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震動(1 / 1)
中國春秋戰國以前的政治制度與歐洲工業革命以前政治制度類似,都是封建貴族執政,從皇帝到公爵,再到士大夫基本上都是一家人,可是這種制度在漢朝建立後卻走了彎路。
中國在漢武帝的推動下,獨尊儒術罷黜百家,確立了儒學為國教,成為選拔官吏的唯一標準。從漢朝開始,經過儒學洗腦,抱著家國天下大理想的這些知識分子,歷朝歷代奮不顧身的投入官場這個大熔爐,其中出現過很多名臣,比如漢代的蕭何、曹參,三國時期的諸葛亮、張昭,南北朝時期前秦的王猛,隋唐時期的魏徵、狄仁傑,宋代的王安石、司馬光,明代的三楊、徐階、張居正等等。
這些文臣在個人道德上可能有些汙點,但是都堅持一個理念,那就是為國為民、死而後己!
人是一種動物,動物的本能就是自私的,所以如果一個人強佔別人的資源,力求自己過得好點也無可厚非,都是他的本能在作祟。可是上述的這些文臣卻脫離動物的本能,在明明可以魚肉百姓的時候,偏偏要選擇一條滿是荊棘的道路,這已經不能稱為人了,只能稱為聖人。
儒家發展了上千年,雖然有迂腐、死板、保守等等反面,但深受儒家教育的知識分子,卻有強大的道德信念。范仲淹在岳陽樓記中說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正是中國古代知識分子的完美寫照。
陳子龍也是經過儒家洗腦多年的傳統文人,在他心中這個天下才是最重要。所以剛才馬鋮在明確表示出要代明自立後,陳子龍雖然心中確實有些牴觸,但是馬鋮說的天花亂墜,什麼徹底解決中國上千年無法解決的問題,什麼青史留名等等,這就太讓陳子龍心動了。想到自己要成為這兩項萬古流芳新法的實際執行人,陳子龍就決定放下一切心理負擔,與馬鋮這個主公走到最後。
馬鋮聽到陳子龍終於答應幫自己,高興的趕緊深施一躬,說道:“陳先生,剛才是小子孟浪!小子保證,只要將來小子成事,陳先生必定是小子的首輔!”
“明公,子龍自然願為明公鞠躬盡瘁!不過請明公不要忘了今天之事,將來一定要實行那兩個新法,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馬鋮聽陳子龍這麼說,拍著胸脯說道:“這個請陳先生放心,不過現在小子身邊缺少文臣,能不能請陳先生多多介紹好友來小子這裡效力?”
這才是馬鋮的根本目的,以前馬鋮的手下文臣稀缺,倒不是馬鋮不想招攬人才,只是馬鋮上面還有老子馬士英,投靠馬士英遠比投靠馬鋮來的實際得多。現在馬鋮雖然算是半獨立,但是馬鋮這個人底太臭,當年在碼頭毒打侯方域影響太大。
雖然馬鋮將侯方域毒打一頓出了氣,可是不要忘了侯方域的老子也不是個省油燈。侯恂論起資歷遠遠超過馬士英,雖然現在侯恂在家養老,但是在士林中的聲望可不是馬士英能比的。馬鋮打了他的兒子,這士林中的風評能好?
所以到現在馬鋮手下只有小魚小蝦來投靠,最高學歷也只是個秀才,至於那些什麼名門學士那是半個都沒有。
現在陳子龍投靠過來就好辦了,陳子龍是幾社的創始人之一,同時又是東林黨復社的核心成員,南直隸遍佈他的同學好友,再加上松江陳家的影響力,給馬鋮找幾個文人來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馬鋮想得簡單,可是陳子龍卻不怎麼想,你馬鋮名聲臭大街了,還想招攬人才,真是白日做夢。不過陳子龍現在已經認了馬鋮為主公,自然要給主公留面子,所以陳子龍說道:“這一點請明公放心,回城子龍就會給好友寫信,但是能不能來子龍不能保證!”
陳子龍也怕大話說出去,結果一個不來那就出笑話了,所以才留了底線。馬鋮到不這麼認為,笑著說道:“陳先生大才,這件事就交給陳先生了!”
蘇州事情暫時結束,祁彪佳那邊有張孫振去對付,招攬人才有陳子龍去辦,軍中事情有王顯處理,馬鋮也樂得休閒,帶著常青開始在蘇州遊山玩水好不快樂。
馬鋮開心取樂,南京那邊卻出現大問題。這個問題就出現張孫振的書信上,這封書信不知道怎麼回事,信上內容竟然洩露了。
馬士英在接到張孫振的信後也大吃一驚,馬士英可不同於馬鋮,他是老官僚,太知道這兩項新法作用如何,馬士英在第一時間就給張孫振寫了封回信,大加讚揚張孫振的小心,同時讓張孫振管教馬鋮,避免這個不省心的二世祖在鬧出什麼亂子來。
馬士英雖然生氣兒子給他惹麻煩,但在心中還是十分欣慰的。以前馬鋮在馬士英心中就是一個有勇無謀的武夫,雖然身為嫡子,但與嫡長子馬鑾還是不能比的。可是經過這件事後,馬士英發現這個二兒子並非狗屁不是,最起碼這兩條新法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
馬士英知道馬鋮身邊有幾個文人,但是那些文人水品很一般,絕對想不來如此精妙的新法。既然那些文人想不出來,那自然就是自己兒子想出來的,想到這馬士英老懷大慰,自己這個不成器的二兒子終於也成熟了。
馬士英高興之餘就將張孫振那封書信順手放在書桌上,馬士英是首輔,他的書房保衛嚴密,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所以馬士英十分放心,可是馬士英忘了有書房就會有人收拾。馬士英日常事務繁雜,所以在書房中配有三個書童,這些人負責將馬士英每日的檔案歸類,然後按照不同的保密程度整理歸檔。
可是今天馬士英將張孫振的書信放在了邸報中,明代邸報是要明發天下的,和後世參考訊息差不多,為地方官員傳達中央的一些資訊和政策。這個書童將書信與該發的邸報一同送到了通政司,準備刊印發往各府縣。
通政司管邸報印刷的是個六品小官,他審查內閣送來的邸報原件後,發現裡面夾了一封書信,這種情況在以前也發生過,畢竟閣老們每天日理萬機,哪裡能面面俱到?以前出現這種事情都是將送錯的書信原路返還,可是今天這個六品小官看到信封上寫的是江南公武,上承元輔幾個字。
公武是張孫振的字,那個小官一看就知道這是江南布政使給馬士英的個人書信,那個小官好奇心大盛,好奇這些朝廷大佬在書信中能寫什麼,所以開啟詳細觀看。
這一看好懸沒把這小官嚇死,這小官雖然官職小,但也是舉人出身,自然知道官紳一體納糧當差與火耗歸公是什麼意思,這不是要全天下所有讀書人的命嗎?
這種大事這小官可不敢隱瞞,趕緊將這封書信上稟通政使許鼎臣。通政使負責六部公文上承下達,歷來是最為重要的部門,所以馬士英將這個部門交給自己的親信許鼎臣負責。如果這封信落在許鼎臣手中就沒什麼事了,可是誰想那小官在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御史郭維經。
郭維經可是東林黨的主力干將,都察院也是東林黨的傳統勢力範圍,郭維經看到這個小官神色慌張,將書信搶過來觀看,這才發現這個驚天大陰謀。
當然這件事在東林黨眼中就是大陰謀,你馬士英、張孫振都是讀儒家聖賢書出身,從秀才、舉人、進士一步步走上來的傳統官吏,現在卻想要全體官員與士人的命,這還不是大陰謀嗎?
這件事被東林黨知道後馬上大勢宣揚,立刻在南京政壇上引起動盪。東林黨控制的那些清流,馬上紛紛上疏彈劾馬士英和張孫振這種吃飽了罵廚子、唸完經打和尚的惡劣行徑,這種人渣一定要打倒後踩上一萬隻腳,一定讓這種小人再無翻身之日,萬劫不復。
東林黨這幾年被馬士英壓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得到這個機會,所以使出拉屎的力氣也要弄倒馬士英。
當然馬士英也不是面瓜,經過多年官場浸淫的馬士英那能怕你們這幫清流搞事?馬士英第一時間將那個倒黴的書童處死,然後發動手下上疏彈劾東林黨捕風捉影。反正人證已經死了,誰知道那封信是怎麼來的,很可能是你們東林黨陷害忠良也說不定。
兩黨你來我往陷入爭鬥中,東林黨佔了道德優勢,畢竟這兩項新法直指全天下所有官員讀書人的切身利益,所以東林黨在聲望上佔據了主導地位。但馬士英一黨也並非全無還手之力,這幾年馬士英沒幹別的,透過排除異己將朝中四品以上官員換了個遍,大部分高階官員都是馬士英一黨,所以馬士英雖然居於下風,但防守的也有聲有色。
朝廷上不分輸贏可就苦了地方了,朝廷那些大佬家大業大不在乎這些,可是地方那些舉人小地主可十分害怕朝廷真的實行那兩項新法,這樣那些中小地主馬上收入銳減,真的有些傷筋動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