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北京諜影(1 / 1)
左懋第聽多爾袞接受自己的意見,心中十分高興,這樣距離馬鋮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左懋第從睿親王府出來,看了看天色,這個時候已經黃昏,雖然是五月春暖花開的季節,可是睿親王府前面的南池子大街一個人影都沒有。
左懋第看到這個樣子才想起來滿清佔領北京後,馬上將內城的漢族老百姓都遷到南城,整個內城都成了滿族人的聚居地。以前南池子大街地處鬧市,人來人往很是繁華,現在卻成了這副鬼樣子。
左懋第嘆了口氣,上了轎回南城自己的家,他雖然是多爾袞親近的漢族大臣,可是也沒有在內城居住的權利。
坐在轎上左懋第回憶剛才的事,他已經知道滿清大軍在圍攻南京,不過現在聽說多鐸碰到困難,大概南京還在自己人手中。想到南京就想到自己那苦命的女兒,自己只有兩子一女,現在那個該死的馬鋮為了挾制自己,竟然將女兒左淑瑛搶去當了小妾。想到這左懋第就氣的咬牙切齒,但是為了國家大義他只能忍了。
左懋第帶著滿腹的心思回到家中,剛坐下就有家人來通報:“城南四寶齋的掌櫃來了,說他們新進了一批上好宣紙!”
左懋第聽四寶齋的掌櫃來了,趕緊吩咐家人快請。
這個四寶齋掌櫃可不是外人,正是軍情司在北京的負責人,同時也是左懋第的單線聯絡人。
左懋第等了一會兒,一個肥胖的商人走了進來,這個商人身形不高,但是橫豎等寬,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看到左懋第趕緊上前請安道:“左大人,小人拜見左大人!”
左懋第點了點頭,說道:“聽說你進了批宣紙,成色怎麼樣啊?”
“這個請大人放心,這次的宣紙都是出自寧國府,要知道南方亂的很,寧國府的宣紙價格也水漲船高,這批宣紙運到北都可廢了不少功夫!”
左懋第點點頭問道:“好,你帶來紙樣了嗎?”
那掌櫃聽左懋第這麼說,趕緊從懷裡抽出幾張紙,那掌櫃看了看書桌,告了聲罪,然後在書桌上拿起左懋第的毛筆,在紙樣上邊寫邊說道:“大人,你看著紙樣,寫出來的字墨韻清晰,層次分明,骨氣兼蓄,氣勢溢秀,濃而不渾,淡而不灰,其字其畫,躍然紙上,神采飛揚,飛目生輝!”
那掌櫃為了推銷紙張,賣力的誇著紙樣,左懋第聽掌櫃胡言亂語,看了看這紙樣,雖然掌櫃吹的厲害,但是這宣紙真是不錯。
“好,按照你的價格給本官送來一百刀!”
那掌櫃聽左懋第這麼說大喜,趕緊答應下來,同時保證明天上午就送到。
那掌櫃生意做完被家人帶了出去,左懋第等屋中無人,將那掌櫃留下的幾個紙樣收拾一下,然後拿出一本論語翻看起來。
左懋第這麼做並沒有關門,而是將書房門開啟,府中的家人都看到老爺在認真讀書,不時的還在紙上寫兩筆。
外人看到這樣以為左懋第正在讀論語,其實左懋第正在接收南京傳來的訊息。
左懋第是馬鋮埋伏在滿清上層最為重要的奸細,如果沒什麼重要事是絕對不會主動聯絡的,這次的訊息十分重要,所以才要軍情司北京處的掌事千戶親自送來。
這次送信的手段也十分先進,除了南京的馬鋮還有北京的左懋第,就連送信的那個掌櫃也不知道這次傳遞的訊息是什麼,只知道是一串數字。
剛才那掌櫃藉著推銷宣紙,已經將數字全都寫到紙樣上,外人看到以為是胡寫亂畫,根本不知道這是重要的情報。
這種初級密碼還需要密碼本,當然就是左懋第手上的論語,馬鋮發明的密碼是一組四個數字,第一個數字是頁數,第二個是行數,第三第四個是字數,這種數字在配合不同的密碼本,基本上是不可能被破譯的。
左懋第的密碼本就是論語,當然其他奸細的密碼本各不相同,有說文解字的,有百家姓的,反正那個奸細使用那個密碼本只有馬鋮自己知道。
左懋第假裝看書,將密碼轉換成文字,第一行文字很簡單,只有六個字:“上南巡,新皇立。”
左懋第一看大吃一驚,他知道滿清大軍圍攻南京,沒想到皇帝朱由崧本人都跑了。想到這左懋第真的有些心灰意冷,自己為了這個皇帝身敗名裂,沒想到事到臨頭皇帝先跑了。
當看到“新皇立”這三個字左懋第又滿心的無奈,皇帝跑了朝中那些大佬又立了一個皇帝,不知道是哪個宗室。
對於哪個宗室當皇帝左懋第並沒有興趣,他接著又破譯出下面一段話:“上書北虜,行剃髮事。”
這八個字可比前面那六個字威力巨大的多,滿清在入關後實行過一段剃髮令,在崇禎十七年滿清佔領北京後,馬上在山東山西等地推行剃髮令,不過讓滿清統治者意外的是,北方那些甘願當順民的地主文人,對改朝換代沒有多大意見,可是剃髮令剛一實行,馬上各地情況突變。
特別是山東,儒家聖人孔子在這裡,滿清這種破壞漢族衣冠的政策剛一發布,馬上山東北方已經歸附的各府馬上重新反叛。這也是多爾袞這麼重視左懋第的原因之一,只有獲得山東上層知識分子的認同,滿清在山東的統治才能維持下去。
因為民間反對聲音很高,多爾袞沒辦法只好在一個月後撤銷剃髮令。左懋第就是山東人,知道如果再次推行剃髮令,必定北方各地遍地烽火。左懋第在看到馬鋮這項命令時就心中一寒,他知道馬鋮這是為了減輕南京的壓力,想要禍水北引,藉著各地起義不斷好減輕自己面對的壓力。
左懋第將密碼破解完畢後就將那紙樣團成一團扔入紙簍,左懋第並沒有燒燬那些數字,因為他知道自己府中肯定有滿清的探子,自己如果燒燬這些數字,就顯得欲蓋彌彰了。不如將這些數字留著給多爾袞看,反正多爾袞也不知道密碼本,看了也無妨。
左懋第站起來吩咐家人收拾一下書房,他自己換上便裝出門散心。當然左懋第並不是閒的沒事做,他出門要去拜訪一個人,一個肯替他上書的替死鬼。
上書推行剃髮令這件事可非同小可,左懋第雖然對大明忠誠,可是也不想自己死後被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但是馬鋮的命令還要完成,那就需要找一個替死鬼來擋刀。
北京城雖然經過明末戰亂,再加上李自成入城禍害一番,但到現在也還有五十多萬人口。原本這些人大部分集中居住在內城,南城這裡只是工坊、倉庫所在。可是現在不同,內城那些好房子都被滿洲人佔了,內城數十萬人都被攆到南城。南城根本沒有這麼多房子安置內城的人,所以這時候大部分人都在空地上打個草棚子,算是暫時有個安身的地方。
左懋第因為有多爾袞的照顧,所以在南城有一處不錯的宅院,原本是一家大商人的宅子,就在南城宣武門外。左懋第出了自己的家門,也沒坐轎,獨自一人往廣寧門而去。
廣寧門就是後世北京的廣安門,後世廣安門左右房價很高,是一等一的好地段。可是明代這地方可不是什麼好地方,明代廣寧門內就是普濟堂,也就是明代的養老院,這裡是北京最為貧困的地區。
左懋第來到廣寧門菜園衚衕一處宅院門前,這裡緊挨著廣寧門城牆,就建在火道前,屬於典型的非法建築。雖然這處宅院不合法,但是可以依託城牆少建一堵牆,也算是節省不少資金。
左懋第來到門前拍打門環,高聲叫道:“這裡可是龍拂的府邸?”
左懋第叫了兩聲,裡面一個人回答道:“來了來了!是那位大駕光臨?”
隨著聲音院門開啟,一個身穿一身灰步短衫的老頭出現在門口。左懋第看了看拱手說道:“龍拂兄,沒想到兄臺有如此雅興,竟然在家耕種!”
那個老頭沒想到是左懋第前來,趕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同樣拱手還禮道:“沒想到是仲及賢弟來了,快請快請!”說完大開房門,請左懋第進去。
這個老頭叫孫之獬,名龍拂,山東淄川人,天啟二年的庶吉士,算是左懋第的老鄉。
不過俗話說得好,老鄉見老鄉,背後來一槍,這個孫之獬雖然也是山東人,對同樣出身山東的左懋第並沒有什麼好感。孫之獬和左懋第的官場仕途不同,孫之獬中進士後馬上投靠了風頭正盛的魏忠賢,在崇禎初年被列入閹黨逆案,革職為民。
滿清入關以後,孫之獬俯首乞降,自己帶頭與家人奴僕一起剃頭留了辮子,並換上了滿裝,一心一意在山東等待滿清主子的到來。清廷為收攬人心,接納並讓他當了禮部右侍郎。
左懋第現在是禮部左侍郎,算是孫之獬的同事,不過因為這二人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在日常中並沒有什麼深交。今天孫之獬看左懋第前來也十分驚訝,但是他也摸不清左懋第為何事而來,所以在愣了片刻後趕緊將左懋第迎進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