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時遠時近的哀樂(1 / 1)
趙茗便跑到王強旁邊告了個別後,王強看了看聶倚秋他們,小聲向趙茗問道:“茗哥,昨天你為什麼路過我家門口,我叫你你怎麼不答應我啊?”
趙茗愣了愣,咬了咬牙強行解釋道:“啊!我當時在看你家房子後面的那個崖壁,原想跟你打招呼來著,一時看入神了就忘了!你可千萬別怪罪我呀!”
王強恍然大悟地撓了撓後腦勺:“原來是這樣!嗐!又不是多大事,我怎麼會怪罪你呢!茗哥你看你多見外!你朋友該等急了,茗哥你去吧!以後要常來興德村玩啊!”
趙茗連忙答應了,向聶倚秋他們小跑而去。徒步走下山終究還是太難為他們了些,於是聶倚秋掏出手機來打了司機大哥的電話,讓他到山下來接他們。當他們上了車後,司機大哥嘆道:“趙先生,你一個人怎麼跑來這麼遠的地方啊?算起來,倚秋跟雙兒也算是找了你一晚上吧?我打他們電話還打不通你說說!你們是在山上迷路了嗎?”
聶倚秋解釋道:“啊!對!我們發現趙先生的時候他已經踩到一個大坑裡面昏過去了,我倆看那坑著實有些深,要是下去了是怎麼都爬不上來的,我跟雙兒費了好些勁兒才把他叫醒了才拉上來呢!”
司機大哥恍然大悟道:“噯!趙先生,你說說你怎麼大個人了,怎麼還這麼愛玩呢?要是你想起來這山上有什麼好玩的,你把我們也叫上啊!這一帶邪門得很,要是撞上了什麼東西,那不就壞了麼!”
趙茗轉過頭去看了看聶倚秋跟聶雙看向他的眼神,也只得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司機大哥載著他們跑去了衛生室,三個大男人坐在病房裡的床上歇息,聶雙拿著聶倚秋的手機去繳了聶倚秋的手術費。
剛繳完費用,聶雙見三人在病房裡吃著麵包,便放輕了腳步,趁著三人不注意走到了庫房的門前,想穿過去再看看那副畫,卻被推著治療車的護士姐姐叫住了:“誒?小妹妹,你怎麼又站在這裡呀?你哥哥不是還在病房麼?”
聶雙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去向著護士姐姐露出一個笑臉來:“姐姐,我想再看看裡面那幅畫。”
護士姐姐愣了愣,摘下了塑膠膜手套,從白大褂的要爆裡掏出一串鑰匙來開了門,向她道:“你是學畫畫的吧?這幅畫有很久的歷史了,還是當年村裡的大畫家給馮大夫畫的呢,之前也有幾個病人,是學過畫的,也對這幅畫的技藝讚不絕口呢!”
當她推開庫房的門時,聶雙看著那堵牆上掛著的那副空白的畫卷愣了愣,向她問道:“姐姐,你們把畫收起來了麼?”
“沒有啊!”
護士姐姐將門推到了牆邊,看著牆上那副畫也愣了愣:“怎麼不見了?”
聶雙站在門口蹙著眉,等護士姐姐找了一番,發現那幅畫確實是憑空消失了之後,聽著護士姐姐更加鬱悶地喃喃道:“奇了怪了,到底飛到哪裡去了?”
她後退了一步,退出了庫房,等著護士姐姐轉過頭來不好意思地對她道:“小妹妹,不好意思,那幅畫可能飛到院子裡面去了,等我出去找找,叫陳姨幫忙看一看啊!”
聶雙依舊維持著臉上那僵硬的笑容,道:“也許是馮大夫他老人家,看姐姐你們繼承他的衣缽繼承得這樣好,已經心滿意足的離去了呢?”說完後她轉過身呢去,蹦蹦跳跳地跑去了聶倚秋的病房,只留下一手把著門的護士依舊不知所云。
等聶倚秋他們走出了病房,護士姐姐給病床鋪上了一套新的被單後,另一個病床上男人向護士問道:“他們不是才做了手術嗎?怎麼跑得這麼快呀?”
護士姐姐無奈地道:“他們是來這裡旅遊的,玩兩天就走,說是準備回去到大醫院看看,人家執意要走,我們也攔不住不是嗎?”
那個男人若有所思地道:“你聽說了嗎?王家那邊的那片山上不是有一座無名的墳嗎?今天突然那個墓碑上就有字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護士姐姐連忙道:“也許是那墳主人的後人終於找到祖宗的墳了,特意來翻新了一下呢?”
那男人笑了笑:“那確實有可能哈!”
護士姐姐從治療車上拿出一個貼了標籤的藥瓶來,跟男人對了名字後,便一邊插著輸液器一邊聽著那男人問道:“妹子,我問問你,你們這裡是不是有個白頭髮的妖精的傳說啊?我在來這裡的客車上聽見你們這裡的女人哄她孩子睡覺就說什麼白頭髮的妖精,講的故事倒是我沒有聽說過的。”
護士姐姐給他插上了留置針後答道:“有是有,不過這麼多年也沒聽說誰碰上了呢!所以大哥你就放寬心,等你病好了就在我們這山裡山清水秀的地方轉一轉。至於那個白頭髮的妖精麼,還是那句老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大哥你說是不是?”
男人聞言也笑了起來,等護士姐姐將針插進了留置針裡後,他嘆道:“確實啊!”
他向窗外望去,耳邊依稀能夠聽到李家奏響了哀樂,那輓歌在山澗迴盪著,似是在挽留最後一程,似是在慰藉還在世的故人。
“師兄,你聽,李大哥要下葬了。”
聶雙開了車窗向外看去。“雙兒,把車窗關上,太危險了。”
聶倚秋頂著灌進來的大風,眼睛都快睜不開。聶雙撇了撇嘴,關上了車窗,理了理自己被吹得變了形的劉海。她看著後視鏡裡聶倚秋的側臉笑了笑:“師兄,要是我把你車技爛,還害死了一個人的事兒告訴師父,你猜他老人家會怎麼樣?”
聶倚秋愣了愣,搖了搖頭道:“雙兒,別鬧了。”
趙茗卻無心聽這兩人的講話,只看著手心裡的燈火出神。那個女鬼一直跟他念叨什麼這燈是聶朱的東西,聶朱到底是誰?
還沒等他思考出個結果來時,他的手機抖動了一下,他將手機掏了出來,是一個來自聶風止的未接來電,剛剛他想的入了神,卻忘記了接電話。他抬起頭來瞅了瞅聶倚秋跟聶雙的動作,他們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說笑,聶倚秋捧著手機打著字,聶雙縮在車座上打起了盹。
他嘆了口氣,開啟與聶風止的聊天介面來,問道:“聶叔,有什麼事嗎?”
沒想到對面倒是很快回了訊息:“趙先生,一切等你們回了聶園來了再說吧!”
趙茗聳了聳肩,,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打著字“好吧”,點了傳送後又重新看向了那盞燈。燈裡的火苗飄搖著,如果那個女鬼說的是真的話,那麼他手上這盞燈就是那個馬老闆口中所說的能讓人延長壽命的東西了?
怪不得那人一直嚷嚷著他們趙家肯定有,他還當是瘋子,沒想到竟然真的有這個東西?
這燈這麼玄乎,肯定不能隨便給別人的吧?
要是弄出什麼亂子來,第一個被抓到的就是他趙茗,所以,還是等回了聶園看哪個聶風止怎麼說吧。
他嘆了口氣,突然打了個噴嚏來。他隨之抖了抖,向身邊的聶倚秋問道:“誒!你們挖了我祖宗的墓,給填回去沒有啊?要是我祖宗覺得我不孝回來纏著我怎麼辦?”
聶倚秋一邊打著字一邊回道:“趙先生,你放心,那些工作我們都是做好了的,更何況你祖先早就投胎去了,恐怕現在都當了別人的爺爺了,你就不必擔心這些了。”
趙茗這才放下心來。聶倚秋卻回想起了趙令的墓中那一具鮮活的屍體,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應該…已經投胎了吧?
從背後興德村傳來的哀樂不知為什麼,聲音越來越大,就像是在一路跟著他們似的,趙茗按下了車窗向後看去,車後面卻是什麼都沒有。難道是他神經衰弱,出幻覺了?
“趙先生,怎麼了?”
聶倚秋在他身邊看著他奇怪的舉動皺了皺眉。趙茗收回了身子來,關了車窗撓了撓後腦勺,猶豫了一番後最終還是看向聶倚秋問道:“你聽到了嗎?那送葬的樂聲好像越來越大了。”
聶倚秋聞言愣了愣,笑道:“怎麼會呢?趙先生你該休息會兒了,我這裡有耳塞,你要不試著睡一覺吧?”
他從外套的包裡掏了掏,掏出一對耳塞來遞給了趙茗。趙茗接過耳塞來,頗為驚訝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聶倚秋。“怎麼了?”聶倚秋迎上了他不解的眼神,疑惑地問道。趙茗拈起耳塞來塞進了耳朵裡,咳了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沒想到你身上竟然裝了這麼多東西。”
聶倚秋將外套的拉鍊拉上了,笑答:“也沒有,基本都是放的護身的東西,這一對耳塞是想著雙兒可能需要才帶上的,雙兒她自己帶了,所以這一對耳塞也就一直沒能用上,趙先生你需要它就給你用了。”
帶上耳塞後,聶倚秋的聲音變得很小,連帶著身後那些如雷鳴般的哀樂也變得細如蚊蠅。
他緊繃著的神經也總算鬆緩了下來,他抱著燈靠在椅背上漸漸合上了雙眼。聶倚秋卻向司機大哥問道:“大哥,你有聽到李家送葬的哀樂聲嗎?”
司機大哥搖頭道:“剛出村的時候能聽見一些,現在咱們已經開出了村子這麼久了,那聲音早就聽不見了。怎麼了?”
聽不見了?可是他耳邊一直都有那哀樂的聲音啊?如果說趙先生聽見的是聲音越來越大的樂聲,那他耳邊的樂聲則是一直很響,響到了他都聽不清自己說的話的程度,連戴耳塞都無法擋住那震耳欲聾的樂聲。
他轉頭向窗外看去,他們從興德村出來已經很久了,司機大哥說等到了附近有賣吃食的地方再停車休息,他便貼著微微震動著的車窗玻璃,絕望地看著一點一點被夜色吞噬的遠山。
他感覺自己的感官好像在被那夜幕之中猙獰的遠山漸漸蠶食著,耳邊的哀樂宣告顯減弱了些,一股溼熱的鈍痛從耳邊衝入了他的大腦,讓他有些昏昏欲睡的大腦頓時清醒了過來。司機大哥特意開了車內的燈,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兩隻影子漸漸重疊到了一起。他在車窗玻璃中看見一雙粗糙的雙手從他的後腦勺摸上了他的耳廓,他的兩隻耳朵同時流下了鮮紅的血。血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到了他的衣領上,他伸出顫抖的手向耳邊摸去,血便沾到了他的手指上,他強忍著心底的恐懼,從前面車座背後的袋子裡拿出一包抽紙,小心翼翼地擦著從耳朵裡流出來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