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為什麼不來看看我(1 / 1)
車窗外亮起燈的人家越來越多,車慢慢停了下來,他看到司機大哥解開了安全帶,向坐在後座的他們張嘴說了些什麼,他卻一個字也聽不見。
他看見雙兒也醒了過來,下了車幫他開啟了他這邊的車門,等著他下車。他一手捂著耳朵從車裡跳了出來,聶雙看著他的動作抱著胸問道:“師兄,你捂著耳朵做什麼?”
在聶倚秋眼中,他卻只看見聶雙皺著眉,嘴唇一張一合在跟他說著什麼。
他張了張嘴,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也聽不見別人的聲音。
他聾了。
他突然感覺煩躁起來,他推開了聶雙,到車屁股後面捂著耳朵蹲了下來。聶雙看了看車裡仍然在熟睡的趙茗,又跑到車屁股後面來看著他。他躲著聶雙打量的眼神,一步步向著另一邊挪去。聶雙見他並不想理她,便轉過身去,跑去了一旁的小賣部前。
聶倚秋看著她的背影慢慢站了起來,收回眼神來時,在車後窗的玻璃上卻見那雙粗糙的手依然在捂著他的耳朵,他下意識向腰包掏去,想要掏出一張符來,卻在指尖碰到符紙的時候停了下來。
之前遇到那隻白髮女鬼的時候,符紙已經用去了很多,他身上只剩下四張,都是用來保命的,非緊急時刻不能用。
司機大哥一張,雙兒一張,趙先生一張,他自己一張,就已經瓜分完了,哪裡還有多餘的符紙來驅散這隻纏著他的鬼呢?
再等一等,離回聶園的路還有很長,他只是暫時聾了而已,暫時還沒有什麼生命危險,等這隻鬼動了想要殺他的心思後再用。
他將手從包裡伸了出來,坐回了車裡,關上了車門。車裡不知什麼時候開了暖氣,司機大哥去買東西還沒回來,車上的播放器卻自動切換了電臺。他看著那播放器上不斷跳動的紅紅綠綠的數字,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悠揚的音樂,他摸了摸耳朵,卻聽不見他手摸耳廓的聲音。
他只得聽那音樂後,一個男聲播報了今天的天氣情況,將附近幾個縣城的天氣都播報完了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了他的耳畔:“倚秋啊”。
他愣了愣,這聲音十分熟悉,他卻想不起來是在什麼地方聽過,他便定了定心神,清了清嗓子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趙茗被他的聲音吵醒了,揉了揉眼皮坐直了來看著他。他正襟危坐,在得到回應之前卻是一點也不敢鬆懈下來。
“倚秋啊,你為什麼都不來看看我呢?”他的額上漸漸流下冷汗來,他緊緊地閉著眼睛,趙茗不明所以,卻也不敢打擾他。
司機大哥買了東西回來,將東西都放到了車裡,在外邊活動了一下筋骨後才坐到了駕駛座上,聶雙買了一罐棒棒糖來,見趙茗醒了便分給了他一根,將一根檸檬味的棒棒糖託趙茗放在了聶倚秋的身邊,自己則開了一根荔枝味的吃了起來。司機大哥檢查車裡的幾人安全帶有沒有繫好時,卻發現聶倚秋在車座上盤腿打著坐,並沒系安全帶時,他伸出手來拍了拍聶倚秋的腿,喊道:“倚秋,別睡了!要開車了,快把安全帶繫上!”
聶倚秋依舊緊緊閉著眼睛,也沒有回答。司機大哥只得向趙茗道:“你幫他把安全帶繫上!”
趙茗點了點頭,將聶倚秋的雙腿放下去後,等他將聶倚秋座位上的安全帶扣上了,司機大哥才放心地回了座位,發起車來。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裡,聶倚秋始終沒有睜開眼睛,司機大哥將車停在了聶園前,等聶雙跟趙茗都下了車,把行李都拿出來了後,他頂著陽光看著車裡依舊紋絲不動的聶倚秋焦急地抽起了煙。他吐出煙來,向一旁提著行李的聶雙道:“叫他他也不醒,你們看看,能不能把聶叔叫出來瞧瞧?”
聶雙將手上的行李扔到了地上,冷哼了一聲跑進了聶園裡。趙茗則拿出手機來撥通了聶風止的電話,沒過多久,便看見聶風止被聶雙拉著跑了出來,他手裡還拿著正在振鈴的手機。
趙茗便直接掛了電話,看著聶雙拉著聶風止走到了車門前,她指著車裡的聶倚秋說道:“師父,師兄他說他要把李大哥從那裡救出來。”
趙茗驚掉了下巴,連忙上前解釋道:“聶叔,倚秋他已經一天一夜沒睜開過眼了,您給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了?”
聶風止喘了幾口氣,緩過勁來後向車裡探出頭去,看了看聶倚秋有些發青的臉色,便轉過頭來向聶雙道:“雙兒,你不是能把他叫醒嗎?”
聶雙指了指聶倚秋身邊那根棒棒糖撇了撇嘴:“他可不願意理我呢,還是您自己來吧!”聶風止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起聶倚秋的耳朵來喊道:“倚秋!回家了!”
聶倚秋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耳朵留下汙血來。聶風止收回了手,皺著眉看著他。聶倚秋連忙從車裡跳了出來,撓了撓頭髮道:“師,師父。”
司機大哥上前來拍了拍聶倚秋的肩,對聶風止道:“聶叔,人我都送回來了,我先走了!還有好多事兒呢!”
說罷他將車門都關了,坐上了駕駛座開車走了,只留下了黑色的尾氣在半空彌散著。聶風止看著一手掛著石膏的聶倚秋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些紙來遞給了他,揹著手向著聶園走去。
“跟我進來吧。”
等他們將行李都放在了房間門口後,隨即去了聶風止的書房,竹林裡依稀能看見幾位師姐師兄在教室裡大掃除,揚起的灰塵將人影遮掩的不知道誰是誰。聶風止請趙茗坐到了藤椅上後,笑道:“承蒙趙先生這一路關照我這兩個徒兒,他們才能平安回來啊!”
趙茗聞言連忙站了起來:“聶叔這是說的哪裡話!我將倚秋他們當朋友,這一路也是互相關照,也算不上什麼照顧不照顧的!”
聶雙拈著花盆裡的花,打了個呵欠道:“師父,你有什麼話就快說吧,我這一路可沒睡過好覺。”
聶風止轉過身去,對三人道:“對了,你們一去這幾天,可有什麼收穫沒有啊?”
聶雙掐下了一朵花來,一手放在窗臺上無聊地打著節拍道:“收穫麼,趙先生跑到當地人家裡買了一罐鹹菜,師兄摔斷了手臂。”
聶風止嘆道:“雙兒,你知道我不是問的這個。倚秋,你來說吧。”聶倚秋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也沒能從他的嘴裡蹦出來。聶風止這才察覺出他的異樣:“倚秋?”
聶倚秋低下頭去向聶風止行了個禮,走到書桌邊,取下一隻毛筆來蘸了蘸硯臺裡的墨水,在聶風止的紙上寫道:“師父,我聽不見聲音了。”
聶風止愣了愣,接過他手中的筆來在紙上繼續寫著:“這是怎麼回事?”
聶倚秋寫道:“李大哥死了,他纏著我,師父,救救我!”
聶風止看著紙上的文字,猛地抬起頭來:“他是你弄死的?”
聶倚秋搖了搖頭,他耳邊的血滴到了紙上,與他的流下的淚水暈在了一起。聶風止見他只是哭,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便向聶雙問道:“雙兒,那個李勝啟是怎麼死的,你來說。”
聶雙將手裡掐下來的花冠扔到了花盆的土裡,道:“李大哥?就是出車禍死的啊!”
聶風止皺了皺眉:“你們還出了車禍?”
聶雙便答道:“是啊,那條路本來就不太行,又正是晚上,李大哥叫我們下車歇會兒,原本趙先生看李大哥開了那麼久的車,就想接個班,哪知趙先生連方向盤都握不住,師兄就替了班開了車,結果車就從車道上摔了出去,李大哥死了,我們也昏了不知道多少天,是興德村的人把我們救起來的。”
聶風止轉過頭去看向聶倚秋:“你不會開車還強行開車?”
趙茗見形勢不對,連忙出來打圓場:“聶叔,你別這麼說倚秋,那一路上都是我跟倚秋在李大哥開累了的時候替班的,也沒出什麼事故,再說,倚秋也是考了駕駛證的,我們都是看見了的,是那段路邪門。”
說著趙茗抖了抖,他那段墜車前的記憶在他腦海之中突然無比清晰起來,他有些失神地道:“聶叔,那段路上路燈是壞的,而且說不定倚秋是跟我一樣,看到了什麼髒東西,這才出了事故呢?這真不怪他!”
聶雙歪著頭看了看趙茗,手裡捏著一支筆轉了起來:“哦?趙先生你在那段路上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趙茗很勉強地擠出一個笑來:“總之,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是修煉的,應該比我更清楚那些是什麼。”
聶風止所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這麼說來,倚秋的病症應該就是被這李勝啟弄的了。”
他拍了拍聶倚秋的肩,語重心長地道:“倚秋啊,你不必擔心,這件事,師父會幫你處理好。只是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千萬不要再去逞能了!”
聶倚秋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來,鄭重地點了點頭。在這個屋子裡,他就只能聽見師父的聲音,雙兒說的什麼,趙先生說的什麼,他只能靠他們的嘴型猜個大概。他放下毛筆來,埋著頭走到了聶雙的旁邊。聶風止嘆了口氣道:“倚秋,要不,你把在興德村得到的訊息寫下來吧。”
聶倚秋愣了愣,點了點頭,隨即轉過身出了書房。聶雙看著聶倚秋的背影叉著腰道:“師父,你看師兄成了這個樣子,還是讓他留在這裡好好養傷吧。”
聶風止點了點頭,轉而向趙茗道:“趙先生,你看?”
被點到名的趙茗愣了愣:“聶叔,還有需要我做的嗎?”
聶風止道:“趙先生啊,你跟著我這兩個徒弟去了一趟,應該也知道些什麼了吧?”
趙茗撓了撓頭:“聶叔,我這身上這些怪事還指著您幫我看看,說道說道呢,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