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荊棘叢生白骨路(1 / 1)
“啞姑給他們生了孩子,他們抱回家去養,本來這群光棍養活自己都困難,哪裡還養的起孩子,但當初花錢買啞姑不就是想要有個孩子有個後麼?把孩子抱回家去養了幾個月養不起了,就開始想著去搞錢來。去哪裡搞錢呢?”
“去哪裡搞錢呢?”聶雙重複著他最後一句話,聶倚秋抬起頭來,發現車窗上的手印已經不見了,他擦了擦車窗,看著車窗外明亮的景色,開始慶幸起來。
“哪裡去搞錢呢?”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車窗,司機大哥聽見響動了連忙道:“老爺爺,把車窗關上,太危險了!”
楊老爺子將手伸出車窗外,也不管大風捲起了落葉直接砸到了他的臉頰上,一直盯著他指的那個方向。司機大哥見他遲遲不肯將手收回來,只得停了車,向他看去。
楊老爺子指著那個方向,自顧自地說道:“在那裡,那個茅屋就是那群光棍給那個女人修的,他們把她放在茅屋裡,讓她生孩子,然後把生來的孩子拿出去賣掉換錢。”
聶雙向他指的那個方向看過去,在樹木與樹木的空地之間,果然有一處看起來有點像房子的殘垣,她撇了撇嘴道:“這種事難道不是都會封口的麼?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楊老爺子這才收回了手,司機大哥見老人終於將手收回來了,連忙將老人那邊的車窗關上了,又發動起汽車來。看著眼前之所見漸漸蒙上了一層車窗,將他與外界完全隔開,老人有些失落地嘆道:“時代不同了,那些與此事相關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沒必要瞞著了,雖然他們只告訴過我村裡買過一個不會說話的女人,以及這興德村曾經依靠這個地下買賣闊綽過,但大致情況離我說的這些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車子慢悠悠地停在了王強家門口,王強正在門口洗菜,突然看見這車子跑了來,再加上看到了司機跟聶倚秋的臉,便向著車子走了過來,問道:“你們不是出村了麼,怎麼又回來了呀?是忘了帶東西還是?”
聶倚秋開了車門下車來,指了指烏雲密佈的天對王強解釋道:“是這樣,我們在山上碰到了這位楊爺爺,想到他腿腳不便,萬一下起雨來摔到了就不好了,就把楊爺爺送了過來,你看?”
王強聞言立馬變了臉色,急切地問道:“楊爺爺在哪兒呢?”
聶倚秋繞過了車屁股,幫楊爺爺開了車門,扶著楊爺爺慢慢下了車。
“楊爺爺!”王強從聶倚秋手中接過楊老爺子的胳膊來,扶著他拄著柺杖慢慢朝著屋裡走去。
他讓楊爺爺坐到了一張長板凳上後,連忙小跑了出來,拉著準備上車的聶倚秋道:“我看你們今天就別走了,馬上就下暴雨了,山路不好走!”聶倚秋輕輕拍了拍車門道:“沒事!我們在車裡又淋不著!”
司機大哥搖下了車窗來,對著王強笑道:“小夥子!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我這可是一個月前買的新車!特別耐造!還不至於怕雷雨天的山路!”
王強連忙說道:“我不是說你的車的問題,我是說,這附近上去的山路陡得很,這不是前些天那輛車從山上滾下來了麼?這車還沒來得及拖走呢,正堵在那上去的山路中間,那路上大石頭又多,馬上就下暴雨了,恐怕有泥石流要衝下來,山路不好走啊大哥們!”
司機大哥思考了一會兒,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連忙問道:“那除了那條路,還有別的路可以上去嗎?總不至於泥石流下來你們這個村就給封死了吧?”
王強答道:“那倒沒有,只是你們得繞一大圈,從隔壁村的那條公路出去了。”
楊老爺子聽見後在屋裡望著他們笑了笑,說道:“就是我之前走的那一條!”
聶倚秋轉過頭去看了看司機大哥:“師傅,那我們就走那條路吧!”
司機大哥拿出導航來瞧了瞧,點頭道:“也行!”
王強勸道:“你們看這天色也不早了,就來我家吃頓飯再走吧!”
聶倚秋笑道:“多謝王大哥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
他讓出道來,讓王強看到了裡面昏迷的趙茗,說道:“趙先生在路上犯病了,我們也是急著去城裡的醫院,再不去恐怕來不及了。”
王強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笑道:“你們要找醫生?怎麼不早說!咱們這興德村裡也有醫生啊!茗哥犯的什麼病?如果不是什麼癌症的話倒是可以去我們村的衛生室看看!這個時間還好,馮醫生他們應該還沒下班!我給你們指路,你們去村裡的衛生室瞧瞧吧!”
聶倚秋連忙答應道:“好好好!”
王強拉著聶倚秋走到了車頭前,往山下那個低矮的平房指了指,說道:“喏!就是那裡!”
跟王強道別後,聶倚秋一屁股坐上了座位,擦了擦臉上的汗喘了口氣。
聶雙轉過頭來向他問道:“師兄,真要去他說的那個什麼衛生室啊?”
聶倚秋搖了搖頭:“趙老闆這些症狀只要出了這個地界就能好,不需要看什麼醫生。”
他看了看放在趙茗旁邊的那盞燈,燈裡的火苗伏在底下,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這燈裡有燈火。
司機大哥按照道行的路線平穩地開去,繞過了興德村,向著隔壁的常德村駛去。正當聶倚秋鬆了口氣,感慨終於回到正確的方向的時候,他透過司機大哥身邊的車窗向那車的後視鏡裡看去,看見的卻是一顆顆慘白的頭骨埋在地裡的景象。
他開了車窗向後望去,車後依然是鬱鬱蔥蔥的山林,王強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跟屋裡的人聊著天,當他再轉過頭來看那車的後視鏡時,那白骨如山的景象又不見了。
他撫了撫自己的胸口,眼見著村口的招牌“興德村”離他們越來越遠,一顆顆如玻璃珠般的雨珠輕敲著車身噼啪作響,這一片的房屋稻田很快便如浸過水的一般,天空漸漸陰了下來,連帶著秋日裡熱烈而斑斕的枝上枯葉也黯淡了幾分。
原本在田間勞作的人們都躲到了屋簷下看著那雨水成簾,那田間一連串碾過一次又一次的腳印積起了水,又隨著披著雨衣趕回家的人們跑過漸漸變得汙濁。隨著車輪從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水窪趟過,從泥水中飛濺而出的泥點子順著車身一路爬到了車窗,大一些的還是順著車身回到了土地上,小一些的則掛在車身車窗上,泥沙沉澱下來幹成了泥殼子輕輕地託著水珠。
眼看著車子終於快要跑上公路,聶倚秋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剛靠上車窗準備打個盹時,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手掌印出現在了車窗上,他趕緊凝神念起了靜心咒,睜眼時,那些手掌印反而更多了,密密麻麻得蓋住了車窗外的景色,一個黑影出現在了手掌印的外面。
他伸手去,一隻眼睛湊了過來,在手掌印與手掌印的間隙之中隔著玻璃窺視著車裡的人。一股潮溼的腥味從他的腳邊傳了出來,他剛想從包裡掏出黃符來,他的手腕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
他壓了壓心裡的恐慌,想把黃符掏出來,那隻冰冷的手卻拉著他不停地往後拽。這妖精膽子也太大了吧?他用力地拽著自己的手,想把手從那隻冰冷的手中拉出來,他一邊用力拽著手,一邊扭頭去想叫聶雙幫忙,一聲“雙兒”剛叫出口,卻看見一具腐屍正坐在聶雙的座位上,聞聲扭過頭來,向他伸出了帶著些泥土的爪子。
他念著咒語將另一隻手化作了砍刀一下砍在了那隻手的手腕上,將自己已經被抓得烏紫的手解脫了出來。
他一手撐在車門上,一邊向駕駛座看去,原本坐在駕駛座的司機大哥也不見了,現在在駕駛座上把著方向盤的是一具身上爬滿了蛆蟲的白骨。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恐懼,連忙開啟了車門伸出腳去。車子並未因此減慢行駛的速度,在車輪跨上瀝青公路的那一剎那,他重重地從車裡滾落了出去,看著那些從車門伸出來的爪子縮回了車裡,他鬆了一口氣。
“師兄!”
聶雙被從車門外灌進來的冷風吹醒後,見到的就是聶倚秋從車上跳了出去,她連忙叫司機大哥停了下來,開了車門闖入瓢潑大雨之中,朝著聶倚秋跑去。司機大哥這才發現後邊的車門被開啟了。
“這是怎麼回事啊!”
他連忙踩了剎車,開了車門向聶倚秋躺的地方小跑而去。她看著已經在泥水中滾成了泥人的聶倚秋,伸出手去將他拉了起來。聶倚秋已經昏了過去,司機大哥也趕了過來,他將聶倚秋的外套脫了遞給了聶雙,將聶倚秋背了起來。
等兩人將聶倚秋抬到了車上,坐上了車後,司機大哥看著空蕩蕩的副駕駛座皺起了眉。之前這個位置是聶雙坐的,現在聶雙為了照看聶倚秋已經坐到後面去了,車上少了一個人。
“師傅,怎麼不繼續開了?”
司機大哥轉過頭來,看著聶雙問道:“那個趙先生不見了!”
聶雙拿出一把剪線頭的小剪子來,剪著聶倚秋頭上被泥水粘著的頭髮,一邊抹去剪下來的頭髮一邊道:“不止趙先生不見了,連那盞燈也被順走了呢!師傅,去村裡的衛生室吧。”
司機大哥抹了抹頭上的雨水,問道:“這常德村的衛生室在哪裡?”
聶雙幽幽地抬起頭來回道:“不知道常德村的衛生室往哪個方向,那就去興德村的衛生室。”
於是他們又沿著原路返回了興德村,看著在樹木之中漸漸顯現出來的衛生室的燈光,以及站在大門前,打著傘準備關門的人,聶雙叫司機大哥將車停在了附近一處灌木之中,她拉起聶倚秋扛在了身上,引得司機大哥連忙叫道:“你放著吧!我來扛!”
聶雙一邊小心翼翼地扛著聶倚秋,一邊向司機大哥作了一個“噓”的動作:“你跟在我後面就是了。”
她一腳踏進了水窪裡,泥點子抓上了她的褲腿,她也來不及管那麼多了,只扛著聶倚秋向衛生室走去。
“姐姐!姐姐!”她向站在門口的女人喊道。
她一瘸一拐地走著,被叫道的女人連忙撐著傘跑了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聶雙仰起頭來,雨水打溼她的頭髮,連她的睫毛上都掛上了水珠,淋得她眼睛都快睜不開,她一邊喘著氣一邊向女人道:“姐姐,我哥哥摔倒了就再沒醒過來,求求你給他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