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期限（1 / 1）
她定了定神，看來這個“吳爺爺”還真是深藏不露啊，不過他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不過既然他收斂了一些，那她倒是有了可以喘息的時間了。
她小心翼翼地繞過破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臉上露出了難得輕鬆的神情來。
她對著房間裡的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牽了一縷寨子裡的燈光來將自己的長髮綰了起來，坐在了床邊，一抬手便將牆壁上那些磚紅色的粉末勾畫的線條都抹去了。
這個時間趙茗應該還在睡覺，等明天一大早她再去問他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裡，如果可以儘早離開的話，這樁事與她無關，她便可以不插手去管，發生什麼都是這裡的人的因果。
若是還有一段時間的話，便恐再拖易生出更多變數，那個時候便就要插手管一管了，她不能使自己跟趙茗也陷入這本不相干的因果之中。
想著想著，她便拿出經文來看了看，在漆黑的房間裡藉著皎潔的月光撫摸著書頁上的字跡，暗自神傷起來。
第二日一大早，趙茗便被敲門聲吵醒了，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床邊的腦中後，揉著眼皮坐了起來。那敲門聲一下一下敲的，聽起來倒不像是敲門，更像是在撞鐘了。
他套上了拖鞋後，一邊打著呵欠一邊開了門。
看見了門前女子一臉平靜的臉後，他又猛地將門關上了，一旁的鏡子照出了他不整的衣衫以及凌亂的頭髮，他連忙拿起塑膠梳子來梳了梳頭，將衣服整理了一下後這才重新開了門，然而當他再次開門時，門前的女子已經不見了。
他拿過一旁的棉服來套到了身上，看了看對面開啟的房門，在穿梭於樓道間的寒風中哆哆嗦嗦地下了樓來，看著坐在沙發上嘬著熱茶的聶朱問道：“你找我有啥事嗎？”
聶朱並未回頭，而是淡淡地道：“也沒什麼，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準備這一輩子就待在這裡了。”
趙茗皺了皺眉頭脫口而出道：“那怎麼可能！”
她吹了吹茶水錶面的泡沫，接著問道：“那你買了票了嗎？”
趙茗撓了撓後腦勺：“還沒買到…”
他突然想起來，之前買票也是借用了聶朱的手買到的，說不定叫她來幫他買會跟讓他來的結果不一樣呢？
想著想著，他掏出了手機來解了鎖，翻出購票軟體來，將手機伸到了聶朱面前。
聶朱將手中的茶杯放了下來，扭過身子來看著他的眼睛道：“你這是做什麼？”
趙茗露出了諂媚的表情來：“聶朱姐姐，聶朱姑娘…”
聶朱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事直說。”
趙茗便直截了當地說道：“你來幫我們買票吧！”
聶朱挑了挑眉：“我來？”
她接過了手機來，趙茗便看見手機螢幕上寥寥的幾條線路一下子多了起來，他連忙搬了根凳子來坐到了聶朱的旁邊，指了指手機螢幕道：“你往下劃一劃！”
聶朱依然捧著手機不動。他又換了一副語氣：“可以請您伸出您的手來將它往下劃一劃嗎？”聶朱這才伸出一根手指來劃了劃螢幕。雖然可以選擇的線路變多了，但下面的這些線路又大多是灰的，要麼就是“已售空”。
這就奇了怪了，這個小縣城有這麼多人嗎？
全都已售空？
他又求著聶朱將沒欄往後翻了翻，這才總算在“未開票”的前一天，也就是距離現在有半個月的那一天，看到了有座位的車票。他連忙叫聶朱翻出了從泗酉縣到其他地方的車票，翻了半天，總算翻出來了個他認識的地方——“合保縣”。
他一下激動了起來，又立馬克制住了自己：真要現在回家嗎？要是拖累了他爹怎麼辦？
那就先不回家了，先回老家躲一躲吧！
他這樣想著，央求著聶朱幫他買了票後，這才興奮地跳到了一旁的沙發上躺了起來。“買了票就可以走了嗎？”
聶朱將手機還給了他，他接過手機來看著手機頁面上的購票成功，向她解釋道：“不，還要等半個月！半個月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聶朱轉過了頭去，將被風吹涼了的茶水端了起來，看著茶水裡自己的臉，輕聲嘆道：“還有半個月啊…”
趙茗將車票資訊截了個圖下來存進了手機相簿，翻相簿時又翻到了他之前拍的趙令給聶朱畫的畫像，他將手機拿了起來將畫像上的人與面前的人對比了起來。
古畫上的女子鬢髮如雲，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前的女子卻一副心如死灰的疲憊的樣子，他不免感覺有些可惜起來。
眼前的聶朱雖然好看，但究竟少了幾分人氣，與畫中那個美得動人心魄的身影比起來終究還是差了些，究竟差在了哪裡呢他倒也說不太上來。想著想著，表叔的電話號碼蓋住了他相簿的影象，他連忙按了接聽，原來是表叔要帶表嬸去鎮上的醫院複查，今天要檢查的專案多，表叔怕趕不上，就讓他幫忙來帶著表嬸先去排隊，他好去視窗繳費。
表叔幫了他們這麼多忙，他怎麼能不答應表叔呢？
所以他很爽快地應承了下來，掛了電話後，他轉頭看向聶朱問道：“你要跟我一起去麼？”
聶朱拿著水杯從一旁的飲水機裡又接了一杯熱水來，“去哪裡？又是醫院？”
她將滿滿的一杯水捧在懷裡，她的指尖都被熱水燙的紅了些。
趙茗點了點頭：“對，醫院，我表嬸懷孕了，我得去帶表嬸排隊檢查。”
聶朱坐了下來，吹了吹熱氣道：“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趙茗對於她這個態度有些意外，便問道：“你不看著我了？”
她伸出手去蘸了蘸水杯裡的熱水，將打溼了的手指點在了眉心間，閉了眼懶洋洋地道：“在哪裡不能看著你？”
趙茗愣了愣，立馬閉了嘴不說話了。
好吧，的確。
他站起身來看了看時間，離他表叔說的出發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便上了樓去將自己收拾了一番後，又下了樓來，她仍舊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他走到了大門口又轉過身來對她喊了句：“我走了啊！大志估計中午才會回來，你要是要去哪裡，記得給大志留個門！”
在他走出門去後，被聶朱點在了眉心的那滴水驟然變成了血紅的顏色，從她的眉心滑落了下來。
趙茗在表叔家門口與表叔表嬸會合了後，表叔便開著三輪車將二人拉到了醫院。
下車後，看著醫院門口的長隊，趙茗有些摸不著頭腦，忙問道：“怎麼這麼多人？”
表叔嘆道：“這可是鎮上最大最好的醫院了，其他小地方治不了的病都會轉到這個大醫院來治，怎麼可能會人少呢？”
話一說完，表叔便塞給了他一份這家醫院的宣傳單，指著宣傳單上的地圖對著趙茗說道：“這地圖你可要看好了，帶著你表嬸去照片檢查，我去排隊，有啥事就打我電話說！”
說完後他便一頭扎進了人群裡，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一顆顆頭顱組成的黑色浪潮之中。
趙茗看了看身邊的表嬸，撓了撓頭道：“表嬸，你認得路嗎？”
表嬸將他手中的醫院宣傳單拿過來看了看，指著停了一排車的那個方向道：“應該就是那邊了，要是沒找到，大不了直接問問其他人。”
確認了表嬸要檢查的專案在比較高的樓層後，趙茗看著電梯口擁擠的人群搖了搖頭，在徵求了表嬸的意見後他們決定上樓梯。
好在表嬸懷孕的月份還算小，還沒有到水腫得需要人攙扶著走路的地步，所以他們上樓的速度也還不慢。
但趙茗又怕表嬸上這麼高的樓累出個好歹來，所以提議走一段歇一段，耐不住表嬸怕趕不上人家醫生上班的時候，一鼓作氣地爬上了樓。等到表叔繳完了費電話告訴了他們掛號的號碼，他們才排在了長長的隊伍後面。等排隊約摸都等了四十幾分鐘左右，好在表嬸身體好沒出什麼事，上午檢查了兩項後醫生便叫他們下午再來了，單子上也還只剩下一項沒有檢查了。
考慮到回寨子再來醫院的話可能會趕不上，他們索性就決定在醫院的病員食堂買了幾份飯菜填肚子。
由於這醫院食堂的青菜湯實在鮮香，表嬸連喝了好幾碗，表叔說她喝的是兩個人的量也就由著她喝，所以等到下午醫生上班時，表叔早早地掛了號，他也守在了人家檢查室的外面，表嬸卻跑去上廁所去了。
在走廊裡排隊等著的時間實在無聊，趙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打了個呵欠，當他睜開了眼後卻在這層的電梯門口看見了大志的姐夫攙著他的母親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正糾結是要上去打個招呼還是裝作沒看見矇混過關時，跟在叔叔後面走了出來的一個眼熟的人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愣了愣，低下頭來思考了一會兒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聶風止？他怎麼會來這裡？
他揉了揉眼睛再往那邊看了看，那長相的確是聶風止沒錯！
他看見聶風止身邊還跟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看起來十分精明的女人。聶風止好像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往他這邊瞟了一眼，他連忙背過了身去看著牆上貼的注意事項，背上卻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發現他拉黑了他的聯絡方式來追問他的，還是說……他抖了抖，拉著自己的衣服看了看，這衣服是新買的，聶風止應該認不出他吧？
“你在幹什麼呢？”
他嚇了一跳，一看是表嬸上完廁所回來了，這才舒了一口氣。
表嬸往半掩著的房門裡看了看，向他問道：“叫到我的號了嗎？”
趙茗連忙將手中掛號的紙條塞到了表嬸的手裡，等檢查室裡的人出來了之後將表嬸推了進去：“表嬸，你都錯過兩個號了！”
他等在門口又不敢往其他方向看，一想到聶風止找來了這裡他就心慌得不行。
這一緊張，膀胱也跟著緊張起來了似得，尿意不斷往頭上湧，他連忙弓著腰朝著衛生間跑去。
一進去便撞見了大志的姐夫在裡面剛方便完，大志的姐夫看到他後向他打了個招呼，他臉上有些掛不住，等他沖洗了手後出來發現大志的姐夫還就在門口等著他。
“趙茗，你來醫院做檢查嗎？”
大志的姐夫嘴角是笑著的，他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我陪我表叔表嬸來做檢查，姐夫你呢？”
大志的姐夫拍了拍他的肩嘆道：“我也是陪我媽來做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