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離間(1 / 1)
多鐸從十二歲跟隨皇太極出征蒙古多羅特部,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七年,半輩子都是在馬背上渡過,戰場經驗十分豐富。
在去年的十一月份,多鐸帶著三萬八旗從北京出發,原本預計在今年五月份前將南京拿下,這樣就可以在南方梅雨季節來臨前退回北方。滿洲八旗都是出生在苦寒的遼東,根本不適應氣候溫熱潮溼的南方,所以速戰速決才是這次南征的關鍵。
為了這次南征多鐸準備充分,最為精銳的兩白旗就帶走了八千人,要知道整個兩白旗的戰士也只有兩萬四千人,除了阿濟格帶走的四千人,留在多爾袞身邊的只有一半,一萬兩千人。
現在朝廷不穩,雖然多爾袞藉著入關之戰的威信在朝中樹立了個人權威,還被封為攝政王,但是多鐸知道這種權威是建立在多爾袞連續不斷的勝利上。只要多鐸和阿濟格能連續不斷的取勝,那多爾袞就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戰事稍有不利,朝中以代善、豪格為首的反對派必定捲土重來,對多爾袞兄弟的權位造成極大的威脅。
要知道代善的兩紅旗和豪格的兩黃旗,相加的實力要比兩白旗強大的多,只是這兩派之間也是惡鬥不止,這才讓多爾袞得了便宜。但是這次南征如果失敗,這兩派勢力必定聯起手來對付多爾袞。
多鐸想到朝廷中的爛事就頭疼,他看了看帳中的諸位將領,然後說道:“你們沒什麼事就退吧,本王要休息一下!”
多鐸的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再加上江南的氣候影響,所以身體十分不舒服,博洛等人也知道多鐸身體什麼情況,聽多鐸這麼說也就躬身告退。
多鐸用手輕摁著太陽穴,這樣他的頭疼能稍微緩解一下,過了半天多鐸對身邊的戈世哈說道:“出去叫一個筆帖式來!”
筆帖式是滿文文書的音譯,滿洲人這時都是不讀書的,但是往來文書總要有的,所以在軍中和各部衙門都有專門負責文案的文書,滿文稱為筆帖黑,叫來叫去就成了筆帖式。
多鐸的隨軍筆帖式是一個漢人秀才,是漢軍鑲黃旗人,算是多鐸的親信。這筆帖式進入大帳後跪倒問道:“主子,叫奴才來有什麼事嗎?”
多鐸和他的哥哥阿濟格不同,多鐸對漢人很好,看筆帖式進來說道:“張先生請起,讓你來是本王要給攝政王寫一封信!”
寫信?張先生問道:“可是正式的公文?”
多鐸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只是普通的問安書信!”
那個張姓筆帖式點了點頭,將紙筆拿了出來,然後等候多鐸口述。
多鐸將這半年多的戰事輕描淡寫的說了一下,將主要篇幅都居中在南京攻城戰上。多鐸說滿以為這次南京之戰能很快結束,但是沒想到南京城頭有這麼多的紅衣大炮,自己帶來的漢軍旗炮隊猝不及防,被明軍全部消滅,帶來的重炮也毀於戰火,所以多鐸估計南京攻防戰將是一場持久戰。
將戰鬥情況彙報完後,多鐸又說為了保證南京戰鬥的順利進行,想請哥哥多爾袞恩准,將九江的阿濟格調來南京,與多鐸一同攻城。
這封信很短,同時上面除了戰事外在沒有說什麼。但是多鐸知道自己的哥哥多爾袞肯定能看明白自己的要求,那就是自己要挾制阿濟格。
阿濟格在三兄弟中最大,同時也最沒有心機。阿濟格這人打仗雖然不錯,但是沒有半點政治頭腦,他的爵位也起起伏伏,從一開始的貝勒被提升為郡王,後來又被降為貝勒,現在因為入關打了幾場勝仗,所以多爾袞將這個有勇無謀的哥哥升為親王。
以前因為多爾袞手下無人可用,這才將自己這個哥哥派了出來,按照去年多爾袞的安排,只要阿濟格將李自成消滅,馬上將這個惹禍精調回北京。可是沒想到事態失去控制,李自成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從陝西逃出來後去了湖廣,這樣沒辦法多爾袞才派阿濟格追著李自成南下。
歷史上的發展也正是這樣,在阿濟格將盤踞在長江中游的左良玉集團消滅後,多爾袞馬上將這個哥哥調回北京,以後不管戰事如何不利都沒用這個哥哥出馬。
可是現在不同,南京這裡打成了持久戰,多鐸雖然表面上有二十四萬大軍,可是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從陝西帶來的五萬八旗。那些新附軍數量挺多,但是真打起來誰知道他們心向著誰,所以多鐸為了穩妥起見,才準備將阿濟格調來一同圍攻南京。
阿濟格這個人沒什麼智慧,如果多爾袞沒有旨意,阿濟格到南京這裡必定不會聽多鐸的命令,所以多鐸才要給多爾袞寫信,希望多爾袞下這麼命令,讓阿濟格聽命於他。
多鐸一邊說那個筆帖式一邊寫,很快一封滿文信就寫完了。多鐸不識字,聽了那個筆帖式複述一遍後,拿起筆來畫了個押,然後派專人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
這封信在七日後送到北京,很快就出現在多爾袞手中,多爾袞看到自己弟弟送來的這封信不免眉頭緊皺。
多爾袞神態的變化讓屋中的左懋第發現了,左懋第在一個月前藉著女兒的事投降滿清,多爾袞得到訊息很是高興,馬上封了左懋第一個禮部侍郎的官職。
左家是山東望族,左懋第的投靠讓滿清在山東受到的阻力變小,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就將山東收復大半。今天多爾袞找左懋第來正準備嘉獎,那知道江南前線發來這麼一封書信。
左懋第看多爾袞神態變化,躬身問道:“攝政王,可是江南戰事有什麼變化?”
多爾袞聽左懋第這麼說眉頭一緊,問道:“左先生訊息十分靈通,看來對戰事多有關心啊!”
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左懋第發現這個多爾袞十分精明,現在他這麼說必定對自己起了疑心,不過左懋第混了半輩子官場,這點隨機應變的能力還是有的。
左懋第呵呵一笑:“呵呵,現在天下大勢十分有利於我朝,陝西已經平定,北方各省除了大同的姜壤態度不明,山東、河南、江北各地都已經被攝政王收入囊中,唯一能讓攝政王擔心的就是應天戰事吧?”
多爾袞聽左懋第這麼說嘆了口氣說道:“左先生果然大才,正是應天出了問題,左先生看看吧!”多爾袞說完將多鐸的信交給左懋第,可是多爾袞忘了左懋第不認得滿文。
左懋第看了眼都是蝌蚪文的信,苦笑道:“攝政王,臣不認得滿文!”
多爾袞這才說道:“對,忘了先生不認得滿文!”多爾袞收回書信,將上面的意思用漢語大概說了邊,連多鐸擔心阿濟格桀驁不馴的事也說了一遍。
左懋第聽多爾袞如此坦誠,連他們兄弟之間的事也不避諱,左懋第心中十分感動。左懋第在聽多爾袞複述的同時,心想這個虜酋真是雄才大略,論個人魅力比那個朱由崧強上幾十條街,如果不是華夷不同,左懋第真想真正投靠過來。
這時多爾袞將信上的內容說了一遍,然後問道:“左大人你常年在南方做官,你說應該怎麼辦?”
左懋第對阿濟格與多鐸早有耳聞,只是沒見過,現在聽多爾袞這麼說,左懋第想了想說道:“攝政王,臣以為應該同意豫親王,同時將英親王調回北都!”
多爾袞也同意多鐸這個意思,但是並沒想阿濟格調回來,畢竟阿濟格是員虎將,留他在江南對多鐸也是個幫助。
“左先生為何要調回阿濟格呢?我這個八哥雖然沒什麼頭腦,但是打仗很厲害,留在多鐸軍中必定有所幫助!”
左懋第接到馬鋮的命令就是要離間這兄弟三人,現在有了這個機會那裡能放過?
“攝政王,臣聽說英親王在九江多有怨言,稱呼萬歲為孺子,還多次自稱為叔王。英親王帶領大軍在外,朝中很多大臣紛紛矚目,這番言論如果傳到禮親王和肅親王那裡,對攝政王可大大不利啊!臣知道攝政王對英親王十分愛護,這樣才更應該將英親王調回,這才能避免英親王亂說話,被有心人利用!”
左懋第雖然為人正直,但是畢竟在官場那個大染缸中歷練了十多年,黑心爛屁*眼雖然不至於,但是玩玩兒語言遊戲,陷害一兩個親王還是手拿把掐的。
阿濟格這個人原本就沒什麼頭腦,在湖廣立了些戰功開始得意忘形,多次在軍中亂說話,左懋第說的已經給多爾袞留面子了,其實阿濟格說的是當年皇太極死後他應該當皇帝,因為他自己的功勞和能力比多爾袞要大,現在怎麼弟弟成了攝政王,哥哥反倒是個普通親王?
阿濟格的這番話當然也傳到多爾袞的耳朵裡,現在被左懋第這麼一提,多爾袞馬上想起來自己這個哥哥是個什麼人。現在朝中對自己的反對力量很強,萬一這個阿濟格在外面給自己闖什麼簍子,那可耽誤自己的大事了。
多爾袞想了想說道:“左先生說的極是,本王這就下聖旨,讓阿濟格即日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