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辭官(1 / 1)
南京城內的大小官員鬧得一地雞毛,遠在蘇州的馬鋮卻安然自得的到處閒逛。現在南直隸的梅雨季節已經過去,但是進入颱風多發季,所以馬鋮的軍隊還在城外一動不動,只能等到八九月份秋高氣爽才能行軍。
軍中沒了事情馬鋮自然樂的休閒,這一個多月將蘇州城內外所有的名勝古蹟逛了個遍,今天帶著常青還有手下的心腹來到寒山寺參觀碑林。
寒山寺是中國十大名寺之一,唐代貞觀年間,當時的名僧寒山、希遷兩位高僧建立寒山寺。一千多年內寒山寺先後五次遭到火毀,最近的一次在萬曆四十六年,主殿被大火燒燬,在第二年修復,所以馬鋮現在看到的寒山寺剛建成不到三十年。
當然馬鋮不懂寒山寺的歷史價值,他能知道寒山寺的名頭,完全是因為讀過唐代大詩人張繼那首膾炙人口的楓橋夜泊,這次到了蘇州自然要看看張繼的真跡。
張繼的詩儲存在寒山寺的碑林中,不過宋代王矽所書的第一塊詩碑已經毀於戰火,現在的楓橋夜泊是明末大文學家文徵明所寫。碑林中除了張繼的詩外,還有歷代文人留下的其他詩碑,比如岳飛、文徵明、唐伯虎等等。
現在的馬鋮身穿一件湖綠色的長袍,手拿摺扇,頭上戴著一頂山河四方巾,如果不看他露出兇光的眼睛,就如同趕考途中,來這種瞻仰歷代大文學家手跡的舉子。
馬鋮看著張繼的詩,搖頭晃腦的念道:“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果然是好詩啊!”
馬鋮剛唸完,邊上就有捧臭腳的恭維道:“大帥,這首詩的意境十分到位,將張繼的羈旅之思,家國之憂,以及身處亂世尚無歸宿的顧慮充分地表現出來!”
陪同馬鋮來參觀的寒山寺主持性心大師看了看這個說話的人,發現這個人雖然長得橫粗,像土匪多過讀書人,但說出來的話到十分貼合張繼的意境。
“這位施主說的很對,張繼於天寶十二年考取了進士。而就在天寶十四年一月爆發了安史之亂,天寶十五年六月,玄宗倉皇奔蜀。因為當時江南政局比較安定,所以不少文士紛紛逃到江南一帶避亂,其中也包括張繼。在一個秋天的夜晚,張繼泊舟蘇州城外的楓橋,他被江南水鄉秋夜幽美的景色,吸引著這位懷著旅愁的客子,使他領略到一種情味雋永的詩意美,寫下了這首意境清遠的小詩。”
馬鋮聽性心大師說完好懸沒笑破肚子,剛才捧臭腳的正是馬鋮手下的蠻子安鎮南。
安鎮南是貴州的彝人,漢話都說的不太利索,不過到了南直隸後,害怕周圍的同僚笑話他沒有學問,在加上身份地位的提高,也要增加自己的水平撐場面,所以找了幾個落第秀才教自己詩文。剛剛安鎮南能說出張繼的意境,大概是他手下那個文人教他的,然後背出來給自己長臉。
馬鋮忍住笑說道:“老安的水平見長,很不錯,以後你們都要學習老安,不要一學習就喊頭疼!”
今天跟著馬鋮來的除了王顯安鎮南以外,還有田伯光、顧勇、顧興、王雙等幾位將領,這幾個傢伙水平和安鎮南差不多,都不是什麼讀書的料,現在看安鎮南得大帥誇獎,一個個氣的心中暗罵安鎮南溜鬚拍馬。
王顯是長史,還兼職軍中的主簿,馬鋮沒時間上課的時候就有王顯代為教授這幫傢伙識字,所以和軍中將領關係不錯。
王顯笑著說道:“大帥,幾位將軍學習很用功,已經能記得七八百常用字了!”
中國漢語的常用字也就一千多個,能記住七八百日常書寫完全沒問題,馬鋮也十分滿意,剛要開口誇獎這幾個傢伙,這時一個親兵慌慌張張的走進碑林,來到馬鋮面前單膝跪倒說道:“大帥,城內布政使張大人,請大帥回城有要事相商!”
張孫振叫自己回去,難道有什麼好事?馬鋮不敢耽擱,與性心大師告別後,帶著手下騎馬趕回蘇州城內。
等馬鋮進入張孫振的三堂書房,發現陳子龍也來了,並且和張孫振二人一起長吁短嘆。
難道發生什麼事情?馬鋮趕緊上前問道:“叔叔,喊小侄回來可有什麼事情?”
張孫振看了馬鋮一眼,嘆了口氣說道:“哎,賢侄,京中出大事了,你說的那兩條新法走漏訊息了,現在城中亂成一團,朝中那些清流御史不肯放過元輔,非要逼著元輔辭官以謝天下文人!”
“什麼?這麼快南都竟然都知道了?到底是誰走漏的訊息?”
馬鋮說完狐疑的看著屋中二人,當時屋中只有馬鋮、張孫振、陳子龍三人,馬鋮自己是絕對沒有洩露訊息,那一定是這二人走漏的。
張孫振被馬鋮問的不好意思,過了半天才回答道:“你們走後老夫就將這個訊息寫信告知了元輔,沒想到元輔書房中的書童不小心,將書信送去了通政司,這才被東林黨抓住把柄!”
馬鋮聽張孫振這麼說心中暗罵,這個老傢伙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種事情非要寫什麼書信,派心腹之人傳口信不行嗎?可是事已至此應該怎麼辦?
“叔叔,陳先生,既然如此現在應該怎麼辦?”
“現在朝廷風聲緊,老夫原本實施的一條鞭法也只能暫時停止。”張孫振說完看了看陳子龍,然後接著說道:“不過就要委屈人中了!上午巡撫衙門傳來行文,要將人中的蘇州知府免職,老夫沒辦法只能附議!”
明代巡撫沒有直接任命地方官的權利,一省的地方官都歸布政使管理。陳子龍是正四品蘇州知府,這已經屬於高階官員了,就是布政使也不可以任意任免。只有布政使行文吏部,提出任免理由,由內閣審議後,吏部下文才能將四品知府免掉。
張孫振一個月前剛行文吏部,將陳子龍知府的職位坐實,現在卻要在上一文將陳子龍的官職免除,這是在有些太諷刺了。不過張孫振也沒辦法,現在大家都知道那封書信的內容,新法是經過馬鋮、張孫振、陳子龍三人一同研究決定的,張孫振是布政使,巡撫祁彪佳沒有權利處置,馬鋮是江南督師,巡撫祁彪佳也動不了,只有陳子龍是一個四品知府,所以祁彪佳才第一時間拿陳子龍開刀,讓張孫振將這個罪魁禍首免官。
張孫振現在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裡能顧得上陳子龍這麼一個小官?同時現在蘇州城內已經傳開了,作為知府的陳子龍也沒辦法幹下去,只能免官了事。
陳子龍混跡官場十多年,好不容易當上了四品皇堂,現在卻被免官,心中十分不好受。可是馬鋮卻沒有什麼影響,笑著對陳子龍說道:“陳先生放心,一個區區四品官有什麼了不起,不當也就罷了!正好本督軍中缺少一個行軍參議,就委屈陳先生先擔任這個職務,等風頭過去在為陳先生安排其他官職!”
這次風波的罪魁禍首就是馬鋮,陳子龍看著笑嘻嘻的馬鋮也沒有辦法,只好站起身來說道:“那以後子龍就跟隨明公了!”
陳子龍官職小,可以去給馬鋮當個參謀,可是張孫振怎麼辦?難道正三品的布政使也去給馬鋮當手下?不要說張孫振能不能放低姿態給馬鋮當手下,就算張孫振去了,馬鋮軍中也沒有正三品的文官用來安置張孫振。
張孫振看了眼馬鋮,問道:“賢侄,人中的事情解決了,那老夫可怎麼辦?”
現在張孫振成了眾矢之的,成了整個文官集團的對立面,在蘇州這裡無法待下去,自然想問問馬鋮能有什麼好辦法。可是馬鋮可不管這些,他收留陳子龍是看上陳子龍的人脈,你張孫振有什麼用處?年紀足有五十多,還不是南直隸的名門望族,名頭還臭的很,馬鋮可不想幫助這傢伙。
“哎,叔叔,小侄也沒有辦法,要不叔叔先辭官,等風頭過後在東山再起?”
張孫振聽馬鋮這麼說好懸沒氣死,站起來罵道:“馬鋮,豎子,你小子當時跑到老夫這裡哭求,老夫真是瞎眼睛才答應幫助你,現在你卻想置身之外,沒門!”
馬鋮看到張孫振罵人也站起來說道:“既然叔叔這麼說那小侄也無話可說,叔叔還是去找我爹吧!小侄告辭!”馬鋮說完拉著陳子龍不管跳腳大罵的張孫振,離開布政使衙門。
馬鋮走後張孫振沒辦法,左思右想後只能上疏辭官。張孫振知道,這件事情太大,只有自己將責任都扛下來,才能保護馬士英,也只有馬士英不倒臺,他張孫振才能有再次出山的可能。
這件由馬鋮鬧出的風波最後以張孫振、陳子龍辭官結束,不過事情雖然過去了,但是影響卻半點沒有消除。南直隸的大批文人世家,因為牴觸新法,所以紛紛集中到東林黨的周圍,意圖對抗馬士英。但這件事對馬鋮也不是一點好處也沒有,南直隸一些有識青年文人,發現新法是解決土地兼併的不二法門後,開始正面觀察馬鋮這個二世祖,還有一些人做的更加極端,透過陳子龍準備與馬鋮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