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1 / 1)
聶雙很滿意地看著田村長此時震驚的表情,她接著聶倚秋的話說道:“田叔叔,按照戴奶奶日記裡所寫的,田來弟是田家的女兒,按順序來講,她應該是你姐姐?”
田村長按了按太陽穴:“姐姐?為什麼我爹媽從來沒跟我提起過?”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因為田叔叔你的爹孃從村外迎進來一個‘陳大仙’,戴奶奶說了你爹孃不愛聽的話,所以你爹孃就再也不准你的姐姐田來弟去戴奶奶的學堂讀書了。——戴奶奶的日記裡是這樣寫的,我在戴奶奶的學堂裡也找到了這個叫田來弟的人的作業本,作業本的批改日期恰好停在了田來弟被勒令不準上學的那天。而且,田叔叔,這張紙上的筆跡,我看著,是跟那作業本上田來弟的筆跡是一樣的。”
聶倚秋拿起了那頁紙,抬起頭來對田村長說道。
聶雙彎下腰來,對著抓著頭髮的田村長說道:“田叔叔,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跟我們去戴家看看戴奶奶的日記本,以及田來弟的作業本。”
田村長放下手來,將手裡的菸屁股戳進了菸灰缸裡戳滅了,抬頭看著三人說道:“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我只能信了。所以你們來我家,是想查田來弟曾經生活過的痕跡?”
聶倚秋點了點頭道:“沒錯,田叔叔。”
“既然你們查到確實有田來弟這個人,那麼她現在在哪裡呢?她既然是我姐姐,為什麼這麼多年我從沒見過她?還是說,她因為爹媽不給她上學,所以就跑了?”
聶雙眯了眯眼睛,說道:“田叔叔,戴爺爺跟我們說了很多以前的事,你要聽聽嗎?”
田村長愣了愣,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撥出一口氣來道:“你說吧,戴爺爺都說了什麼。”
聶雙踱起步子來,一邊看著田村長一邊說道:“戴爺爺說,陳大仙來你們家後沒多久,說你們家出了個妖精,化成了田家女兒的模樣,在被你爹追趕的過程之中逃到了戴家,剋死了戴爺爺的父母。陳大仙自被你父母請進村子裡來之後,全村的人都很相信他的話,也都願意相信那田來弟就是妖精變的,我雖然生來才十七歲,修習術法也沒多少年,我卻能看出那個陳大仙是個江湖騙子,專門騙你爹孃的錢財!”
田村長嘆了口氣,聶雙繼續說道:“你爹追著田來弟,所以田來弟逃到了戴家,為什麼去戴家?因為她很相信戴奶奶,戴奶奶日記裡提到她很多次,說明戴奶奶也是很喜歡田來弟的,所以戴爺爺跟你爹追去戴家沒找見田來弟,多半是被戴奶奶藏起來了。”
聶倚秋愣了愣,他倒是沒想到,之前聶雙明明只是隨隨便便翻了幾下日記本,卻記住了這麼多內容。聶雙從聶倚秋手中拿過那一頁紙來,指著紙頁上的血點子說道:“這紙是作業本上的紙,這字是田來弟的字,這血,應該也就是田來弟的血了。想來田來弟應該是被你爹孃認作了妖精,所以打著‘除妖’的名號把她往死裡打了,她應該是想把這些屬於她的東西都拿走,但已經來不及了,才跑去了戴家。”
聶雙說到這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別開了臉。
聶倚秋接著話頭說道:“如果雙兒的推論為真,那麼戴奶奶的房間裡那些帶血的紅肚兜,應該就是用來擦田來弟身上的血才產生的。”
田村長低下頭,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年輕人的腦子靈活,不過,怎麼就能確定這紙上面的血跟你們口中那個什麼紅肚兜上面的血,是田來弟的血呢?”
聶雙嘆道:“這說到底,也只是我的一個推論罷了,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幾十年,能找的證據已經所剩無幾。”
聶倚秋看了看田村長,又看了看聶雙,對著聶風行說道:“二師叔,我覺得雙兒說的這個已經是最能解釋戴奶奶屋裡的帶血紅肚兜的來歷的了,戴爺爺只是叫我們查一查這紅肚兜是怎麼來的,我覺得事情到這裡,已經差不多了。”
聶風行點了點頭,拉著田村長的手對田村長道:“老田,今天這事情是我不厚道,帶著兩個孩子來給你添堵來了,我在這裡給你賠罪!”
田村長站了起來,哭笑不得地對聶風行道:“這事說來,我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們調查這個事來我家,我還不知道我有個田來弟的姐姐。雖然有些鬱悶吧,但也舒了一口氣,這是不是也說明,我媽經常嘴裡唸叨的就是我姐姐?如果戴奶奶之前救下了她的話,如果她現在還活著的話,是不是也能跟我一起回家,看看我媽呢?”
聶倚秋看了看聶風行,又看了看田村長,這個西雲村既然是田來弟想逃離的地方,無論她現在是死是活,能不能回西雲村還是個未知數,更別說跟著田村長回去看那傷害過她的父母了,不過他們既然來了田家,潑人冷水也說不過去,故而他清了清嗓子說道:“田叔叔,她一定會回來的,戴奶奶既然是她的恩人,那麼這麼多年了,戴奶奶的葬禮她一定會回來參加的。”
聶雙用手指撥弄著窗臺上花盆裡的蘭葉,撇嘴道:“她會回來,會不會跟田叔叔走就不一定了。”
田村長笑了笑,說道:“只要她能回來,我跟她見一見,剩下的事交給我。”
三人離開跟田村長告別後就回了戴家,跟戴爺爺解釋了一通後,戴爺爺當即在聶風行面前跪了下來,哭得難以自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淑珍她清白一世!有淑珍,是我戴家的光榮!”
他緊緊抓著聶風行的手臂,一把鼻涕一把淚,也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經過這一番後,戴爺爺為了表達感激之情,跟他們說:“大恩人!你們想要什麼?我戴家一定做到!”
聶風行徵求了兩個孩子的意見後,拒絕了戴家人的好意,戴家執意要送,聶風行便要了一小袋從土裡挖出來的生花生,他們整理了行李,感謝了戴家人的款待。
在拜別戴家人後,聶風行便帶著兩人坐上了回城裡的客車。
與他們的客車擦肩而過的一輛計程車內,一個燙著齊肩捲髮,穿著一身黑西服,妝容精緻的女人向著司機問道:“師傅,到西雲村還有多久?”
司機回道:“快了快了!不過最近來西雲村的人越來越多了,你們來這麼個偏僻的小村子是做什麼啊?”
女人笑了笑:“越來越多了?師傅你不是西雲村的人吧?他們應該都是之前從村裡出去打工的人吧。西雲村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整個村的人都是一家人,小時候是鄰里幫襯著長大的,長大了也要將鄰里的老人當做自家的老人。所以哪家的老人要是故去了,外出打工的人都是會回來參加葬禮的。”
司機嘿嘿一笑,說道:“你說的這個我也知道,我雖然不是西雲村的人,但倒是經常接到來西雲村的單子,畢竟討生活嘛!這麼說的話你也是西雲村的人了?我接這條道上的單子少說也有七八年了吧,我怎麼沒見過你?”
女人透過車窗看到了那掛上了白燈籠的戴家,含糊地回答道:“我是不常回來。”
司機見她也沒有想繼續聊下去的意思,也閉上了嘴,將她帶到了西雲村的村口。付過款後,她拿著手提包,踩著高跟鞋站在村口,與剛到村口的,一臉疲態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她挺直了背,向著記憶裡戴家大門的方向走去,她背後漸漸掀起了一陣議論聲。“那個女的是誰啊?我怎麼沒見過啊?”“可能是村裡哪個人當了官的家眷吧。”
“有道理,戴奶奶之前在村裡教書,出一兩個官也是有可能的。”
一旁才下車來的一對夫婦聽了,連忙插嘴道:“你們別亂說!她可是合保縣第一重點高中的校長呢!我家娃就在她那個學校裡讀書,我在開學典禮上見過她!是個很厲害的女人,跟她搞好關係準不會出錯!”
戴家設了靈堂,一直到戴奶奶出殯前都是開放的,所以她敲了敲門,遞給了戴大哥她手上的禮品後,在戴大哥的指路下,她來到了戴奶奶的靈堂。
看著靈堂上戴奶奶的遺像,她屈下膝來跪了下去,向著靈堂上磕了三個響頭後抬起頭來,對著遺像裡一臉和藹的戴奶奶道:“老師,學生招弟來遲了!”
聶風行開啟了家門,短短這幾天裡,家裡就亂成了一團。剛開門的時候,還能聽見鳥在窗臺上叫喚,他一喝,全都撲稜著翅膀飛了,留下一地燻人的鳥屎。聶倚秋趕緊跑到關趙茗的屋子裡看,趙茗依舊躺在床上,還是他們離開前的姿勢,床頭的燭臺裡的蠟燭還亮著,但趙茗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
聶倚秋趕忙將坐在客廳裡吸著奶茶裡的珍珠的聶雙拉了過來,指了指床上的趙茗,有些慌亂地說道:“雙兒,你快把你那施的術法解除了,我看趙老闆快不行了!”
聶雙放下了奶茶,抓起趙茗的一隻手來把了把脈,趙茗的手掌,大小魚際有著十分駭人的深紫的傷口,傷口中心破潰流膿,連二師叔的被單上也被弄髒了。
“把他翻過來,給他背上腳上,還有這手上都墊個軟枕頭。”
聶倚秋一邊翻著趙茗的身體,一邊向聶雙問道:“師妹,你不給趙老闆解開麼?”
聶雙搖了搖頭道:“我覺得現在打120比我解開術法更有效,萬一他醒來了不聽話,這身上的傷口想要恢復就難了。”
聶倚秋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只得撥通了急救電話。
於是他們又在附近的一家小醫院裡呆了幾天,等醫生護士處理了趙茗身上的傷口之後,中途又拜託二師叔聶風行幫忙買車票,二師叔卻說他們師父已經派了人開了輛車來接他們回去了。
兩天後,他們把趙茗塞進了車的後座,走上了回去的路。
聶雙坐在後座,確認了趙茗手腳都被綁的嚴嚴實實了,這才解了術法,抱著胸笑眯眯地看著趙茗漸漸醒過來。
趙茗掀開了眼皮,看見身邊的聶雙愣了愣,聶倚秋從後視鏡中看見趙茗醒來,也轉過頭來跟趙茗打招呼道:
“趙老闆,這一覺可睡得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