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祠邊夜話(1 / 1)
“交出來。”她向他命令道。
他被掐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但也並沒有將燈還給她的打算。
眼看著趙茗的臉色開始發紫,眼白也漸漸翻了上來,她鬆開了手,他一下摔到了地上,也來不及叫什麼疼了,他喘了幾口氣後立馬爬了起來,與她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的臉依舊還是通紅的,他十分激動地指著她道:“我,你,你既然有本事,那個聶雙那麼對付你你都不跟她動手,我把你救出來,你就要來掐我的脖子!你,你還有良心嗎?”
聶朱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瞟了他一眼轉過了身去,道:“她如何,你又如何,我都不關心,你不交出來也行,總歸你也沒多少年可活,我的日子長得很,也不少這一天兩天的,大不了,我等你死了再取。”
趙茗愣了愣,看著她的背影道:“你要回去了?”
聶朱扭過頭來嘆了口氣:“回去?然後讓你拿著我的燈在這世間招搖過市?你想得美!你褲腰帶鬆了,趕緊繫上!”
趙茗愣了愣,這才發現他的腰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他的褲子掉到了大腿中央,露出了裡面穿的深藍色的厚棉褲。
他立馬轉過了身去,將褲子重新穿好了,臉頰邊燒得厲害。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問道:“你不回去,那你準備做什麼?”
聶朱反問道:“我準備做什麼,跟你好像沒什麼關係吧?倒是我還想問問你,準備拿著我的燈做什麼?”
趙茗轉過身來看著她,臉上的酡紅漸漸褪去,他一臉平靜地答道:“你不能幫我解開,那我就自己找辦法,讓別人幫我解。”
聶朱向他走了過來,她的裙邊掠過一根根結了露珠的野草,她的腳踩在溼潤的土壤上,連裙邊都沾惹上了些露水,染就了一道道淡淡的水痕,猶如一座座連綿起伏的遠山。
她一邊邁著步子,一邊看著他道:“找別人?你少做些春秋大夢了,我是不會讓你把我的燈交給別人來研究的。不就是解開術法麼?等我恢復了力氣,自然會幫你解了。趙令的後人,呵呵!”
她湊近了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你乖乖聽我的話,我不會殺你,但你要是敢把我的燈交給別人,叫我知道了,我會將你跟那些人全都殺了。我不介意手上沾點血。”
趙茗被她的氣勢震住了,到嘴邊的話也被震得忘了個一乾二淨,他盯著她的臉哆嗦了半天,也只說出了一個“好”字。聶朱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便站直了,眼睛移向了別處,淡淡地道:“隨你去哪裡,你把我叫醒了,拉了出來,我就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你將我的燈還給了我為止。”
趙茗撓了撓頭,既然她不會殺他,那他是暫且保住了一條小命,只不過聶雙不會放過她,更不會放過帶她跑出來的他,他不會法術打不過聶雙,這個聶朱力量不夠也打不過聶雙,既然聶朱不會害他,那他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躲聶雙。他抬起頭來看著聶朱道:“那你知道走下山哪條路最快嗎?”聶朱皺了皺眉:“不知道,我向來是飛下去的。”
趙茗嘆了口氣:“我要是也能飛就好了!”
聶朱不以為然道:“有什麼可嘆氣的?這山上不是處處都是路嗎?你眼前看到的,只要是能下腳的地方,不都是路嗎?”
趙茗扶額道:“跟你也說不清,我還是自己找路吧。”
他轉過身去,天色慢慢暗了下來,聶朱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地走著,他們穿過了一片片樹林,在有限的燈光之下,他們終於看到了一處亮著燈光的人家。他們朝著那戶人家走去,走近了才發現那是這一片的人供奉淚仙的小廟。
趙茗累得癱倒在廟裡發了黴的茅草上,也顧不上這廟裡有多久沒人打掃過了。聶朱慢慢地走進廟裡來,與趙茗累成了狗的樣子相比,她像是根本不會累一般,看著她站在小廟裡的神像前,趙茗忍不住羨慕地嘆道:“真羨慕你們啊,走路根本不會累,也不用受著這人間的條條框框約束,超脫世外,無牽無掛。”
聶朱看著那堂上已經破得不能再破了的神像,聲音有些飄忽地道:“是嗎?”
趙茗盤坐了起來,看著她一直在盯著神像,便道:“這是這一片供奉的淚仙娘娘,你要是拜一拜說不定能力量恢復得快一些呢?”
聶朱聽了他的話,並未回頭看他,而是看著神像道:“拜一拜?我才不拜呢,這淚仙,不值得拜。”
趙茗搖了搖頭,嘆著氣站了起來。之前坐在客車上時,聽這裡的人說,這供奉淚仙的地方旁邊有一塊石碑,寫了有關淚仙的具體事蹟,他便在這小廟裡轉悠著,想尋來瞧一瞧。
終於,他在這淚仙祠後邊找到了那塊石碑,距離石碑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口枯井。夜色已經很深了,他將那盞燈留在了小廟裡,自己現在則是開著手機的手電筒看著這石碑上刻著的字。以前的人為了省下刻字的前,大多寫得十分簡略,這石碑上面寫的故事與之前那些人口中說的淚仙的故事相差無幾,都是說淚仙救了一個人,這個人後面發達了就給淚仙立了祠。
這小廟大多是用木頭搭的構造,又是用泥土跟草糊的土牆,兩扇木門都壞了,柱子也腐朽得不成樣子,所以對於城裡人來說的在暖氣房出來透氣所感受到的習習涼風,在已經沒有任何暖氣跟電路的小廟之中穿梭者,縱使趙茗感覺自己已經穿得足夠厚實了,但還是經受不住這冷風一股腦地鑽進了他的骨髓裡。他看了碑文後便立馬回到了小廟之中,鑽進了稻草裡蜷縮了起來。
看著聶雙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哈了一口熱氣搓了搓手道:“你不冷嗎?”
聶朱轉過頭來皺著眉看著他:“你要是怕冷,你可以自己生火。”
趙茗打了個哈哈道:“自己生火?這裡也沒有打火石,繩子也都是斷的,這麼冷的天,等我搓出火星來,我的手都要廢了。唉,這附近也沒有什麼人家。”
聶朱向他走了過來,從他腳邊拿起了幾根枯草,捻了捻,她手裡的枯草便捻起了些火星子來,她將點著了的草伸到了他面前:“這樣你就不會再嗶嗶叨叨了吧?吵得我腦仁疼。”
趙茗愣了愣,接過草來,用另一隻手在地上的枯草堆裡取了些枯草,還在枯草裡埋的角落裡邊尋出了幾根柴禾來,在手上這枯草快要被火星子燒過半時,小心翼翼地將這一點火放進了已經準備好了的草堆裡,任由它舔過枯草後又一步步爬到柴禾上,這火星子才漸漸變成了一堆可喜的小火。
藉著這比他的燈火更亮的小火,他也算是看清了這淚仙祠裡的每個東西都長了個什麼樣子。正中央的淚仙神像的臉已經破損地完全看不清了,但整個身形流暢的線條還在,堂下是被打翻了的燭臺以及香爐,根據這上面厚厚的灰可以看出,這個地方是連動物都不會跑過來住的,所以屋子裡的物件大多是被風蝕水蝕了的景象。
可是在這一片住著的人們口中,不是都還記得這個淚仙,並把這個淚仙的故事口口相傳了下來麼?
為什麼會任由這個淚仙祠這麼荒敗下去呢?就像是在悠悠的漫長歲月之中,它的存在被風吹散成了一粒粒沙,又被雨水打落到了那些人家的門前,雖還有人記得,但也好像與徹底消失沒有什麼兩樣了。
有了火堆,周圍都暖了起來,他轉頭向聶朱看去,卻見她一個人蹲在角落裡,不知在想些什麼。他將手機掏了出來,聶朱像是被他這個小動作驚醒了似得猛地朝他看了過來。
夜已經很深了,他得看看明天來這邊的那一班車是什麼時候的,等他訂好了車票,手機已經沒剩下多少電了,他將汽車明天來的大概時間記在了手背上,然後將手機關了機,看著熊熊燃燒的火堆作了下來,轉過頭去對一直盯著他的聶朱道:“你也過來吧,有火就暖和多了。”
聶朱搖了搖頭看向了別處,縮在角落裡成了小小的一團。
在這個季節勞累了一天後總是特別容易犯困,趙茗在這暖洋洋的火堆前,漸漸地合上了眼皮。等到他以為只要醒來便是第二天了,急不可耐地掀開了眼皮,看見那漆黑的天幕上宛如被人隨意亂撒了一把的星子,他激動的心情漸漸沉了下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火堆還亮著,而原本是縮在角落之中的聶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火堆前,伸出了她的兩隻手,像是在烤火。看到他醒了後,聶朱愣了愣,又低下了頭去看著火。
趙茗睜著眼睛,睡又暫時睡不著,什麼事都幹不了,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他向淚仙祠的外面看去,這一整片山就像是被封凍在了一片虛無之中似的,叫他看不真切。
他收回了目光來,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你叫聶朱,你跟他們姓聶的是同宗麼?”
聶朱聞言抬起頭來,淡淡地答道:“不是。”
不知怎麼的,聽到她回答的聲音,他倒是安心了一些,應該是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能有個跟他說得上話的人,多少也給了他一些慰藉,讓他感到他不是孤單的一個人吧。
他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麼姓聶?”
聶朱失神地道:“行走在這世間,總得有個名字來將自己跟別人區分開,聶姓是師父的姓。”
趙茗好奇道:“你師父姓聶?那你師父跟聶雙他們那個聶家是什麼關係?”
聶朱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趙茗見問不出什麼,這個話題也聊不下去了,便換了個話題問道:“你為什麼會一直呆在墓裡呢?”
聶朱抬起眼來看了看他,嘴角動了動:“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奇怪,從哪裡來,回到哪裡去,不是很正常的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