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制心魔千里訪古剎(1 / 1)
他嘆了口氣,能做的他都做了,接下來就安排自己的後事吧。
他將手機拿了過來,剛解開螢幕鎖,他坐的這個沙發輕微地動了動,他感覺到了這動靜,連忙向沙發上躺著的這個人看去。
她果然醒了過來,掀開了眼皮,看上去還沒怎麼清醒,倒一直盯著他的臉看。
他暗暗地鬆了一口氣,看著她這副樣子又覺得有些好笑,便朝著她道:“你怎麼了?這麼看著我幹嘛?我知道我長得,那個”他沉思了一會兒,將嘴邊的詞改了改,繼續道,“誒,我知道我長得俊朗不凡,你不必這麼一直看著我,縱使我長得俊,這麼看著我我也會害羞的。”
她被他逗笑了,轉過了頭去低低地嗤笑了幾聲。
他看著她笑的都發起抖來,便皺起了眉頭:“怎麼,你覺得我長得醜?”
躺著的這個人搖了搖頭,咳了兩聲後才用沙啞的嗓音回道:“沒有。”
他見她還能正常說話,便嘆了口氣道:“我是不知道,原來你這樣的妖精是不能用我們尋常人的熱水的,你現在好些了沒?”
她扶著沙發的靠背坐了起來,她一向柔順的頭髮便在她的頭上彎出了幾個溫柔的弧度,與她頷首低眉的神情相合起來顯得十分溫柔,倒是讓他想起了之前在淚仙祠裡看到的那個淚仙的塑像。
“多謝你,我好多了。”
她掀開了電熱毯來,將自己的雙腿放了下來。
他看著她將袖子拉長掩蓋住了手腕上的傷口,隨著體溫漸漸回暖,她的手指也漸漸變回了白皙的樣子,像極了剛削好的蔥根。
他便看著她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想到自殘?有什麼想不開的?難道是因為我給你看了趙令給你畫的像嗎?”
她搖了搖頭:“與你無關,你就不要再多問了。”他點了點頭,眼神卻十分堅定地看向她:“要是真與我無關,我也不會再問你了。這是你鬧這麼一出,要是你哪天真走了,我怎麼辦?我是因為救了你才落到現在這麼個東躲西藏回不了家的境地,你要是真有什麼事,我還希望你不要瞞我。”他轉過了頭去翻著自己的手機,嘴裡的話確是對著她說的:“終歸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不可能對你見死不救,所以我希望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你究竟是怎麼了,告訴我,我跟你一起解決。”
她看著他手機螢幕變黑了後,抬眼對上了他的眼神。
那張酷似趙令的臉,再一次與她腦海中的趙令相重合,她按了按太陽穴,閉著眼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出口道:“不是我想自殘,是我的心魔,那個一直阻撓我修行的心魔,要殺了我。”
他愣了愣,連忙問道:“那你打得過她嗎?我能做什麼可以幫到你的?”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燈,又迅速收回了眼神來,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向他問道:“這附近可有什麼供有香火的道觀宗廟什麼的?我想去拜拜。”
趙茗連忙開啟手機來搜了搜,指著手機上的地圖對著她笑道:“有的,離這裡不遠有三個,你要去哪個?我帶你去!”
他將那三個廟觀的圖片點出來給她瞧了,最終選了個看起來相對破舊一些的叢林觀。
那座叢林觀是三個觀廟裡面相對較遠的一座,坐落在茂密的叢林之中,當他跟聶朱跟著這長長的階梯逐級而上,終於到了大門口時,他這才把在山底下買的柺杖放在了一旁,撐著石壁喘起粗氣來。
按理來說這個季節正是旅遊的淡季,但與他們一樣上來的路人遊客並不少,他回頭望去,看見了臨近山頭上都覆了一層薄薄的雪,大致明白了這個冷天也有這麼多人來爬山的原因。
南方不比北方多雪,常理是越稀少罕見的便越是珍貴,一年到頭南方少見雪,尤其是現在都說全球氣候變暖了,想要在南方賞雪就越來越難了,所以天氣稍微冷一些都會緊巴巴地問親朋好友附近哪裡下雪了可否一起去看雪,於是都成群結隊的來了。
南方氣候相對北方暖一些,處在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帶,即使當地人覺得最冷的時候也少有落葉,深綠的樹葉依舊穩穩當當地掛在枝頭,掩住了從遙遠的天雲邊照過來的溫暖的光線。
他在門口歇著,聶朱也跟著他一起在門口歇著,他將手中的一支門票朝她伸了過去道:“你不是要進去拜拜嗎?我再在門口歇會兒,你先進去吧!”
她接過門票來看了看他,對他微微點了點頭後向著門口走了進去。
然而沒過多久,當趙茗覺得自己已經休息夠了,也到了該進去的時候之時,迎著面,聶朱又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回來。
“怎麼了?這麼快就拜完了嗎?”
他往裡面望了望,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去:“沒有,我改天再來拜吧。”
他更摸不著頭腦了,爬了這麼遠的路上來,怎麼突然又說要改天再來了?
聯想到她的身份,他看了看周圍後壓低了聲音向她問道:“怎麼了?他們看出你是妖精了不准你拜麼?”
她愣了愣,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個苦笑,搖著頭道:“不是,是我沒有著正裝來,還披頭散髮的,就這麼去參拜,有些不合禮數。”
趙茗叉著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嘆出一口氣來:“我幫你問問,有沒有人有多餘的髮圈的,給你借一個,至於衣服,來拜神的人都是這麼穿的,這廟裡供奉的神仙難道還會因為你穿得跟幾百年前的人不一樣就不把你當‘芸芸眾生’‘天地生靈’了麼?”
她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著他,他卻已經轉身去向剛走上來的一對小情侶借髮圈去了。
問了一圈後,他還是空著手回來了,他向她攤手道:“他們都沒帶多餘的髮圈,要不這樣吧,我帶你進去,有我在,你還怕什麼正裝不正裝?”
一輪白日隱匿在了厚厚的雲層後面,一陣寒風拂過枝葉朝他們撲了過來,他一下將手揣進了兜裡,撥出一口白氣來,那白氣又迅速被寒氣化掉了。
走著走著,手背碰到了一個硬物,他愣了愣,往兜的深處掏去,卻摸到了一個跟小木棍一樣硬的東西。
他將那個東西掏了出來,一層薄薄的塑膠袋包裹著一隻繫了紅色流蘇的木簪,他將木簪掏了出來,看著手裡的木簪子愣了愣。
隨即他迎上了聶朱探尋的目光,將手中的木簪朝她伸了過去:“你會戴簪子麼?要不先拿這個簪子將就著吧!”
她愣了愣,嘴角生出一抹笑意來:“你確定要給我?你知道送一個女子簪子意味著什麼麼?”
他撓了撓頭道:“我也記不清什麼時候買過簪子了,不過你看我這頭髮,這麼短哪裡戴得了這東西啊?你頭髮長,你用得著就拿著吧!至於你說的什麼寓意,以前有以前的說法,現在有現在的說法,什麼寓意不都是人定的麼?那些就不用太在意了!拿著吧!”
她挑了挑眉,接過木簪來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她轉過了身去,抬起手來綰了個髻,將木簪插了進去,將髮尾被燒焦了的那部分捲了卷塞進了髮髻之中,確認髮髻不會散開之後才轉過身來。
她的鬢邊有兩縷較短的頭髮捋不上去,鬆鬆地垂落到了臉頰兩邊,她便將那兩縷烏黑的髮絲都捋到了耳後,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精神了不少。
她跟著趙茗一同買了三炷香後再次走了進去,將香點上了,敬了廟裡供奉的神仙后,她又上前去拜了拜供奉的神像。
身邊來拜神的遊客來來往往,在一旁抽籤的桌子前倒是聚了不少人。
一旁守著的一位老道正招呼一位小道來清點遠道而來的客人添置的香火錢,一回頭看到站在三清祖師神像前三拜九叩的聶朱皺了皺眉頭,正當他準備上前去詢問這位女客有何憂思難解之時,卻在離聶朱一丈遠的地方突然停下了腳步來。
他皺著眉向聶朱伸出手去:“你…”
聶朱拜完了神後回過身來,顯然也是聽見了這位老道在喚她。
她向老道走了過來,行了個禮,笑吟吟地看著他問道:“師父慈悲,呼喚小女子,有什麼事麼?”
老道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嘆道:“無上太乙度厄天尊。”
“我說你到哪裡去了,你盤了個髮髻我差點沒認出來你!遠遠看去還當你是這裡的小師父呢!”
趙茗笑著跑了上來,跑到了聶朱身邊道。
見聶朱不理他,面前的老道也不說話,他撓了撓頭:“我是打擾到你們了嗎?”
老道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驚訝地叫了一聲後連忙看向聶朱,在聶朱疑惑的眼神中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向他們指了指一旁放了求籤筒的木桌,對二人道:“二位遠道而來必有所求,如不嫌棄貧道知識淺薄,還請到那邊去,讓貧道親自為二位卜上一卦吧。”
趙茗看著聶朱點了點頭後直接跟著老道走了過去,縱使心中充滿了一縷,但他也還是跟著他們一起走了過去。兩人先後抽了籤,老道看了一眼兩人求的籤後,說他的簽好解一些,問了他是否在意別人知道他求的是什麼後,便讓聶朱先到一邊等著,等解完了他的籤再來解她的。
老道拿著他抽的那根籤子向他問道:“你求的是什麼呢?”
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活著。”
老道聞言笑了笑,回道:“如果你只求活著這一條,那你大可不必憂慮,除了活著呢?還有別的嗎?”
他皺了皺眉頭,別的?
是解決了目前這個問題之後想要的麼?
他沉思了一番後答道:“我這一輩子沒什麼說得出口的理想,只希望能平安地度過這一輩子就夠了。”
老道搖了搖頭:“你這個籤,平安度過這一輩子還是有點難的。”
「關於“叢林廟”:
道教的宮觀有兩種性質:一是子孫廟,二是叢林廟。
子孫廟由師徒之間代代相傳,廟產可以繼承,有專屬的門派。其他門派的道友可以暫時居住,且不能插手廟務。一般新出家的弟子都在子孫廟。
叢林廟不允許收徒,廟產不能繼承,屬於天下所有道眾共同所有。——資料來自360百科“道觀”詞條」