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海中客（1 / 1）
海祗域內，有一處偏僻淵谷。
大抵是位置太過靠近邊緣荒海的緣故，此前頻發的天災紛擾都從未眷顧此地，而在那場“神落如雨”的天地大劫之中，更是沒有一尊規則神祇降臨於此。
當真算的上一片鬼厭神煩的荒涼之所。
伴隨著兩次界外之災與亂世天啟的終結，整片無垠海域也都恢復到往日的安寧之中。
萬靈康定，修生養息。
倒是此處淵谷在今日裡又生出些許異變。
整片淵谷先是開始輕輕搖晃，激起四方海水盪漾迴旋凝聚暗渦。
而後一道清脆的碎裂聲響自谷中傳來，又瞬間傳遍整座廣袤海祗域，甚至向著接壤的其他海域擴散而去。
大道浮現，法則振鳴。
三叉戟模樣的規則權柄自荒涼淵谷上空凝結聚集，最終顯化完全。
鎮壓天下之水的霸道氣息自內向外散發開來，卻又被一隻手輕輕握住，貼放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瞬間過後，高遠宏大的偉岸氣息自淵谷上方爆發開來，一尊神明在此鑄權登基，繼而昭告天下世間。
男人的身形在無量神光的普照之下變得愈發清晰，他的雙手向著天地海洋伸去，臉上掛著滿足笑容。
不對。
此時此刻，應當用“祂”才對。
居荒涼地，閉生死關。
韜光養晦百載，厚積薄發今朝。
海祗王座終於在今日裡突破巔峰桎梏，成就無上神尊。
大喜悅、大自在於海祗的心中自然生髮。
飄搖亂世之間，自己終於得償所願，成為老龍神後，整片無垠海域的新晉神明。
入此境界，縱使黑暗詭異也要退避，金屬狂潮也要繞行。
而那些天道傀儡一般的規則神祇嘛。
不過是一群空有神明境界的廢物罷了。
莫說是現在，就算是尚未晉升之前的自己都有把握在一對一的戰鬥中將其擊殺。
亂世風雨，天道傾頹，我自可傲立世間，為無垠海疆撐起一片安身之所。
又或者，躋身參與到那更高層次的世界權柄爭奪戰之中，也未嘗不是一種更好的選擇。
念頭起落之間，海祗神明已經邁開腳步，離開了先前閉關所處的那座偏僻淵谷。
對了，那地方自此之後便改換名字，喚做“神明谷”好了。
海祗神明嘴角微微上揚，念頭通達間心象歡喜。
於是乎整具神軀周邊的海洋法則都隨之輕輕舞動飄搖，似乎在為神明的歡欣而歡欣。
......
......
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王宮之內，海祗神明本想給自己的族民部下一個驚喜，卻不料並未見到珊妃、桑落等人的身影。
神明眉頭微挑，而後尋覓到離著自己最近的一頭海族子民，一步邁出後便出現在了這頭水晶巨蟹面前。
“尊，尊上！”
這尊水晶蟹將在瞧見面前之人的尊榮過後，不由得震驚高呼。
“您已經成功？！！”
作為駐守海祗王宮的王座強者，這位水晶蟹將自然也是知道，消失許久不見蹤影的海祗尊上重新出現，究竟意味著什麼。
“不錯。”
含笑對著水晶蟹將點頭，海祗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很是享受這種出人意料的感覺。
謀劃百載，一朝登神。
再度重現世間，得享眾生崇敬。
這種滋味，果然會讓人上癮呢。
“珊妃她們何處去了？”
海祗唇角含笑，開口問向面前伏地叩拜的水晶蟹將。
“珊妃大人她們受邀，前往龍神域做客去了......”
水晶蟹將哆哆嗦嗦回答說道。
“哦？莫非是熬塵那傢伙終於坐不住了？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海祗嘿笑一聲，而後身影瞬間消失不見，赫然是趕向了龍神域方向。
祂倒要看看，這個平日裡疲懶到不像樣子的傢伙，為何會大張旗鼓邀請自家部眾前往龍神域赴宴。
而且更加令海祗期待的，乃是當蒼流、熬塵與俱利伽羅他們瞧見現如今的自己之時，究竟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海祗忽然心念一動，而後口吐法言。
那頭慌慌張張跑回海祗王宮，想要激發傳訊水晶球通知珊妃王座的水晶蟹將耳邊忽然出現一道宏大聲音。
“本尊出關的訊息，暫時保密。”
而那顆傳訊水晶球之上亮起的光芒也隨之黯淡熄滅。
聽聞此言過後，水晶蟹將的龐大身軀猛然間震顫，而後似乎是想起什麼來一般對著空中瘋狂揮舞著兩隻蟹鉗巨螯。
“尊上，尊上！如今的世道變了，如今的世道變了啊！”
只可惜海祗根本未再多看王宮一眼。
隱藏好自己的出關訊息之後，這位海祗神明便想著龍神域方向中的那座老龍宮疾馳而去。
......
......
一路疾行，掠過廣袤海疆。
入眼皆是荒涼破敗，無數裂谷陷坑遍佈海底。
而無數海族正在重建修復家園，疑惑悼念離世親友。
匆匆而過的海祗只是淡淡的望了一眼海中生民，便不再看去。
自我登臨神明位階之前，爾等受天災侵擾、神祇作亂之苦患。
自我登臨神明位階之後，無垠海疆風波定，天地萬靈皆來朝！
老龍神只願據守無垠海疆，而我海祗的目標則要更加廣闊。
......
......
隱匿身形，斂藏氣息。
海祗神明一路潛行來到龍神域中域，而後一步邁出，直接現身於老龍宮內。
“何人大膽，竟敢擅闖......”
老龍宮內，一位偽王境界的強者對著忽然出現的這位不速之客高聲怒吼，可當他看清來人面容的時候，話語卻卡死在喉嚨之中。
“下不為例。”
淡淡望著這尊對著自己大吼大叫的龍鯨偽王，海祗今日心情大好，便沒有與之斤斤計較。
自己要找的可不是連那第三天塹都折戟失敗的海族廢物。
今日親自前來老龍宮內，祂自有其他要事。
神念掃向裡間宴會大廳，海祗不由得眉頭一挑。
看來不只是珊妃與桑落等人收到邀請。
就連蒼流、俱利伽羅與其手下也齊聚殿內。
這倒是蠻有意思的，看來主座之上的熬塵似乎真的想要搞出點什麼事端。
但此前你已錯多數十載光陰歲月，而我已經登臨神明境界。
大道修行，一步慢而步步慢。
你已經再無法對我造成任何威脅！
可當神念從主座之上的熬塵身邊掃過時，海祗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人類？”
神明低語，心生疑惑。
為何會有人類出現在四方海域首領齊聚的老龍宮內？
而其中一人，又是那尊行走人間的女子武神！
目中光芒閃爍，海祗心念皆定。
看來這些人族，似乎便是熬塵的最終手段啊。
只可惜，若是之前他還或許會對那尊徐小王座退避三舍。
可是如今自己已經晉升神明，便再不用懼怕那位不講道理的女子武神三兩拳便將自己打死！
這裡可是萬丈之下的深海，繞是你無止境界再如何強大，在此地的時候也要受到海洋法則的大道壓制！
“哼。”
冷笑一聲過後，海祗邁步上前，一把推開了那一扇通往殿內的寶珊大門。
引援外人又有什麼用處？她徐小王座還能在這無盡深海之中帶上三年五載不成？
......
......
“轟隆”一聲悶響過後，鑲嵌晶珠的寶珊殿門被人推開。
一道人影邁步進入大殿之內，面露微笑的掃視著落座賓客，周身深邃強大的神明氣息悄然間釋放開來。
“尊上！”
瞧見再熟悉不過的那張面孔，珊妃與桑落一眾皆是又驚又喜的站起身來。
衝著粉衫女子等人淡定的揮了揮手，海祗的目光便看向了一旁的蒼流。
嗯，這小子的吃驚與自己預料的基本相符。
海祗隨後瞧向了另一側的俱利伽羅。
雖然掩飾的很好，但這傢伙還是生出了一絲訝然之色。
能讓這位向來無口、無心、面無表情的龍神使生出驚訝神情，海祗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在心中生出。
最後施施然看向主座之上的熬塵，海祗目中的欣喜之色忽然被打消大半。
這傢伙還是那副老樣子，光顧著與一旁的徐小王座閒聊嘮嗑，似乎根本不在意一尊神明境界降臨在這座老龍宮中。
“熬塵，我來了。”
海祗望向御座之上的女子，淡淡開口說道。
神明一言，出口法隨。
無形無影的磅礴神威升騰翻滾，令此刻的海祗神明無上奪目、光耀萬界。
“哦，你終於出關啦，不容易不容易。”
似乎是才注意到海祗神明的駕臨，熬塵趁著倒酒的空隙轉過頭來向著下邊吩咐喊道。
“給這位海祗域主加把椅子！”
一旁待命的偽王侍從聽聞此言，趕緊取出來一把備用的珊瑚琉璃寶座，將其放在了海祗域客人們所在的區域。
看都沒看一眼那張珠光寶氣的華麗寶座，海祗某種慍怒生髮，卻又很好的被其掩蓋下去。
現如今的自己已經成就神明境界，自不必在與這傢伙斤斤計較。
只不過海祗神明沒有去看那張御座，自然也就沒能注意到珊妃等人現如今的異狀。
粉衫女子本想要開口提醒自家尊上，現如今的世道可與海祗閉關之前大相徑庭。
只是珊妃忽然驚恐的發現自己竟然口不能言、身不能行。
就連心念傳音都無法生效。
而且在某種力量的驅動之下，她又與身旁的桑落等人重新落座，被迫沉默的望著面前這一幕場景。
女子心中焦急萬分，可面上露出的神態依舊與尋常一般無二。
此刻的珊妃已經明白，是有人在暗中施展了大神通將自己等人悄然壓制！
可能夠輕而易舉壓制海祗域內諸多王座強者，卻又不被自家尊上覺察。
莫非是那一位出手！
珊妃轉動眼珠向著熬塵望去，卻並未在這尊龍神域主身上停留，而是繼續向著一側移動。
目光掠過那位人間武神徐小王座，又在兩位姿容各有千秋的絕色女子身上移開。
最終，被定住身形的珊妃驚惶無比的望向了那位坐在一行人族最下手位置的身影。
好巧不巧，珊妃再看向那道身影之際，卻發現對方也向著自己望了過來。
那一雙淺褐色的乾淨瞳眸之中帶有著淡淡的溫和笑意。
一道清朗男聲忽然自粉衫女子的心湖之中響起。
“放心吧，不是我。”
男子聲音之中似乎還帶有淡淡笑意，卻不能消解珊妃心中所生的恐懼哪怕分毫！
既然不是這位，那又究竟是誰？！
主座之上，熬塵瞧見下方的海祗忽然不再說話，而且周身似乎升騰神明慍怒，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哎呀呀，我怎麼才發現，原來海祗道友已經晉升邁入神明境界了，當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口中大呼小叫，只是這位青衫龍主依舊沒有絲毫起身迎拜的意思。
......
......
望著面前說得好聽，但周身上下沒有散發出一點敬重神明意思的青衫女子，海祗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幽暗。
這傢伙是仗著同為海族同胞的身份，在挑釁一尊神明的寬容。
不再看向不停惹自己動怒的青衫女子，海祗望向了熬塵下手位置的徐小王座。
“徐小道友，又為何作客我無盡海疆？”
海祗神明一開口，便是隱隱間以海域共主自居。
龍神遁世，生死未卜。
就算當真存活於世，在經歷五百載歲月風霜之後，也同樣垂垂老矣。
這片無盡海域，是時候更換尊主神明瞭。
而藉著海域之主們齊聚此地的機會，海祗便準備直接宣佈此事，以龐大神威支配整片海洋國度！
舊神老死，新神登基。
而這一切也恰好需要有人見證。
這四名人族，便是祂海祗一統無垠海域的見證之人！
......
......
“她請我來，我便來了。”
徐小望了一眼那不斷釋放神明威壓的海祗，淡淡回答說道。
其實海祗能夠自生死關內破境晉升神明尊位，這讓徐小也微微驚訝。
畢竟在這世間，神明境界的存在依舊屈指可數。
只不過在經歷過此前種種異變過後，此刻的徐小已經看慣大風大浪。
所以才會對面前這第四尊世間神明表現得興趣乏乏。
聽聞此言，再看到徐小王座面上的淡定表情，這讓存了些許炫耀心思的海祗不由得再度失望。
“哦，那道友身邊這三位呢？”
轉而將目光移向了徐小身邊的二女一男，海祗還是耐住性子，準備搞清楚這群人類的真實來意。
“我女兒，我外甥女，以及她們倆的男朋友。”
徐小點了點身邊的慕青、蘇子文以及最後的小莫，與海祗神明介紹說道。
聽聞此言，海祗不由微微一愣。
此前祂還以為這幾位乃是熬塵拉來的幫手，合著還真是拖家帶口過來吃飯的啊！
海祗立刻對於這幾人失去了興趣，轉而望向了另一邊的天龍域域主俱利伽羅。
“龍神使，如今老龍神究竟在何處？”
再不遮遮掩掩，海祗現如今直接挑明，開口問向較小女子。
當著一種海族高層與徐小等人的面，海祗目露神威光芒，開始對著這位龍神使逼宮。
手中緊緊抱著那一枚水晶龍珠，俱利伽羅閉口不語，就只是沉默的望著周身爆發出無窮威勢的海祗神明。
作為唯一能夠與老龍神溝通的龍神使，俱利伽羅自然不可能隨意出賣老龍神。
一旁的蒼流剛想起身開口，卻被海祗冷冷望了一眼。
黑鱗男子瞬間臉色變得難看無比。
本來好心好意想要幫你一把，可你這傢伙竟然動用神明威壓來震懾我？
好！那老子也不勸了！
賭氣一般重新落座，蒼流抓起一旁的酒壺便向著口中灌去。
看到想要強出頭的蒼流重新坐了回去，海祗目中生出一絲得意色彩。
從前自己還需要透過言語來與這傢伙周旋，可如今在晉升神明境界之後，只需一個眼神便能將其懾服。
邁開腳步，海祗神明慢悠悠走向手持龍珠的俱利伽羅。
每每邁出一步，落加在嬌小女子身上的神明威壓便愈重一分。
直至走到宴案桌前，身形高大的海祗神明俯視坐在椅子之上的嬌小女子，一身神明威勢已經展露無遺。
俱利伽羅臉色蒼白，卻依舊沒有半點屈服開口的意思。
倒是徐小轉過頭來，瞧了瞧主座之上的青衫龍主。
這傢伙卻仍是在自斟自飲，沒有半點出言阻止的意思。
瞧見徐小望來的目光，熬塵只是輕輕一笑以作回應。
搖了搖頭，徐小也沒再多說些什麼。
這傢伙還真是夠狠心的啊。
......
......
瞧見固執的少女仍是沒有絲毫開口的打算，海祗神明便俯身下來，直接將手伸向了少女懷中的那顆水晶龍珠。
既然撬不開你的嘴巴，那我就親自去找那尊老龍神！
而就在海祗的指尖即將觸及少女懷中的那顆水晶龍珠之時，一道溫和男聲忽然響起。
“恭喜海祗道友邁入神明境界。”
海祗聞言之後微微皺眉，繼而站起身來，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方才開口之人，赫然便是徐小王座的女婿，那位面容年輕的黑髮男子。
“道友？你也配與我以道友相稱？”
海祗冷笑一聲開口說道。
那位徐小王座乃是一尊巔位境界的人間武神，祂雖然不懼，卻仍要給對方三份薄面。
可你又是什麼東西？
豈敢與我以道友互稱？
“眾生萬靈，修持大道。在此道中同行，我又如何不配稱呼海祗前輩一聲道友？”
望著這尊看似年輕，卻也超過百歲的海祗神明，男子笑容溫和，還不忘在“海祗”二字之後加上“前輩”敬稱。
“同修大道，也分高下雲泥之別！區區螢火，也敢與皓月比肩！”
望著眼前這名年輕人類，海祗終於將自己藏於心底許多年來的話語說出口。
在尚未踏足神明境界之前，海祗即便是成功躋身王座境界之後也從未將真正性情流露出哪怕一次。
就算是囂張狂妄，也都不過逢場作戲。
一切隱忍，只為今朝登基神明！
而今位列神位，祂將再不用對任何人虛與委蛇！
弱小者，本就應該臣服拜倒在強大者腳下！
“那按照海祗前輩所言，在這大道之上，唯有以力為尊嘍？”
年輕男人似乎不為神威震懾，依舊笑著與面前流露出真性的海祗神明請教說道。
“那是自然。”
冷哼一聲，看在徐小的面子，上海祗神明並不打算與這人族螻蟻再多計較，繼而轉身準備再度向著俱利伽羅懷中抓去。
“既然如此，那再稱道友確實不妥。”
男子彷彿終於明白了什麼道理一般，笑呵呵的感慨說道。
“那麼可否煩請海祗前輩，過來敬我一杯酒？”
端起夜光琉璃杯，莫得語氣含笑的對著那道光耀身影溫聲說道。
不等海祗心生怒火，恐懼卻搶先一步佔滿了祂的心頭。
一瞬之間，自己周身升起的浩蕩神威忽然消失不見。
就連神明境界的修為，也在被某種神異力量完全鎮壓。
才剛剛獲得的神明偉力，如今確實再度離他而去。
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海祗僵硬的轉過身來，望向那道從來未被自己看起的渺小人類。
而此時此刻，年輕男人的普通身影，卻在海祗的視野之中不斷放大，直至衝破他的認知極限。
看著呆滯不動的海祗，莫得忽然轉過頭來望向了另一邊的粉衫女子。
“還請姑娘為海祗準備一杯酒水。”
莫得話音剛落，珊妃便覺壓制自身的無形之力忽然消散不見。
緊咬粉唇，珊妃卻是什麼話都沒說，站起身來滿斟一杯美酒，輕移蓮步來到尊上身旁。
“尊上，酒。”
在男人含笑的目光之中，珊妃連傳音都不敢施展，只能低聲言語，將自家海祗尊上從驚愕之中喚醒過來。
回神的海祗目中無數光芒流轉，最終又盡數熄滅。
望著面前粉衫女子掌中捧起的夜光琉璃杯，海祗邁開僵硬的腳步，向著年輕男人的方向走去。
在殿中眾人的目光注視之下，海祗終於來到年輕男人面前。
莫得笑望著面前的海祗，抬起杯來。
海祗雙手持杯，向前敬去。
原本身材高大的海祗，也因為向著座上男子敬酒的緣故，身形佝僂低伏。
杯沿觸碰之際，一隻酒杯向下降了三分。
這一降，便是臣服與順從。
舉杯飲下美酒，莫得悄然間解除掉施加在海祗身上的鎮界銅光。
一身神明境界重新迴歸，可飲盡杯中酒後的海祗，卻再無半點鋒芒顯露在外。
“果然是龍神域中的頂級佳釀。”
將酒杯放回到玉案之上，莫得望著面前再無半點囂張氣焰的海祗神明，笑著開口讚道。
......
......
風波止息，賓客盡歡。
這一場海域盛宴最後圓滿收場。
徐小還準備慢悠悠溜達回去，不想再浪費三位小年輕卿卿我我的時間。
所以莫得、慕青與蘇子文便拜別徐小與熬塵，準備先行迴歸陸地之上。
“兩位夫人可真是好眼光啊。”
臨別之際，青衫熬塵忽然開口笑著與慕青跟蘇子文說道。
對方的讚美讓兩位姑娘不覺面露笑容，連帶著一旁的男人也不覺唇角勾起。
送走三人之後，青衫熬塵則是與身邊的徐小一同漫步在海面之上，準備送這位忘年閨蜜離開海域。
“你看，我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沒誇讚過那小子一句？”
熬塵開啟手中的玉骨折扇，洋洋得意的與徐小炫耀說道。
“對對對。”
沒去與這傢伙做口舌之爭，徐小應付的點頭過後，再度開口問向身旁的熬塵。
“就這麼一直瞞著那丫頭？”
“不然呢？”
青衫女子反問向徐小。
“我怎麼與那孩子開口，說她其實是老龍神與那頭滅界黑龍育下的子嗣？說那位小莫其實是她的殺父仇人？”
熬塵的反問讓徐小不由得陷入沉默之中。
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又是龍神家事。
海域眾生都曾經懷疑這位繼承龍神域衣缽的熬塵龍主是那位老龍神的子嗣血親，卻不成想那位擔任“龍神使”的黑龍俱利伽羅才是老龍神的唯一女兒。
“那頭黑龍死不足惜，當初與他交媾也不過是為了誕生純血後裔，以免續壽之術失敗之後，我龍族一脈斷絕傳承。”
熬塵將雙手枕在腦後，語氣隨意地開口說道。
“如今我有不能屁顛屁顛跑到她那裡，告訴小傢伙說，其實你老媽留在葬海的身軀不過是一具遺蛻，她本人早早完成轉生秘法，現在就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吧。”
龍主熬塵，便是那頭老龍神轉世重生的全新身份。
“而且我這副身軀的年紀，可要比那妮子小上不少呢。”
龍神與滅界龍王纏綿之後誕下龍蛋，可都是三百多年前的老黃曆了。
“隨你開心。”
徐小搖了搖頭，也懶得再去管這傢伙的家中之事。
反正她如今兒女雙全，幸福得很哩。
“不再多留幾日？”
青衫女子笑問向徐小道。
“不了，我家那位獨守空房那麼久，再不回去，就真該生氣了。”
徐小面上生出淡淡笑意，拒絕龍神熬塵說道。
天高海闊，萬里無波。
兩道女子並肩散步在海面之上，向著遠方隱約岸線方向悠然走去。
海中有客，至此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