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回到旅館(1 / 1)
趙茗撓了撓頭皮問道:“那你是怎麼修成人形的?我以前看那些志怪傳說,都沒有直接在墓裡就變成了妖精,還一直睡在墓裡的。”
聶朱將頭埋進了膝蓋裡,像是回答他了這幾個問題很耗損她的心力似的:“各有各的修行罷了。”
趙茗見她的樣子,明知道自己不應該繼續問下去了,他卻還是想要繼續問下去。
這長夜裡,要是周圍都歸於寂靜,他就會被拖著一同溺進這無邊無際的恐慌之中。
小時候喜歡看恐怖故事不是因為不會害怕,大多是為了尋求刺激,因為知道自己是在家裡,在學校,在有人生活的地方,要是害怕了也會很快被別的東西衝淡,但此時不同於彼時,現在他身邊只有勉強算得上像個人的聶朱,要真的回到人的社會里還得等到汽車來。
他睡不著,他急切地需要從與她的對話之中得到他還活著,還有回去的可能性的證明。
於是他繼續問道:“你認識陳玉娘?是她告訴我們你在這邊的。”
他看著她猛地抬起頭來皺著眉看著他,而他看到她臉上這樣鮮活的表情露出了狡黠的笑來。她不說話,他想要逼著她說話。
於是他便接著道:“我原以為你是一直沉睡在墓裡的,這樣看來也不全是。”
她皺著眉看著他,過了許久才嘆了一口氣道:“實在是她哭得太厲害,叫得太慘,我才被吵醒了。你為什麼不繼續睡覺了?你要是睡不著我也能幫你。”
趙茗愣了愣,像是被戳穿了心裡的那點小九九似的,立馬又低下了頭去道:“不,不用。”
心裡卻是極其希望能夠睡著的。
聶朱愣了愣,站了起來往神像後邊走去,趙茗看著她的背影問道:“你怎麼不繼續烤火了?”
聶上坐回了她之前坐的那個地方,厚厚的枯草堆被她坐出了一個十分明顯的凹陷。
她回道:“你要是因為害怕我才睡不著,那我就走遠一些,對你對我都好。”
趙茗立馬回道:“我不是害怕你…”我是害怕沒人在我身邊。
趙茗有些煩了,他也知道自己跟她不過剛認識,她不會這麼快就說出那些他其實並不關心的答案的。
他很快便意識到,他其實並不關心那些答案,聊天的話也不必挑著那些需要正經回答的話題說,他緊繃的神經一下子緩和了下來。
他站了起來,對她道:“我不是怕你,我是怕黑。”
聶朱愣了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笑,她道:“真有意思,你今年多大了?怎麼還怕黑?”
趙茗見她終於肯跟他聊起來了,心裡懸著的石頭一下子便落了地:“我?我今年二十五了,你呢?你多大了?”
聶朱笑了笑,道:“二十五,你可成家立業了?”
趙茗愣了愣:“沒有。”
聶雙頗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道:“我麼?現在是什麼年份了?我也不記得我睡了有多久了。”
趙茗想到她沉睡前是在很久以前生活過的,沉思了一會兒後道:“現在是公曆二千零二十一年。”
這下輪到聶朱楞了一下,她眯起了眼睛來,想了一會兒後便放棄了:“主人仙去也有好幾百年了,我也記不清我是什麼時候開了靈智了。”
趙茗見問這些也是一問三不知,便放棄了:“那你還記得什麼?”
聶朱一本正經地答道:“我記得什麼,為什麼要告訴你?”
趙茗看著她臉上鮮活的表情,像是惡作劇終於成功了一般,他的眼皮也漸漸變得沉重起來,既然她不想回答,那他也不再問了。
天邊漸漸亮起一抹朝霞,他也終於被那漸漸襲上來的睏意擊倒,在火堆旁睡了過去。等到他再次醒來之時,一旁的火堆已經熄滅很久了,留下了一堆黑乎乎的炭,而聶朱依舊在盯著他,叫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你是一晚上都沒睡嗎?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還是說,你覺得我長得好看?”
聶朱站了起來,向他走了過來,道:“我睡不睡都沒什麼關係,睡眠這種東西影響不了我的修行。”
趙茗愣了愣,也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後跳了跳,暫且算是讓身子熱了一些。
聶朱一臉嫌棄地看著他:“沒想到,你看著人模人樣的,竟然也是個粗人。見我在這兒,也不想著禮貌些。”
趙茗聽了後,有些無語地回道:“這個時代已經不是你之前呆的那個時代了,你若是走出去,滿大街都是你口中說的沒有禮貌的‘粗人’,你難道要一個個嫌棄過去?”
聶雙嘆道:“若不是你手上拿著我的燈,你當我願意出來?”
趙茗掏出手機來開了機,看了看時間,沒多久汽車就會來了,他將手機揣回了兜裡,對著她道:“隨你願意不願意吧,反正我要走了。”
他戴上了耳機,將手機接上了所剩電量不多的充電寶給手機續著命,一邊聽著耳機裡導航的指向一邊走著。
聶朱看了看身後破敗的淚仙祠,又看了看她沉睡的墓裡所在的那座山頭,咬了咬牙,跟著趙茗走去。
趙茗看著不遠處停著的汽車,對跟在他身後的聶朱問道:“你會隱身的術法麼?”
聶朱答道:“會一些,怎麼了?”
趙茗指了指前面的汽車屁股道:“我等會要上車,你要是非要跟著我上車來的話你就施個隱身的術法,你看行不?”
聶朱挑了挑眉問道:“為什麼?”
趙茗攤了攤手道:“我可再沒多餘的錢來付你的車票錢了!”
聶朱愣了愣,低下頭來:“嗯,我知道了。”
趙茗撓了撓頭皮,眼見著排隊上車的人陸陸續續都上了車,他也顧不上別的了,拿著燈便向著那輛車跑去。他出示了買的電子車票的票面截圖,司機便讓他,他找到了位置後坐了下來,這才放鬆地撥出一口氣來。車裡開了空調,空調一陣陣地往車裡輸送著暖氣,烘得人昏昏欲睡。
司機發動了汽車,趙茗立馬坐了起來往前面看去,她沒上車?車裡攏共只有幾個人,他往周圍看了一圈也沒能看到那個穿著破抹布裙衫的背影。
她不跟他一起走了?
“你在看什麼?”
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來,他抖了抖,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在哪兒呢?”
“我?我就在你身邊啊?”那個熟悉的聲音回答道。
這下趙茗徹底閉上了嘴不說話了。他坐在車上美美地睡了一覺,這可比在那破廟的火堆旁邊讓人睡得更安穩些,一直到司機走了過來把他叫了起來,他才睜開了眼。當他醒來時,這汽車上除了他跟司機,再也沒別人了。也許她還在。
他趕緊收拾了一下,跟司機道過些後,小聲說了句:“下車了。”
“什麼?”司機皺著眉看著他,他立馬賠笑道:“沒什麼,沒什麼!”
他前腳下了車,後腳司機就把車開走了,那速度快得讓他一度懷疑她可能都沒能來得及下車,跟著那汽車一起跑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一直到她疑惑的聲音響了起來:“這裡是哪裡?”
他的目光才從汽車屁股後遠去的塵煙收了回來,轉頭看向了自己的身後。
聶朱站在這亨合祠的門口,與這亨合祠緊閉的大門相比,她的背影顯得窈窕而勻稱。
就像是,她是與這亨合祠一同被丟在了過去的人。
“怎麼了?”他走了過去。
“這是,亨合祠?”她摸了摸那掉了漆的大門,似是在懷念一個故人。
趙茗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充電寶裡的電已經被他透支得差不多,剩下的電量也只有手機總電量的一半,他急切地需要找一個地方充電,但他沒帶充電器的頭。
所以是該先回旅館,把東西收拾好了,給手機充滿了電後,再想想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他摸了摸自己已經餓扁了的肚皮,有些慶幸地想到,幸好他之前存了那家粥鋪的電話,只是不知道那家粥鋪接不接受外賣配送呢?
他先是叫了車,一路坐車回了旅館,在手機電量只剩下了百分之十的時候,他終於開啟了房間的門,一下撲到了床上。
聶朱跟著他走了進來,站在門口觀察著著房間裡的樣子。
趙茗歇息夠了後,一邊給手機充上了電,一邊翻著通訊錄裡那家粥鋪的電話。
在得知那家粥鋪並不支援配送後,趙茗嘆了口氣,從行李箱裡尋出了自熱米飯來。
這是他帶的自熱米飯裡最後一盒了,將自熱米飯熱上之後他就得看看怎麼走出這豐縣。這豐縣太邪門了,更邪門的是,他在購票網站裡,關於豐縣的火車,只有縣內以及外邊來這裡的,從豐縣到其他地方的火車線路根本搜不到,更別提買從豐縣出去的火車票了。
聶朱在一邊看著他開啟了自熱米飯,那小小的盒子裡突然就冒出了一股熱騰騰的白氣來,他將從王強王宏兩兄弟家得來的鹹菜放在了裡面的白米飯上面,拿出了一次性筷子吃了起來。
趙茗就著鹹菜吃了幾大口飯,放下了手機後便看見了聶朱迅速轉過了頭去,他看了看手裡的飯,將筷子掉了個個兒,分出一些沒沾上他口水的白飯來,將這一份白飯放在了聶朱面前道:“我就剩這一份能吃的了,你將就著吃吧,我還得找找怎麼從這豐縣出去的辦法。”
聶朱端著架子搖了搖頭道:“我不吃這些東西的,你自己吃吧。”
趙茗愣了愣,將那一份白飯收了回來,在她面前狼吞虎嚥地刨完了後,將塑膠飯盒扔進了垃圾桶裡。
他翻了翻手機後,還是決定去前臺問一問回去的法子,便直接繞過聶朱走出了門去。
他想著既然她在房間裡,那麼把燈也留在房間裡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他剛邁出門幾步又停下了腳步來,轉過身去回頭看了看房間。
聶朱站在門邊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想了想,畢竟心火是這麼重要的東西,還是自己隨身保管比較好,免得出了什麼意外他連哭都找不到地方。
於是他又折返了回去,在聶朱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中拿走了那盞燈,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聶朱看了看他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沉思了一會兒後還是決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