聲道。
師哲本來就該死，雖然程思空一直看在昔日搭檔過的份上沒有對他下死手，但聽到他的死訊程思空倒也不意外，淡然問：“你殺的？”
舒雲歸要是想殺師哲，只需伸出一根手指像摁死螞蟻一樣簡單就能弄死他，師哲也是倒了血黴，接什麼任務不好要接塔克星的任務，偏偏舒雲歸最是護短，他殺害了塔克星的平民，可不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可令程思空感到意外的是，舒雲歸竟然搖頭了，告訴他師哲是自殺的。
“你說什麼？”
難得程思空臉上露出如此驚愕的神情，他很難將那個在貧民窟中苟且偷生了六年的師哲與飲彈自盡的師哲聯絡起來，因為在他看來，師哲的生命力驚人，哪怕打斷全身骨頭只給他一口水，他都能頑強活下來。
“我以為他無論如何都會死皮賴臉地活著的，他要是堅持不住，早在貧民窟中就該這樣做了，不至於等到今天。”
程思空搖搖頭，嘆息道：“雖然他是個叛徒，他該死，但他也確確實實為IAFA的壯大立下過不可磨滅的功勞，我總覺得他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卻是一個被利益與慾望引誘的、無法回頭的可憐人，今天這個結局，也許就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好的結局了吧。”
慾望，是身為人類最難抵抗的東西，當人們唾罵師哲利慾薰心的時候，誰又敢保證，在未來的某個時候，自己不會成為第二個師哲呢？
“他的屍體呢？”程思空問。
“讓地面部隊帶走了，你想去看看？應該還沒有火化。”
“我看他做什麼啊，我和他本來也沒什麼太深的交集，只是想到要是能找到他的家屬的話，想把骨灰給他家屬送過去，但剛剛記起來，他在假死被登出身份的時候，家屬就以為他已經死了，如今過去許多年，也就不必再讓家屬重新痛苦一次了。”
程思空深深嘆了一口氣，他起身扣好軍裝外套，將自己金色的長髮掖到耳後，他站在儀容鏡前，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無聲地在心中發問。
程思空，你能做到永守本心，永遠與世間一切黑暗與邪惡做鬥爭嗎？
鏡子中高大的男人眼神堅毅，他將軍帽戴在了頭上，眉心之上，星輝閃爍。
他想，是的，我會永遠抗爭、永不沉淪，永遠為人類點亮一簇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